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鴻安和顧蓉定了正月十三的機票回A城,周鴻安在電話里跟周黎說的時候，言下之意相當明顯：“離家兩個多月了，回去過元宵節(jié),團個圓。”</br> 周黎：“……”</br> 那您都說到團圓了，她還好意思不回去嗎？</br> 而且就算周鴻安不這么說，她也是要跟著他們回去的。</br> 她那天會當眾表現(xiàn)出不想回去的想法,主要是沒準備好，周鴻安和顧蓉提得太突然了，她正在熱戀期呢……一時鬼迷心竅就胡說八道了。</br> 但凡稍微預告一下，她都曉得該如何矜持。</br> 于是重拾矜持的周黎格外自然道：“那您把航班信息發(fā)我手機上吧?！?lt;/br> 周鴻安愣了下，過了會兒,不太確定地問：“發(fā)給你,你送我跟你媽去機場？”</br> 周黎逮著機會,當即反手甩鍋：“不是爸,您沒有定我的機票嗎？說好一家人團圓的呢？”</br> 周鴻安：“……”</br> 周鴻安樂了：“不是你自己不想回去的嗎？”</br> 周黎面不改色：“有嗎？我沒有說過不想回去。”</br> 周鴻安：“你是沒說過,但你說你年運簽抽了個‘假’,‘度假’的‘假’。”</br> 周黎理直氣壯：“爸，您可太迷信了?！?lt;/br> 她一臉誠懇：“這種網(wǎng)絡迷信活動，樂在參與可以,我跟您分享,本意也只是和您一起愉快地參與參與,但您這么深信不疑，還為此不給我買機票,那就是您的不對了?！?lt;/br> 周鴻安眨巴眨巴了眼睛：“……”</br> 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br> 不愧是他女兒！</br> 這鍋甩得……邏輯無懈可擊，滿嘴胡說八道讓人無法反駁！</br> 他怎么就覺得冤得慌呢？</br> 周鴻安被周黎給氣樂了,過了會兒,扯著唇反問：“別說我對你不好,沈照的機票要不要一起買？”</br> 周黎一手拿著手機，一臉道貌岸然撇清關系：“我不知道他跟不跟我走。”</br> 周鴻安：“……”</br> 周黎：“等他要回去的時候自己買吧?！?lt;/br> 周鴻安：“……”</br> 這置身事外得……漂亮！</br> 掛了電話，周黎輕輕呼出一口氣。</br> 搬回了面子，滿意。</br> 向海的風里帶著溫暖的濕潤，一陣陣拂在臉上，像是一雙溫柔的手撫過，落下滿是熨帖的愜意。</br> 周黎覺得心情好，忍不住靠在陽臺上，輕輕閉上眼睛。</br> 自覺這個年過得真是毫無遺憾了。</br> 直到身后傳來一聲似笑非笑：“不知道我跟不跟你走?。俊?lt;/br> 周黎睜開眼睛，身子隨即被攬入一具溫暖的胸膛。</br> 男人的嗓音低沉含笑，自身后傳來：“我為了你把家都搬了，你還不知道我跟不跟你走？”</br> “……”</br> “黎黎，你有時候還真挺沒良心的?！?lt;/br> “……”</br> “我愛上的可真是個小白眼兒狼?！?lt;/br> “……”</br> 周黎抬手捂臉，不甘心道：“為什么我每次胡說八道都會被你逮個正著？”</br> 沈照沒說話，無聲笑了笑。</br> 就環(huán)著她的腰，面對著大海，兩人安靜地吹著海風。</br> 過了許久，他輕道：“也許是因為……”</br> “因為什么？”周黎無意識地接話。</br> 沈照輕喃：“因為我一直在追尋你的身影。”</br> 周黎睫毛輕顫，心口仿佛霎時有溫熱的暖流溢出，緩緩溢滿身體。</br> 沈照鳳眸微垂，靜靜看著她：“所以不止是胡說八道的時候，我見過你的模樣，比你知道的更多?！?lt;/br> ……</br> 周鴻安和顧蓉在這邊住了兩個多月，置辦了不少東西，這一離開，大大小小各種繁雜，無異于搬家。</br> 周黎決定提前兩天回度假別墅，幫著顧蓉收拾東西，處理房屋雜事。</br> 沈照沒什么意見，靠在門邊，看著她將自己的衣服一樣樣收拾好放進行李箱。