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著總有走運和倒霉的時候。

    江昊琢磨自己是不是到了倒霉的時候，從萬里長空上摔下來，再撞破七層石壁，就是鐵打的人也都要零碎。他總算沒零碎，可是全身疼得厲害，揉胳膊腿疼，揉腿胳膊疼，都揉的話一起疼。

    腦袋也嗡嗡作響，懷疑是腦震蕩，他強迫自己查數(shù)，數(shù)到一百，證明起碼還保留了一定程度的智力水平，才算松了口氣。

    下一步當(dāng)然是再次努力凝聚真氣，深呼吸，提氣，運功，發(fā)力，然后撲通一聲躺在地上！

    他的身體里一片空蕩蕩的感覺，曾經(jīng)支撐他南征北戰(zhàn)的真氣，現(xiàn)在仿佛已經(jīng)不屬于他。江昊腦海里一片空白，剛才查數(shù)找回來的智商，現(xiàn)在好像隨著真氣都跑流失。熱血沸騰的勁頭過去以后，現(xiàn)在是要做事情的時候，如果他功力全廢的話，還如何去尋找汝瑤？

    頭頂上的冷風(fēng)呼呼往進冒，江昊覺得渾身發(fā)冷，他自從修煉以來，很久不曾有這種感覺了。江昊掙扎著終于坐起來，他落下來的時候把地砸了個深坑，坐起來以后剛好腦袋露出地面。又追問道：“汝瑤呢？”

    石瘋子哼了一聲說道：“還是先看看你自己吧，砸穿了幻角天的七重石壁，真有你的，沒死已經(jīng)是莫大的奇跡，要救別人，需得先救自己?！?br/>
    江昊一咬牙，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居然站了起來，說道：“我現(xiàn)在不是很好么，快告訴我汝瑤在什么地方？”

    石瘋子直愣愣看著他，半天才說道：“你知道不知道，你的所有經(jīng)脈已經(jīng)斷掉了一半，功力盡失，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問題?！?br/>
    江昊又受了沉重一擊，他人生道路得到改變以來，身經(jīng)百戰(zhàn)，無不是靠著自己本身能力度過危險，如果經(jīng)脈都斷掉了，又憑什么尋找汝瑤的下落？

    但他有更掛念的事情，天大的打擊現(xiàn)在也不去想。吐出一口氣說：“死不要緊，我要先見汝瑤?！?br/>
    石瘋子轉(zhuǎn)過頭去，江昊一愣說：“前輩你干什么？”

    石瘋子忽然嚎啕大哭說：“我……我擦眼淚，我年輕的時候也跟你一樣一往情深，我喜歡的女孩子要也像你的小妹子一樣好，我就死了也甘心。”

    江昊一直以為像石瘋子這樣的前輩怎么也得貌似沉穩(wěn)才對，沒想到比自己還沖動許多，肯定是讓自己把當(dāng)年的傷心事勾起來回憶，弄得江昊不知道是不是該先安慰他。

    誰知石瘋子抽抽鼻子，很快恢復(fù)了前輩風(fēng)范說：“你要保證自己先好好活下來，我答應(yīng)你，肯定讓你見到她?！?br/>
    江昊點頭，石瘋子又說道：“別以為活下來是很容易的事情，你傷得如此之重，我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法子完全醫(yī)好你。最重要的是，現(xiàn)在一缺馬上就要來找我們的麻煩。沒有你幫忙，應(yīng)付他還真有點頭疼?！?br/>
    江昊問道：“一缺要來找麻煩？大師你怎么知道？”

    石瘋子笑道：“你從天下掉下來，就差沒把幻角天砸塌，他不知道才怪。這許多年來，一缺容我在幻角天藏身，一來借重我雕石像的本領(lǐng)，二來他始終把我當(dāng)作當(dāng)王牌，準(zhǔn)備在關(guān)鍵時刻來對付他最忌諱的某個敵人。現(xiàn)在為了你的緣故，他這算盤怕打不成，估計到了和我翻臉的時候了?！?br/>
    江昊當(dāng)然猜得到一缺最忌諱的敵人，就是楚戀衣。讓石瘋子容身，也是為了有一天要挾楚戀衣。

    石瘋子臉色凝重說：“一缺的本事你是見識過的，真要翻臉的話，恐怕我占不了上風(fēng)?！?br/>
    江昊察言觀色當(dāng)然看得出，如果胸有成竹就不用這么嚴(yán)肅了?？墒强嘤谧约含F(xiàn)在無力幫忙，直到這時候他才有些后悔，不是后悔跳下來，后悔的是怎么沒找個柔軟一點的地方降落呢。

