沈七的神色有些僵硬,他也顧不得侯三在側,忙緊緊握住玖兒的手,急道:“玖兒,這不是真的對不對?你……你想嫁的人是我對不對?”
或許沈七情急之下來不及細想,也來不及顧及侯三。但是玖兒畢竟還是黃花大閨女,面皮又薄,她不可能不顧及臉面。
若是周圍沒人,不要說牽手了,即便沈七想要摟摟抱抱,玖兒可能都會半推半就答應了。可現在偏偏侯三師兄就在一旁,說的還是讓自己頗為難的婚約一事,玖兒自然目光閃躲,神色微變。
玖兒有些羞澀地抽回了手,想要等沒人的時候再和沈七細說,于是低聲道:“這件事我們私下說!”
可是玖兒的臉色變化、抽手的動作以及那句模棱兩可的話,就像是一柄柄銳利的尖刀,猝不及防插向沈七心房。
原來……侯三師兄說的是真的!玖兒她……真的有婚約在身!
為何她從未和我提起過?難不成她認為我沒有辦法幫助她推掉?亦或是……她認為我沒辦法帶給她幸福?
我明白了……
沈七不禁苦笑一聲,心中暗道:怪不得玖兒一直不肯陪我回映雪山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只怪我自己傻,居然沒有想到這一點!沈七啊沈七,你果真是個傻蛋!
心中不禁回想起與玖兒之間的一幕幕,沈七暗暗苦笑:原來……這些都是假的嗎?
這本是個簡單的誤會,可是在在乎的人眼中,卻成了一種可怕的傷害。
沈七的雙目瞬間失去了神采,僵硬的雙手停在半空,嘴唇微微顫抖著,不愿意也不敢相信這一切。
或許是看到了沈七的變化,侯三忙對著玖兒目光示意,可是玖兒自己心中都亂糟糟的,哪里看得見侯三的提醒?
令人尷尬的沉默,侯三的臉色微變,似乎在暗暗責怪自己多嘴。
明明是一番好心,最終卻辦了壞事。
或許是想起了曾經的往事,侯三長嘆一聲,招呼了一下旁邊好奇的小猴子,然后輕聲道:“玖兒師妹……我們能在此相遇也算有緣。師兄勸你一句話,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br/>
玖兒微微一怔,慢慢咀嚼了一下這句話,旋即點了點頭道:“師兄,我明白了?!?br/>
侯三點了點頭,對著玖兒拱了拱手,道:“山高水遠,師兄暫且告辭了,我們有緣再見吧?!?br/>
玖兒微怔,明白侯三仍舊心懷愧疚,便不再勸,而是拱了拱手,道:“侯三師兄,再會!”
侯三點了點頭,本想也跟沈七告辭,但是看到沈七心不在焉的模樣,便輕輕嘆了口氣,轉身牽著小猴子的手,慢慢消失在了街市上。
看著侯三遠去的背影,玖兒不禁低低嘆了口氣,旋即想要轉過身牽沈七的手。
等玖兒轉過身,眼前卻空無一人。
“沈七?小沈七!”
玖兒看著空曠的街市,心中一片愕然。
難道……他是因為聽說了我的“婚約”才離開的?
沈七,你個蠢蛋!不是說過這件事私下說嘛!你怎么……哎……
玖兒焦急地在街市上尋找著,心底盼望著下一個轉身就可以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但是已經走街串巷找了許多路口,玖兒心中萬分焦急,可是期盼中的場景并未出現。
沈七那張憨憨的傻臉不停在玖兒腦海中閃過,玖兒不禁有些驚慌失措,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眼角帶著懊悔的淚水。
小沈七,你在哪兒???你快出現好不好?
只要你出現,我就陪你回映雪山莊!
什么“少年群英會”,什么圣子試練任務,什么玄甲衛(wèi)任務……我統(tǒng)統(tǒng)不想理睬,只要你出現……我只想要你……
天霞渡口長堤之上,沈七茫然地站在堤沿上,目光帶著濃濃的悲戚。
“這位兄弟,你的悲傷已經透過眉宇,直沖天靈蓋了?!?br/>
一個略顯輕佻的聲音從沈七背后響起。
沈七聞言未動,依舊呆呆地看著遠處的水面,仿佛那里有什么令人迷醉的美景一般。
“我說兄弟,給個面子啊!我都主動出聲了,你總得回頭看我一眼吧?”
那輕佻的聲音再次傳來。
沈七有些不耐煩地回過頭。
那是個看上去與沈七年紀差不多的俊秀少年。少年一身普通布衣,腰間別著一把短劍,手中握著一個碩大的酒葫蘆。
少年沖沈七咧嘴一笑,露出兩個好看的虎牙。
“我掐指一算便知道,兄弟你被喜歡的女子拋棄了吧?”少年裝模作樣地掐了掐手指,然后很自來熟地拍了拍沈七的肩膀,低聲道:“緣來緣去不過大夢一場,醒來萬事皆空。兄弟你又何必執(zhí)著于此呢?”
沈七微微一怔,旋即皺了皺眉道:“你……也經歷過?”
少年輕輕揚起俊秀的面龐,目光迷離道:“呵……李哥我宿花眠柳、偎紅倚翠,縱橫情場十余年,什么情景沒有見過?重迭淚痕緘錦字,人生只有情難死。”
“人生只有……情難死?”沈七低聲喃喃,腦海中驀然出現了玖兒的笑顏。
少年拍了拍沈七的肩膀,道:“兄弟,李哥我也不勸你看開點了,這種被心愛之人拋棄的痛苦,誰經歷誰知道?!?br/>
沈七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可是……李兄,你年紀應該與我差不多,怎么能縱橫情場十余年呢?難不成你出生就……”
自稱李哥的少年猛然一怔,臉色有些可疑地紅了起來,道:“額……不管怎么樣!李哥的意思是,兄弟你可以傷心難過,但是不要悲痛欲絕。聽哥一句勸:為了女人,不值得!”