過了會兒，忽然問：“那晚上回來不？”</br> 周黎：“……”</br> 他們還沒結婚呢好么。</br> 周黎沒理他，格外冷淡道：“不?！?lt;/br> 沈照沒說什么，低頭點了幾下屏幕。</br> 沒過多久，他手機響了一聲，是短信的聲音。</br> 他低頭看了眼，對周黎道：“行，那早上9點我先送你過去，我再去機場?！?lt;/br> 周黎疊衣服的手一頓，轉頭，怔怔看向他：“機場？”</br> 沈照將手機遞給她。</br> 周黎接過一看，頓時一言難盡。</br>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剛剛發(fā)來的航班信息短信，請他按時登機，時間正好是她準備回顧蓉周鴻安那兒去的那天。</br> 她才說了晚上不回來，他當場就訂機票離開，這個人也太現(xiàn)實了吧！</br> 難道熱戀期兩個人在一起的全部意義就在于……晚上么！</br> 周黎想想有點生氣，不怎么想搭理他了，就連兩人分開的前一夜，她也不想讓他如愿。</br> 沈照只是輕哂，像是縱容一個鬧脾氣的小姑娘，沒說什么，就規(guī)規(guī)矩矩地抱著她睡覺。</br> 第二天一早，沈照送周黎回周鴻安那里，將行李拿出來后，送她進門。</br> 雖然就分開兩天，但到底是要分開了，周黎臨到頭分別的情緒上來，也沒什么脾氣了。她知道他的航班時間，知道他也有心留了時間出來，便就坡下驢，讓他在家里坐會兒。</br> 等時間拖得不能再拖的時候，周黎還是不情不愿地送他出門。</br> 酒店的車和司機安靜等在外面，周黎送沈照上車。男人站在車前沒動，就低頭靜靜看著她。</br> 頎長挺拔的身體逆著光，周圍仿佛鍍著淺淺一層金色的光芒。</br> 周黎抿了抿唇，還是主動撲到他懷里，抱了抱他。</br> 他立刻摟緊她的腰，唇落在在她的耳邊，低低道：“我等你?！?lt;/br> 熟悉的氣息拂在耳邊，僅存的一點脾氣也不剩了，周黎輕輕“嗯”了一聲。</br> 他側眸凝著她，不厭其煩地叮囑：“記得早點出門，別誤機，按時回來?！?lt;/br> 她眨了下眼睛：“也有可能不按時?！?lt;/br> 沈照一怔，只當她還在生氣，無奈地看著她。</br> 周黎一本正經(jīng)道：“萬一航班晚點或者取消航班，那我可怎么按時？”</br> 沈照：“……”</br> 眼前的姑娘明眸皓齒，仰頭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波光流轉，粉嫩的唇清香軟嫩，像初春綻放的第一朵桃花，開開合合，總是寥寥幾個字，逗得他一顆心七上八下。</br> 喉結無聲地滾了滾，他忍不住低頭，親昵地碰了碰她的唇，啞聲道：“那我就親自過來接你?！?lt;/br> 周黎也沒躲，看著他，心里好笑又好氣。</br> 這個人，如果真的舍不得分開，那干嘛還要這么早回去，明明就可以跟著他們一起回去啊。</br> 想到這里，念頭一轉，她微微睜大了眸：“你提前回去，該不會是真準備回去買房子吧？”</br> 沈照沒吱聲，不置可否。</br> 周黎哭笑不得：“你別買啊……太丟人了?！?lt;/br> 他笑了笑：“為什么會丟人？”</br> 周黎：“……”</br> 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她睨他，嘟囔道：“別人知道了，還以為我片刻都離不得你，就這一年多的時間也忍不了?！?lt;/br> 沈照聞言，若有所思地沉吟道：“一年多……”</br> 周黎以為他是認同了，松了口氣，卻聽他緊接著慢條斯理道：“500多天?！?lt;/br> 周黎：“……”</br> 這個人，腦子里到底在算些什么東西??！</br> “我說到我畢業(yè)，還有一年多！”</br> 男人眉眼微揚：“我說的就是你畢業(yè)，你以為我在說什么？”