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吹吹打打,一派喜慶的樂曲飄飄揚揚傳來,是新郎來催妝了。
秦陌早就坐不住了,趁著二姑娘這邊人多,拉了江長兮出去看熱鬧。
兩人混在人群中,踮起腳尖往外瞧。
正正是安早年騎了高頭大馬來,一身大紅的喜袍英姿颯爽,意氣風發(fā),另有全福太太和相伴前來催妝的幾個少年,其中就有相涼卿和秦世蕭。
“……我瞧見哥哥了?!鼻啬白匀恢狼厥朗挄ソo安早年幫忙,可她第一眼看見的并不是秦世蕭。
江長兮注意到了她說話前的那點停頓,好奇地歪了歪頭,瞧了她一眼。
“……”秦陌默,不是很淡定的挪開了視線。
只一眼,她挑高了眉一臉揶揄的壞笑,“長兮妹妹,你家那位耶!”
秦陌開口就是“你家那位”,江長兮一怔,下意識的就想到了寒未辭。
她偏頭看去,果然催妝隊伍里,跟在相涼卿和秦世蕭身后,走得不慢但也不快的,神色慵懶又禮節(jié)充分的那位,不正是寒未辭嘛。
寒未辭似乎也感覺到了江長兮的視線,懶洋洋地一抬眸,視線不偏不倚,正好于人群中瞧見了獨屬于他的那道風景。
他略微挑眉,嘴角挑開一抹漫不經(jīng)心的的,卻勾人至極的笑來。
兩人四目相對,周圍喧囂喜慶的一切好像在剎那間遠去,空寂無聲的空間里獨有彼此。
他們有好一陣沒見了吧。
寒未辭忙。
江長兮輕易不能出門。
他們被分隔在各自的空間里,短時間內(nèi)交匯不到一處去。
沒關(guān)系。寒未辭暫時忍了。以后,江長兮只會是他的,長長久久那種。
他張了張口,無聲的思念溢出唇角:想我沒?
江長兮臉上一哂。她到底是矜持的,臉皮也不及寒未辭那般厚,如此露骨的思念,大庭廣眾之下,要她如何說得出口。
視線開始漂移,江長兮都不敢直視寒未辭。
寒未辭見她不回答,眼角眉梢染上了幾分不樂意。好歹他還顧及著今日是安早年的好日子,這才沒有做出什么出格的舉動來。
但他也沒想就這么放過江長兮,挑眉以眼神示意,不回答我的話,我可不能保證待會會做出些什么來。
江長兮:“……”
威脅!這是赤果果的威脅!
偏偏江長兮這人心軟,最看不得別人因她受苦。
況且,這人是寒未辭啊。
再無理的要求,也能讓她無限包容的寒未辭。
臉頰微紅,江長兮唇齒張合:想你了。
寒未辭這才滿意了:乖!我也想你。
全程目睹二人秀恩愛的秦陌:“……”哥,這里有人虐狗!
催妝的流程還在繼續(xù),多數(shù)人的注意力還在新郎官身上,寒未辭與江長兮也不過隔著人群遠遠一眼相錯,除了秦陌,還真沒有多少人注意到。
前來接待新郎官的自然不能是平大姑娘,而是二姑娘的幼弟,今年剛滿十三的平瑞郡王府世子。
別看這世子年紀小,待人接物卻頗為謙和穩(wěn)重,有股少年老成之氣勢,哪怕是面對安早年等征戰(zhàn)過沙場的喋血之人都不曾退卻半分。
新郎官要去叩拜未來岳父岳母的牌位,有人簇擁著催妝隊伍去了,也有人落在后頭,遠遠地只圖看個熱鬧。
人太多了,秦陌不敢拉著江長兮去擠,便遠遠地跟著,“真是熱鬧。將來長兮妹妹嫁了,也有這么熱鬧的一天?!?br/>
算來距離十二月十二,也只有兩個月的時間了。
再過一段時日,侯府對江長兮的約束會更多,就連別家喜宴怕都出不來了,只能待在倚芳閣里安心待嫁。
說到這個話題,江長兮雖有些羞赧不好意思,但被秦陌調(diào)笑久了,臉皮確實能練得厚一些:“秦姐姐不必羨慕,將來姐姐也有這么一遭的?!彼阅阋膊槐卣{(diào)笑我太過,以后我也是會調(diào)笑回來的。
江長兮笑瞇瞇的,滿臉和熙。
秦陌卻不知為何,只覺得背后一冷。
長兮妹妹剛剛那話的意思……只是表面意思對吧!對吧?
跟著催妝隊伍看了一圈的熱鬧,前堂花廳內(nèi),院子中,各擺有酒席,催妝隊伍不過坐下吃了幾口菜喝幾口酒,討個吉祥意,便要告辭離去了。
待催妝隊伍一走,平瑞郡王府這才正式開始宴客。
前邊上男眷席位,自然有世子招待。后邊是女眷席位,平大姑娘游走于各席之間,誰也沒冷落,誰也沒煩擾,正可謂左右逢源,八面玲瓏。
秦陌見此“嘖嘖”兩聲,湊在江長兮身邊低語:“平大姐姐真真好氣魄。”
“嗯?!苯L兮抿了一口茶。
她們這一桌多是各府的姑娘,沒有長輩們在,說話逗趣也自在一些,見秦陌跟江長兮說悄悄話,也好奇地湊過來問她們在說什么。
左右不是什么壞話,秦陌就把話又說了一遍,引來席間眾人的贊同。
還有愛鬧熱鬧的,憋著壞笑朝路過的平大姑娘喊:“平姐姐,秦陌說仰慕平姐姐氣魄,要跟平姐姐比酒量呢!”