    他正走神，石室外面?zhèn)鱽砟_步聲，十分清晰，連狂風(fēng)怒號都沒有蓋過，遠遠聽得人心驚肉跳，然后有人敲門。

    石瘋子說了聲：“我聽到了，老規(guī)矩，自己進來吧?！?br/>
    看來似乎每次進來的人只要告知他就可以。可是等了半天，敲門聲又起，沒人進來。石瘋子想了想，恍然說道：“原來是二缺先生來了，難怪?！?br/>
    他自己喊道：“石頭，開門。”沉重的石門自動緩緩打開。江昊看直了眼，原來阿里巴巴的芝麻開門用的就是這種技術(shù)。不知道石瘋子什么時候做的這扇石門。

    進來的正是幻角天的第二號人物二缺先生，他雙耳全失，又不能言，自然是無法芝麻開門，想進來還真不大容易。

    二缺先生到了石瘋子面前，江昊才看清楚他背上背了只大竹簍，二缺一招手，竹簍里飛出個東西，倏忽變大，原來是一方桌案，跟著又飛出筆墨紙硯，文房四寶俱全，看來是跟江昊的浮海玉升類似的裝備。

    二缺伏案疾書，寫完了展開紙給石瘋子看，上面寫的是：掌門師兄有請。

    石瘋子微笑問道：“不知道是何事？”

    一般聾啞人都會讀唇語，所以二缺倒是能看懂石瘋子在說什么。他瞄著石瘋子身后的江昊，很是警惕，江昊大鬧幻角天的時候，他也差點吃虧，心有余悸，把桌子往后挪了挪，接著寫道：一去便知，掌門師兄囑咐，請把從天而降的貴客也一同帶去。

    石瘋子不動聲色說：“我知道了，麻煩回去轉(zhuǎn)告一缺先生，容我更衣后便去?！?br/>
    二缺準(zhǔn)備了滿桌子的紙，怕不夠用，沒想到一句話就全解決了，還想再寫點什么?？纯唇唬€是趕緊收拾東西溜出去了。

    江昊努力站穩(wěn)，對石瘋子長揖說道：“我去見一缺，大師不要跟他力拼，只要你能幫我找到汝瑤，想辦法醫(yī)治她，我雖死無憾。”

    石瘋子笑道：“別搞得那么悲壯，我把你送出去有什么好處，我敷衍他呢。你放心，我有辦法。你跟我來?！?br/>
    他走到大廳中間跺腳，幾下之后，地面上發(fā)出轟隆聲響，他這大廳里機關(guān)還真不少。江昊看得發(fā)呆，石瘋子說道：“一缺認為我在他掌心之中，覺得想對付我隨時都可以，這些年都沒太拿我當(dāng)回事。卻不知道我也得留一手保全性命的方法?！?br/>
    地面整齊地分開，下面露出條羊腸子一樣的洞口，也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江昊習(xí)慣了到處都這種東西，見怪不怪，跟著石瘋子下去。他重傷之后，比普通人的體力也強不到哪去，走不多久便額頭見汗。

    洞窟石壁粗糙，凹凸不平，深入山腹之中，陰暗潮濕。走出百步開外，忽見光亮，乃是到了一個空曠石洞里。

    洞里只有個巨大的橢圓形石蛋，個頭及得上間茅屋，就連遠古的恐龍化石也沒有這么大，真不知道是什么樣的巨鳥能生出來。

    石瘋子伸手在蛋殼上輕敲，石蛋發(fā)出鏗然聲響，裂作兩半。石蛋里面一個少女僵直站立著，正是江昊縱下長空找尋的汝瑤！

    但這個顯然不是江昊熟悉的汝瑤，汝瑤的肌膚和臉色都變得晶瑩潤澤，雖然容顏秀美如昔，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少女的紅暈，閃耀的正是冷淡的美玉的光澤。

    江昊的心沉到谷底，奇跡沒有出現(xiàn)，汝瑤現(xiàn)在成了冰冷的石像，他拼盡全力的努力，卻落得一場空！

    他絕望之下，再也壓制不住傷勢，一大口血吐出來。石瘋子趕緊扶住他說：“別倒下，別倒下?！?br/>
    江昊頹然說道：“我還是救不了她?！?br/>
    石瘋子說道：“要你做的事多著呢，誰說救不了，只要你肯努力，不自暴自棄，還有辦法?！?br/>
    江昊精神一振，問道：“真的有辦法么？”

    石瘋子非?？隙ǖ卣f道：“有！她的脈象我理過了，非常奇怪，按說血封印發(fā)作，人成了石像，無可挽回，可是她的脈搏還在微弱的跳動?！?br/>
    江昊心怦怦跳動，心中頓時燃起希望，說道：“是真的？”

    石瘋子斬釘截鐵道：“生機未絕，那便是有辦法了，我不知道是什么讓她生機還在，但是只要有生機，就有希望?！?br/>
    石瘋子的話讓江昊如同吃了興奮劑，江昊抹了抹嘴角血絲說道：“那現(xiàn)在該怎么做？”

