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老太太屁大點事兒沒有,隔天就又能生龍活虎的蹦跶了,可仍舊不時的糖床上裝病患,硬是在文家住下了,留了好幾天。
期間文國安也不是沒有給父親掛過電話,詢問著到底要怎么辦,不過文老爺子確只是冷哼一聲,讓他們別理那老婆子,當她透明人一樣就好。
老爺子從鎮(zhèn)上中學退下來之后就去了鄉(xiāng)上教小學,鄉(xiāng)上人少班級也少等于是掛職一個,這會兒放寒假,也正閑的自在著。他跟葛老太太不對付,年輕時候在家就經(jīng)常吵架,老太太是農(nóng)民出生沒讀過幾天書,鄉(xiāng)下壩子上跟著的葷話倒是學了不少,每次一吵就是“爹啊”、“娘啊”的問候,有時候順帶連他死去的前期也一并問候了一遍。
文老爺子一個讀書人,家教又嚴厲,哪兒是這鄉(xiāng)野潑婦的對手,氣的關了門悶了幾天后,也就學會了,每次葛老太太說什么只當是耳旁風,不管也不顧,任隨她去。
后來葛老太太一門心思撲在二兒子身上后他也算松了口氣,只是對文國安的教育卻越發(fā)嚴厲起來,不僅學業(yè)上要求高,生活上更是經(jīng)常叮囑他以后一定要找戶門當戶對的好人家,千萬別受這檔子氣。
雖然話是這么說,但文老爺子到底是心疼大兒子。以前兒子小時候一直是他帶在身邊養(yǎng)著,葛老太太怎么鬧也不會讓他傷了分毫,現(xiàn)在大了雖然要求他獨立了,要顧家了也要有擔當了,可怎么說也是自己親手帶大的,有點事兒的時候卻是不能不管的。
掛上電話他就跑到小兒子那里去一趟。
葛老太太不識字卻是精明,小兒子腦筋也隨了她,讀書雖然不行,但做生意還不差。
文老爺子從小就跟小兒子不親,可后來兒子長大些了懂事了,看著沒事兒總愛躲著老遠偷看自己的兒子,老了看開了。覺得總歸是自己的血脈,怨恨那個女人就算了,小兒子也厭卻是沒個意思。
所以總是趁著葛老太太不注意,給兒子塞小東西,小玩具。后來文國華要做魚塘生意的時候,他也算是幫上了大忙,鎮(zhèn)上的老房子給了大兒子教書育人住宿用,田地就全給了小兒子。
這幾年提倡個體戶先富帶后富,文國華算是聰明,知道自己讀書不行就早早的放棄了考大學,拿著家里的田地改了魚塘,這會兒正在鄉(xiāng)上倒騰養(yǎng)魚生意。
兩父子之前一直沒怎么說過話,這些年才稍微親起來,但始終沒有跟大兒子一起自在。所以兩人坐到池塘前,文老爺子也不知道怎么開口的好,楞是呆在那里踟躕了好半天。
文國華人不傻,看人臉色的本事還是有的,何況父親表現(xiàn)的如此明顯。
這會兒見自己老爹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想了想就開口道:“爸,你這來一趟不會只是看我這魚吧,你看我這魚塘挺好的,收益也不錯,你就別擔心。這么大冷天的在外頭坐著,對您身體也不好,還是回去吧……”
文老爺子看著小兒子一張臉就想到了葛老太太,一時間又是一陣唏噓。不過想到今天的目的,最后還是只有硬著頭皮道:“你媽她最近還好吧……?”
