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宿醉
全世界都好像很正常的在過著。
唯一一個不正常的就是我。
那天早籃球場見過許紹紹之后,我獨自一人搭車去了外灘的一間酒吧點了杯酒。一個人失意的時候,是允許做一些煽情的事情的。
沒想到的是,在這里卻碰見了邱蒙。
我那兩三百多度的視力一進入有些昏暗的酒吧就屬于睜眼瞎的范圍了,所有人的五官在我眼里都是扭成一團或者是模糊不清的,就別指望我能在這樣子的環(huán)境下還能認出某張熟悉的面孔了。
何況誰能想到這樣子還能碰見誰。
老實說,別看我那么豪氣的對著酒保大吼一聲:“上冰啤?!逼鋵嵾@是我第一次來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心中還真的是沒什么底。
若不是肩膀忽然被重重的一拍,轉(zhuǎn)過頭看見了邱蒙那棱角分明的面龐,我真的是打算喝一杯就走了。
既然,遇見了熟人,我也就索性豁出去了。
過程貌似很坎坷,我只記得自己一個勁的沖著邱蒙高喊著:“喝。”“干”“來來來……”之類沒什么營養(yǎng)的話語,然后愣頭愣腦的把一杯杯啤酒狠狠的灌下了肚。
不記得什么味道。
都說第一次喝啤酒的人都會覺得酒苦,我只是覺得味同嚼蠟,什么東西再苦也苦不過我現(xiàn)在的心情。
邱蒙那小子被我的架勢嚇住了,看著我沒有任何停頓的三杯酒下肚他才緩過神來來奪我手中的酒杯,我聽著他神情關(guān)切一遍遍在我耳邊詢問:“蘇離,你怎么了?”“蘇離,這樣子喝酒對身體可不好?!薄疤K離,有什么話憋在心里你就說出來,這樣子喝酒有什么用?”、
胃里一陣陣痙攣,但是感覺很爽啊。
“廢話,說出來有用我還不說啊……喝酒沒有用那你干嘛還來喝?!痹僖彩懿涣怂@樣沒完沒了的念著,我使勁全身的力氣粗暴的大吼了一聲。
然后,吼完之后我雙腿一軟朝著地上筆直的跪去,這酒醉得毫無預(yù)兆,我一點防備都沒有。本以為滑倒后會有尖銳的疼痛傳來,卻在接近地面零點幾毫米的時候感覺整個人忽然飄了起來——那時的感覺要是靠譜的話,應(yīng)該是被誰扛在肩上抗走的感覺。
我手舞足蹈的在空中亂揮了幾下,腦袋昏沉沉的居然就這樣睡了過去,沒有了任何的意識。
冷風(fēng)吹。
好冷。
就這樣,不要醒。
腦袋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好累,好難受。欲哭無淚的憋屈。
心中只有一種感觸,那就是我是不是活不下去了,或則說再也回不到過去那樣活得那么開心了。
……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臉上忽然一陣悶熱,就好像是誰把我的臉捂住了一樣。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一個激靈就彈了起來,深怕就這樣不明不白就被誰給蒙死,連仇家的臉都沒有看見那豈不是死的太冤。
剛張開眼睛的第一眼,我以為真的是看見仇家了。
許晴那張哀怨的臉,兩條柳葉眉皺在額頭中間,像是看著大冤家一樣看著我,我往四周一看,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了許晴的店里。
不難猜,應(yīng)該是邱蒙把酒醉的我送到這里來的,只是現(xiàn)在早就不見了他的身影,估計昨晚把我送到之后也就離開了。
“干嘛這樣子看我?!蔽乙话涯孟路笤谀樕系拿恚^有些宿醉的疼。
“還敢問我……為了你一夜沒睡你知不知道?!?br/>
“哦……”
“哦什么哦,起來,換衣服去上課?!?br/>
我就這樣硬生生的被許晴從床上拽了出來,一點都沒有憐香惜玉。她的眼睛是通宵熬夜的那種浮腫,眉宇間是掩藏不住的倦意,看來昨晚我一定把她折騰的夠嗆。
可是,該死的頭還是很難受。
“許晴姐,不想去上課,幫我請一下假吧……”我饒了饒頭,走到床邊拉起被子的衣角打算重新睡回去,卻被眼疾手快的一把奪過了被子。
“不行,你乖乖的回去上課才沒幾天呢,這樣子老師會起疑心的?!眻詻Q的聲音“要不是讓你去上學(xué),大清早的,我也不會拿熱毛巾敷你的臉”。
沒有理由去反駁。
我只好很是無奈的收拾起了自己,惺忪的睡眼比許晴好不了多少,身上那股難聞的酒精味還是很刺鼻,蓬松得很凌亂的頭發(fā)。
怎么看,怎么難看。
昨晚是多么奇怪的一個晚上,我一邊刷著牙一邊很勉強的回憶著——遇見邱蒙,把自己灌醉,然后一路折騰邱蒙,最后又把許晴折騰了一夜。