    石瘋子說道：“保全自己。一缺馬上會來。先立于不敗之地，徐圖后計?！?br/>
    石蛋的殼合攏了，里面發(fā)出淡黃色光暈，并不黑暗。蛋殼剛才開裂的地方嚴(yán)絲合縫，看不出有任何破綻。

    江昊用手尋找縫隙，石瘋子笑道：“找不出來的。這只蛋是隱澤神木林的鳳凰涅槃時候留下的。鳳凰是生命最長久的上古神獸之一，每隔一千年，鳳凰就要死一次，壽數(shù)將近的時候鳳凰便會銜神木林中的檀香堆積，點燃后自投火中。等到火盡煙銷，鳳凰就會在火中重生?！?br/>
    江昊想說，我上學(xué)的時候也學(xué)過，不過人家耐心講解，自己總不好意思打斷。他沒聽人說過鳳凰重生要蛋殼的事，問道：“那……這蛋殼是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

    石瘋子說道：“當(dāng)然火盡之后了，鳳凰是鳥，鳥都有蛋殼，你難道不知道么？鳳凰破殼重生，煥然一新。蛋殼留下來，也成為難得的至寶。這蛋殼上聚集了鳳凰的靈氣，水火不侵，金石難損?！?br/>
    江昊說道：“難道我們要躲在這個蛋里？”

    石瘋子說道：“說對了。我功力雖然比一缺有所不如，但有鳳凰蛋保護，他想對付我們也沒這么容易?！?br/>
    江昊心里忐忑不安，聽見外面?zhèn)鱽砟_步聲，一缺的聲音慢慢響起來：“好個石瘋子，真有你的，居然藏了這么個石頭蛋來應(yīng)付我。我們多年相處不錯，干嗎要躲到蛋里面去？”

    石瘋子笑道：“我房頂上被人砸出漏洞，外面太冷，這里比較暖和?！?br/>
    一缺說道：“那趕快把砸下來的小子交給我。上次他損毀幻角天，想必大師也知道他是我幻角天的死對頭，你收容他也沒什么好處?！?br/>
    石瘋子說道：“你看我都躲到這里了，像是要把人交給你的樣子么？”

    一缺惱怒道：“早就知道你和虛云閣那賤人暗中勾結(jié)，圖謀我幻角天，念在你會鑿幾塊破石頭的份兒上，才忍你到今天。趕快出來受死?！?br/>
    石瘋子說道：“廢話，出來要死的話，當(dāng)然不出來。”

    一缺想想也是，更加生氣，說道：“是你逼我用風(fēng)刀對付你的，怨不得我！”

    江昊領(lǐng)教過噬風(fēng)術(shù)的厲害，就他算沒受傷的時候，也找不到有效的破解方法。偷眼看石瘋子沒把一缺的威脅當(dāng)回事，該做什么做什么，江昊便也放心許多，觀察汝瑤的情況。

    汝瑤靜靜站著一動也不動，江昊試著拉住她的手，冷冰冰跟石頭沒有分別。江昊還想量汝瑤的脈搏，忽然石蛋劇烈震動起來，好像馬上即將被掀翻，汝瑤和他都無法站立，汝瑤重重砸到他身上。

    本來汝瑤汝瑤的身體輕盈柔軟，江昊抱著她趕路的時候都沒覺過沉重，但現(xiàn)在砸到江昊是身上，江昊感覺就像砸上了座山，半空落下沒把他骨頭摔斷，現(xiàn)在砸也要砸斷了。

    江昊在汝瑤下面呻吟，石瘋子也被震得不住翻滾。江昊抱頭問道：“發(fā)生什么事了？”

    石瘋子喊道：“他在用風(fēng)刀劈鳳凰蛋，鳳凰蛋劈不開，但被震動太太，我們可慘了?！?br/>
    他見汝瑤的身體被不斷撞擊，說道；“你小心些，你的小妹子如果被震得太厲害了，會像石頭一樣粉碎?！?br/>
    江昊一凜，不顧一切抱住汝瑤，身體被撞得多疼也管不了。但聽得一缺在外面連聲怒吼，風(fēng)聲呼嘯，不斷有巨力撞到石頭上，每撞一下石頭就要翻滾，震得江昊死去活來，但無論有多大的力量，也無法震開石蛋。

    江昊暗暗叫苦，石瘋子雖然考慮到石蛋的堅固，可是沒考慮到在里面放上減震設(shè)備，這樣下去石蛋是不會碎，他們可要先被震碎了。

    正在最緊要的關(guān)頭，一缺忽然停止發(fā)力，石蛋慢慢平穩(wěn)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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