沈七不明覺厲,傻傻地“哦”了一聲。
“兄弟你能明白最好了!”少年展顏一笑,露出兩顆虎牙,道:“所謂相逢就是有緣。咱們哥倆于這茫茫人海中相遇也是莫大的緣分。為了緣分,咱們是不是也該去好好吃一頓賀一賀?”
這時,一個滿含怒意的聲音在二人背后響起。
“緣分是吧?賀一賀是吧?今天姐就和你好好賀一賀!”
聽到這個聲音,沈七和俊秀少年的神色驚人地一致:震驚、錯愕、恐懼還有一絲絲歡喜。
“玖兒姐……噗啊……”
玖兒憤怒的粉拳驟然擊中了俊秀少年的肚子,少年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我錯了”三個字還未說出口,玖兒第二拳毫不留情地打在了他的左臉上。
“哎呀……玖兒姐,我錯啦!不能打臉啊!哎喲哎喲……”
看著一身彪悍之氣的玖兒,沈七不禁僵立當場,默默咽了口唾沫。
足足一刻鐘后,玖兒揉著有些酸痛的手腕,居高臨下看著蜷縮在地上盯著一個豬頭的俊秀少年,目光中充滿了不爽。
“咳咳……玖兒姐……不……不生氣了吧?”俊秀少年哆哆嗦嗦地問道。
玖兒冷哼一聲,將目光轉向了不停擦著冷汗的沈七,平靜一笑。
沈七頓時全身汗毛炸立,冷汗倏地流了下來。
“呵……呵呵……玖兒……”沈七哆哆嗦嗦地叫了聲玖兒的名字,身體有些僵硬。
“小沈七,你很好啊!”玖兒笑道:“竟然敢把老娘丟在街市上,自己一個人偷偷跑了?”
“咕?!鄙蚱呙腿谎柿丝谕倌瑢擂我恍?。
“你是不是覺得老娘平時待你太好了,覺得可以在老娘面前放肆了?”玖兒雙眼微瞇,渾身散發(fā)出一股危險的氣息。
“我……我……”沈七張了張嘴,卻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
躺在地上的俊秀少年眼中充滿了好奇,心中暗道:霧草,難道李哥我判斷錯了?這位兄弟并不是被喜歡的人拋棄了,而是被玖兒姐不停壓迫,因此才神色悲戚?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俊秀少年已經腦補出了一場沈七被玖兒瘋狂虐待的大戲。
看著沈七“恐懼”的模樣,俊秀少年不禁輕聲道:“兄弟……挽尊……”
玖兒慢慢伸出了一只手,沈七不禁縮了縮脖子,然后認命似的閉上了雙眼。
但是,想象中的暴打并沒有臨到。
脖子微微一涼,緊接著,沈七便感到一個冰涼中帶著一絲咸苦的柔軟緊緊貼上了自己的嘴唇。
“霧草!”
俊秀少年不禁爆了一句粗口,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主動親吻沈七的玖兒,腦袋一片混亂。
沈七腦袋“轟”地一聲,旋即他再也顧不得別的,猛然抱起玖兒,激烈地回應著她。
玖兒也一邊哭著一邊親吻著沈七,嘴中還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沈七以為自己弄疼了她,想要松開。
玖兒卻雙手緊緊摟著沈七的脖子,像是要把心中的怨懟和傷感全都宣泄出來一般。
沈七感受到了玖兒的熱烈與悲傷,還有那股無法掩飾的對自己的情意。沈七心中不禁萬分懊悔,不停呼喊著玖兒的名字,淚流滿面。
過了許久,久到沈七都感到脖子有些僵硬了,二人才慢慢分開了雙唇。即將唇分的那一刻,玖兒卻狠狠咬住了沈七的嘴唇,直到鮮血流了出來,玖兒才松開。
沈七吃痛,卻明白此刻玖兒心中或許比自己更痛苦千倍、萬倍!
她不顧女孩子的羞澀和貞潔,光天化日之下主動親吻自己,這份情誼自己豈可辜負?
沈七啊沈七,原來你真的是個傻蛋!
玖兒有婚約又如何?她心中喜歡、在意的不就是你嗎?
深深地看著玖兒,沈七低聲道:“玖兒,我對不住你……”
玖兒幽怨地看了一眼沈七,然后輕輕撲到沈七懷里,放肆地哭了起來。
過了許久,玖兒似乎是哭累了,她竟然在沈七懷中睡著了。
看著玖兒睡夢中依然帶有淚痕的俏臉,沈七不禁心中萬分懊悔,輕輕替佳人拭去眼淚。
輕輕撫摸著佳人的后背,沈七不禁看向了依然蜷縮在地上的俊秀少年,目光復雜地問道:“那個李哥,你沒事吧?”
俊秀少年一聽沈七問他,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恭敬地站在沈七身前,有些諂媚地道:“我沒事,讓姐夫掛心了。”
“姐夫?”沈七不禁有些苦澀,嘆息道:“我實在沒臉做你的姐夫……”
“不不不,這世間唯有您能!”俊秀少年恭敬道。
笑話!李哥我頭一次見到玖兒大姐這副模樣,天上地下只有你能做到啊,姐夫!
沈七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問道:“對了李兄,你全名叫什么?”
俊秀少年忙正了正衣服,頂著“豬頭”腦地,對著沈七恭敬地拱手道:“玄甲衛(wèi)內門弟子李歌,見過姐夫!”
“你就叫李哥?”沈七不禁一臉驚訝。
“咳咳,回姐夫話,是唱歌的歌,李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