文國華一愣,從來不合的兩人怎么突然問起母親的事兒來了,他道:“還行吧,這段時間都在臨縣村里照顧我媳婦兒,您也知道,她快生了?!?br/>
“哦,那就好……那就好?!?br/>
文國華雖然沒繼承文家在學識上的聰慧,但勝在懂事早,又是個有主見的孩子。雖然從小都聽母親叨念父親這兒不好那兒不好,但他也不是個瞎子。
起初年紀小的時候還被母親慫恿著有些仇視父親與大哥,但往后從鄰里閑話間知道了當年的事情后他就不在偏聽偏信了。后來見過一次母親扯著點小事兒故意跟父親吵架,父親悶聲不吭,母親卻拿著菜刀追著父親趕之后,他也就懂了。
他知道母親都是為自己著想,為了自己的能多分些家產(chǎn),往后生活過的更安逸些在努力。但每次看到父親見著母親就躲的老遠的時候,實際還是有些怨憤的。
照理說從小缺少父愛的人性格會比較偏激,可文國華卻不然。從小跟著母親,但卻是十分敬仰父親,雖然同父親接觸的少,但讀書那幾年每次聽到別人羨慕他有個校長父親的時候,他也是特別高興的。
跟父親接觸的少,但卻不代表他不渴望父愛,只是自己實在不是個讀書的料,所以就早早的放棄了。沒想到也不知道是因禍得福不是,等他放棄了之后,父親反而對他更關心起來,替他跑了關系弄好田地,還專門找了曾經(jīng)教過的學生教他養(yǎng)魚,前前后后都打點的妥妥當當?shù)?,讓他省了不少心?br/>
從那時候他便知道父親不是不愛自己,只是這份愛壓的太深,老一輩之間的恩怨關系太復雜了,遠不是幾句話能說清楚的。
所以此時看到父親欲言又止的的模樣倒是讓文國華看出了端倪,遲疑了片刻,他接著問道:“爸,不是我媽出了什么事兒吧?”
文老爺子聽兒子都問的這么清楚了,也不好再憋著,想了想,還是委婉的道:“要是你媳婦兒身體不舒服,你就讓你媽多去看著點,她那么大個人了,老是住老大家里像個什么樣……”
這話一說,文國華就知道了母親必定是又去找大哥麻煩了。他雖然跟大哥差了好幾歲,從小又被兩邊父母分著養(yǎng),但一個屋子里住了那么久,還是有些親情在的。
只是中間隔著一個母親,父親也同疼大哥多過跟他,心里多少也有些嫉妒,不管怎樣他們兩是怎么也不會像一般兄弟一樣親近了。
想了想文國華點了根煙,狠吸了一口后道:“行,我知道了。我媽也是年紀不小了,還到處亂跑,這大冬天的傷著了怎么辦?!?br/>
文老爺子得了小兒子準信兒,心里頭也踏實了,回答道:“那行,這事兒就交給你了?!鞭D(zhuǎn)頭看著兒子抽煙的老道模樣,眉頭一皺,“你也少抽點,家里有孩子對她們身體不好。況且……這煙抽多了,傷肺。”
“哎,我知道了?!蔽膰策肿煲恍?,應了一聲,直接在一旁的土堆上按熄了煙頭,然后道:“爸,您先回去吧,我這晚點還要撒魚食,等撒完了,我就去大哥家接我媽。”
文老爺子點點頭,又聊了兩句后,便轉(zhuǎn)身朝家走去了。
文老爺子去小兒子那邊得了信兒一時心安的走了,可遠在大兒子家的葛老太太可是寢食難安了。
她在這邊住了好幾天了,腰上早就好的完完全全了,也就老大家是文人,才不敢直接跟她抗這,攆她走。可再拖下去可找不到其他借口了,計劃必須得盡快執(zhí)行了。
她觀察了好幾天了,每天下午的時候張嵐都會到對門街上開小店兒的沈婷那里,幫著張羅看店兒,沒一兩個小時,不會回來。
之前推他的那個臭小子昨兒個也抽抽搭搭的說要被關家里做寒假作業(yè)了,這兩天來不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于是,趁著這天天氣晴朗的下午,張嵐剛把兒子哄睡了覺,就偷偷摸摸的跑到了隔壁房間里將小孫子抱了起來。
大院的后門正對著一座山,平日除了上山上勞作的根本沒人。這幾天天冷,又趕上快過年了,更是幾乎沒人。
后門她走過幾次了,將小孫子用厚實的棉布被子包好,確認旁人聽不見聲兒后,她順著一早探好的路線溜上了山。
葛老太太第一次做這種事兒,心里頭虛的狠,緊張到不行。所以她出門時候,壓根沒有看到,就在她上了山后,她溜出院子圍墻轉(zhuǎn)交出突然冒出了一個毛刺刺的腦袋。
那腦袋的主人身子就到圍墻一半高,可行動卻十分靈敏。
跟著翻過一個小山坡,瞧了眼老太太走的線路后那小個子便黑著個臉,走了另外一條明道兒,穿過鎮(zhèn)上的石板路踩著捷徑到前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