拿著爽膚水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感覺到能出去見人了,我才走出了衛(wèi)生間。
許晴在她的房間里,手上還做著疊衣服的動作,身子歪躺在床邊,居然已經(jīng)睡著了。
我走過去把被子輕輕的蓋在了她的身上,她睡得很死,一點感覺都沒有,鼻子發(fā)出有些小聲的鼾聲,看來真的是累壞了。
有些歉疚。
一個人獨白的道別。
臨出門的時候,看見柜臺上放著一個別致的戒指,有點像不期而至造訪的感覺,我心中詫異了一下走過去拿在手上把弄了起來。
戒指的里面,是一個大寫的Q。
會不會暗示的是許晴的情字。
我猜測著,腦袋上方忽然傳來了大壁鐘“哐當”的報時聲,居然已經(jīng)八點半了,遲到了十分鐘。
我想都沒想拔腿就朝著學(xué)校狂奔而去。
立在在教室門口大口的喘著氣,我才發(fā)現(xiàn)全班同學(xué)用一種很驚訝的眼神在掃視我,蘇陌陌在講臺旁邊,不知道遞了一張什么東西給任課老師。
我若無其事的走進教室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發(fā)現(xiàn),蘇陌陌的臉龐有些微微的發(fā)紅。
“蘇離,你不是請了病假嗎?”任課老師有些懷疑的看著我,還有底下那些同學(xué)已經(jīng)小聲的議論開了。
我這時才明白蘇陌陌遞給老師的是什么了,她以為我不來了,又辛苦的幫我去批了張假條。只是沒想到我又從半路冒出來了。
大家都有些尷尬。
我看見蘇陌陌的嘴角很不自然的揚著,看看老師又看看我。最后她只能陪笑著從講臺上走了下來,帶著她的那張充滿謊言的假條。
有些東西不攻自破了,我很清楚的看見了任課老師看著蘇陌陌的時候那種質(zhì)疑和冷笑的表情,而他看向自己的時候,很是失望的搖了搖頭。
一整節(jié)課的低頭沉默。
我能想象坐在不遠處的蘇陌陌一定也是這樣子安靜的姿勢,這次,是我害了她。但是我知道她不會說些什么,越是這樣子我越是有些過意不去。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學(xué),我才找到了和蘇陌陌說話的機會。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叫住她。
她立住,轉(zhuǎn)過來笑笑說了句:“真要是過意不去,下次不要再不來上課就行了?!?br/>
我想說對不起,但是我卻看見不遠處的樓梯口,許紹紹倚在樓梯上朝著這邊張望,那句對不起就在嘴邊說不出來了。許紹紹顯然也已經(jīng)看到我了,所以他的表情有過一閃而過的變化,被我看在了眼里。
那一閃而過的,是不自然。
就像,現(xiàn)在我們?nèi)齻€不自然的關(guān)系一樣。
蘇陌陌順著我的方向,也看到了許紹紹。我想我應(yīng)該很識趣的道別離開,一如那個時候蘇陌陌借故離開一樣,但是我的腳就是不聽使喚的立在了原地,不愿意挪動半步。
忽然聽見蘇陌陌說了句:“有什么事,以后再說吧,我過去一下?!?br/>
然后就看見她從自己的身邊走開,朝著許紹紹徑直走過去的背影,第一次覺得自己沒丟棄了的那種落寞。
被自己的好朋友,和第一次愛的人。
我站在走廊的這一端,清晰無比的看見許紹紹伸出手去牽蘇陌陌的手,被掙脫開,然后許紹紹又繼續(xù)的伸過手去牽蘇陌陌的手,然后蘇陌陌決然的又甩開。
第三次,許紹紹不依不饒的還是伸出手去牽蘇陌陌的手,蘇陌陌側(cè)過臉白了許紹紹一眼。
不知道是繼續(xù)掙脫,還是被牽起,視線就這樣在拐角消失了。
我沒有勇氣尾隨著去看。
興許,這樣子對我是最好,留些念想,留些安慰給自己。
這樣子的場景,以后會經(jīng)常見到吧。我沒有學(xué)會習(xí)慣,一切都太突然,來不及我去習(xí)慣。就算給我一年,十年,二十年的時間去準備,我想我還是會覺得突然的吧。
因為我本來就沒有想要習(xí)慣的打算。
每個人的人生階段都有一段會對學(xué)校特別的畏懼,大多數(shù)人是在幼年的時候,因為那個陌生的阿姨給不了自己像媽媽一樣的安全感,那輛陌生的校車里的司機不是像爸爸一樣親切的臉龐。
而我,在十幾年前的小時候不曾畏懼,卻在長大后的現(xiàn)在忽然害怕上學(xué)。
只是某些人,某些會出現(xiàn)的場合。
不多,卻足以痛徹心扉。
手機忽然不安的震動起來。是許晴。
那么簡單的幾個字:“你在哪,見過我柜臺上的戒指嗎?”卻還是出賣了她心底的那些緊張。
她也不夠坦然,對待她自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