平大姑娘雖是女子,可她的酒量卻比尋常男子要好一些,千杯不醉算不上,但也不是隨便一個人就敢比的。
平大姑娘被吸引過來了:“是秦家阿陌呀,可是好膽量?!?br/>
秦陌咬牙切齒地瞪了那姑娘一眼,苦著臉向平大姑娘求饒:“哪兒敢啊,是敬酒,敬酒,她聽岔了。”
秦陌可是很清楚自己的酒量的,跟平大姑娘萬萬比不了。就算比得了,這場合她也不敢比?。]瞧見她阿娘隔老遠就拿眼刀子刮她了嗎。
秦陌賊機靈地給自己找了臺階下。拼酒肯定不行的,敬一杯酒還是可以的。
平大姑娘也是豪爽之人,知道這只是姑娘們之間的一個玩笑話,也就不當真了,順著秦陌的意喝了這杯酒。
秦陌敬了酒,這一桌的姑娘們也不能干坐著了。能喝酒的不能喝酒的,紛紛起來敬了一杯。
平大姑娘來者不拒,一個一個喝了過去。有些姑娘一杯酒臉上就沾了醉意,平大姑娘一圈下來,臉還不帶紅的。
果然是好酒量啊。
以秦陌為起點,一圈敬下來,正好在江長兮這里結(jié)束。
“平姐姐,小妹敬你一杯。”大家都敬了,江長兮自然不好不敬。
“哈哈,好!姐姐我先干為敬,妹妹隨意就好。”姑娘家會喝酒的很少,酒量好的更好,是以這一圈酒喝下來,平大姑娘說得最多的就是這句話。
說雖是這么說著,為表示尊重,江長兮還是將整杯酒一飲而盡。
平大姑娘作為東道主,也不能只顧著這一桌的客人,與江長兮碰杯之后,平大姑娘就去了另一桌寒暄敬酒。
江長兮吃完碗中的菜,周圍人吃得已經(jīng)差不多了,正有一句沒一句地嗑叨著閑話,多數(shù)是這幾日做了什么,過幾日要做什么之類的。
江長兮靜靜聽了會,低聲與秦陌道:“秦姐姐,我出去會?!?br/>
“如廁嗎?”一般這種時候離席,除了如廁秦陌不做他想。
果然江長兮點了點頭。
“我陪你去。”秦陌因與安早瑜交好,這平瑞郡王府也來過幾次,對這邊的環(huán)境還算熟悉。而江長兮今日算是第一次來,秦陌擔心她迷路。
江長兮看了眼秦陌身邊那幾個姑娘,她們方才湊在一起拉秦陌說悄悄話,這會正說在興頭上呢。
江長兮拒絕了她:“沒事的,有慶榮陪著我,我尋個侍女問問路就好了?!?br/>
姑娘們正催著秦陌呢,秦陌確實不好走開,又聽有慶榮陪著她,只好妥協(xié):“那你早去早回?!?br/>
秦陌又召來郡王府的侍女,讓她帶江長兮去。
有了侍女領(lǐng)路,江長兮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既然找到了地方,江長兮記得回去的路,便沒讓那侍女繼續(xù)跟著,擺擺手讓她先走了。
待江長兮解決完出來,隱隱約約還能聽見席面那處傳來的聲音,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熱鬧到江長兮有些頭腦發(fā)昏。
好不容易來到個比較清凈的地方,江長兮就沒急著回去,繞過長廊,打算慢慢的走。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剛繞過長廊沒走兩步,身邊就傳來聲音喊住了她。
“江姑娘。”這聲音不陌生,江長兮還記得,是殷褚識。
出于禮貌,江長兮還是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朝殷褚識福了一禮:“殷王爺?!?br/>
大鴻臣民都很識時務(wù),殷褚識被南疆新王封親王的消息一經(jīng)證實,人人改口喚他王爺,改口改得飛快。
廊上的殷褚識眸底神色一閃而過,江長兮未及看清,已無任何異樣。
他還是那副儒雅謙和的模樣,舉手投足既是尊貴,又有雍容之氣。
“江姑娘倒是一點也不介意?!?br/>
沒頭沒腦的一句,江長兮臉上有疑惑,不明白殷褚識是何意。
殷褚識能看出江長兮的疑惑是真的疑惑,他輕笑出聲,眸底神色意味不明:“江姑娘如今貴為郡主,身份自與往日不同??伤坪跛腥?,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呢。”
殷褚識注意很久了,無論是當面還是背后,提及江長兮的人要不是稱她一聲江姑娘,要么就是直呼其名的江長兮,溫淑郡主這四個字,提起之人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