</br> 周黎：“……”</br> 這種反手甩鍋的行為實在是太無恥了！</br> 她總算理解到周鴻安的痛了。</br> 她不想跟他鬼扯下去了，認真勸他打消跟她做鄰居的念頭：“對，就說這一年多，你買了房子裝修得半年吧，裝修好通風除甲醛至少也得一年，等你住進來的時候我剛好畢業(yè)?！?lt;/br> 她瞅了瞅他：“那你這房子買得可真是夠及時的。”</br> 最后一句明明是嘲笑他，他卻假裝聽不懂，一臉茫然地反問：“及時什么？”</br> 周黎：“……”</br> 對上她一言難盡的神情，他露出一臉的恍然大悟，問：“及時做婚房嗎？”</br> 沈照笑了笑：“那可不行，那里不能做我們的婚房?！?lt;/br> 那里肯定不能做婚房，原因一只手都數(shù)不過來，然而他專撿最重要的說。</br> 他直直盯著她，用她當初撩她的話撩回去，一字一字道：“那里隔音不好?！?lt;/br> 周黎：“……”</br> 她小時候的擔心果然是有道理的。</br> 做人不能太壞，不然就有人替天.行道收了她。</br> 瞧瞧，瞧瞧，這個人出現(xiàn)了吧……</br> 周黎不想理他了，硬邦邦說了句“再見”，轉身就往回走。</br> 沈照笑著拉住她，將她扯了回去。</br> 周黎扭著頭沒看他，他也沒說什么，只是將人抱進懷里，嗓音里斂去調(diào)笑，在她耳邊小心又鄭重地問：“黎黎，等你畢業(yè)我們就結婚，好不好”</br> 黎黎，等你畢業(yè)我們就結婚，好不好？</br> 周黎的心尖兒驀地輕顫，像是心口的軟肉被他輕輕咬了一口，一陣酥麻漫過，緊接著，又仿佛有剛剛溫好的香蜜，從那里一點點涌出。</br> 暖暖的，甜滋滋的。</br> 周黎輕輕眨了下眼睛。</br> 她輕輕抬手，抱住男人有力的腰，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懷里，低低道：“好?！?lt;/br> ……</br> 沈照快中午的時候離開的，傍晚快晚飯的時候，周黎就收到了他的消息，他直接發(fā)的語音過來，周黎輕輕點開，男人低沉的嗓音霎時傳出：“黎黎，我到了?！?lt;/br> 夾雜著電流的聲音和嘈雜的背景，“黎黎”兩個字卻純粹極了，像是直直落在她的心尖兒上，讓她心動不已。</br> 她忍不住又點開聽了一遍。</br> 黎黎，我到了。</br> 黎黎，等你畢業(yè)我們就結婚，好不好？</br> 黎黎，黎黎……</br> 周黎害羞地掩了掩臉，過了幾秒，摁下語音，紅著臉叮囑他：“好，你那邊現(xiàn)在正在下雪，你多穿點?！?lt;/br> 剛發(fā)送出去，沈照還未回復，周禾的消息就彈了出來。</br> 周禾：【臥槽！A城怎么這么冷！】</br> 周禾：【你家怎么走？】</br> 周黎：嗯？</br> 周黎給周禾回了個問號過去。</br> 周黎：【？】</br> 周禾：【我跟我爸媽搬來A城了，打算去你們小區(qū)看看房子，跟你做鄰居?！?lt;/br> 周黎盯著這句話，無意識地眨了下眼睛。</br> 為什么她覺得這句話這么眼熟？</br> 正想著，那個人的消息又進來了，依舊是語音，嗓音低沉含笑：“多穿點？穿多少？要不等你回來親自檢查？”</br> 周黎：“……”</br> 想到周禾的做鄰居，周黎忍不住又認真叮囑了他一遍：“你可別去買房子?！?lt;/br> 她想想震懾力不夠，又補了一句：“你買了我也不會過去?！?lt;/br> ……</br> A城，外頭正下著雪。今年的第一場雪，不算大，雪花紛揚，飄飄渺渺。</br> 身高腿長的男人大步出關。他的里面穿著黑色襯衫，外面一件深色大衣，一手推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一手拿著手機。他點開語音條，將手機輕輕湊到耳邊，聽筒里女孩子微微羞惱的嗓音就像是在他身邊說出的。</br> 你買了我也不會過去。</br> 略顯清冷的眉眼霎時揚了起來，眼底笑意浮動，像極了雪后初霽，萬物生輝。</br> 他拿開手機，重新點開，又聽了一遍。之后才摁下語音鍵回復，嗓音低沉含笑：“嗯，我知道了，那里不隔音，我不買。”</br> 周黎：“……”</br> 真是一點都不驚訝了。</br> 怪她，上半輩子懟人太多，然后才會有沈照來收她。</br> 周黎正對沈照一言難盡，周禾的消息又陸續(xù)蹦出：【周黎，你知道你家隔壁房子出租不？】</br> 周禾：【你家樓下也行?！?lt;/br> 周禾：【我爸說你在那地方住了八年就翻身了，可見風水旺。我們現(xiàn)在搬過來，看看八年能不能翻身。】</br> 周黎靜靜看著周禾發(fā)來的消息。</br> 周禾是來和她做鄰居的嗎？</br> 晚飯的時候，周黎將周禾發(fā)來的消息拿給周鴻安看了，不愧是父女，周鴻安問出了同樣的問題：“她這是來和我們做鄰居的嗎？”</br> 周黎默默看著他。</br> 周鴻安訕訕笑了笑：“顯然不是哈?！?lt;/br> 這顯然是來催著他們幫忙的。</br> 都住到你家隔壁了，萬一天塌了，總還有人幫忙頂著。</br> 顧蓉道：“他們家的事，是得盡早解決，別等債主追上門了，弄得大家都難看?！?lt;/br> 顧蓉問周鴻安：“事情爆出來了嗎？”</br> “沒有，不過也迫在眉睫了?！敝茗櫚矒u了搖頭，嘆道，“這事兒就像個定時炸.彈，但凡走漏了一點風聲，那債主就得炸開，紛紛追上門來?！?lt;/br> 周鴻安說著，忍不住真心實意地感慨道：“說起來周鴻名還挺聰明，這個時候拖家?guī)Э趤砀蹅兗易鲟従?，萬一債主追債上門，勢必牽連到咱們，這一牽連……”</br> 周鴻安瞧了瞧周黎，沒說下去了。</br> 這一牽連，沈照必然出手，那周鴻名的目的就達到了。</br> 沒直接找到沈照當靠山，間接上也算是靠了靠。</br> 周黎抿了抿唇，沒吭聲。</br> 晚飯后，一家三口坐下來，鄭重討論了這件事。</br> 周鴻安這人沙雕歸沙雕，卻坦坦蕩蕩，他心里是清楚的，雖然說他也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但他上半輩子的榮華富貴的確傷害了別人。他一對不起周雯茵，二對不起周鴻名一房。</br> 雖說即使沒有他，也會有另一個周鴻安來完成他的使命。但偏偏就是這么不巧，就是他了。他的存在間接導致了周雯茵被親生父母拋棄，導致周鴻名一房沒有繼承上周家。</br> 該還的債都得還。</br> 一家三口最后討論出兩種方案。</br> 第一種，他們家替周鴻名把錢還了。</br> 周黎不同意，那是周鴻安和顧蓉辛苦半生掙下的積蓄。</br> 顧蓉卻同意，最后舉手表決。</br> “二比一，”周鴻安望著周黎，“你還有什么話說？”</br> 周黎看著周鴻安，抿了抿唇，過了會兒，慢吞吞道：“我說出來，您可能會不太能接受?！?lt;/br> 周鴻安一聽這個開頭就有不太好的預感，頓時警惕地看著周黎。</br> 果然，只見周黎溫吞道：“還有三個表決人員沒有列席呢?！?lt;/br> “……”</br> “周禾一家?！?lt;/br> “……”</br> “如果不出意外，他們應該會跟我一樣投反對票，四比二?！?lt;/br> “……”</br> 周黎也不想純靠懟人取勝，她想了想，語重心長道：“當然也不是他們多么高尚，不好意思花您的錢。最主要的問題是，您和我媽這么多年的積蓄也不夠償還他所有的債，最多也就是幫忙解個燃眉之急，剩下的還是得靠他們自己努力還。”</br> 她攤了攤手：“人么，誰不想一勞永逸呢？您這辦法，固然掏出了心窩子，但不能一勞永逸，在他們看來就是沒出全力，藏著掖著?！?lt;/br> 周黎看向周鴻安：“那您覺得，人家都大老遠搬過來和咱們做鄰居了，還能接受一個藏著掖著的解決方案？”</br> 周鴻安：“……”</br> 周黎一臉的以理服人：“那您再算算，四比二，沒算錯吧？”</br> 周鴻安：“……”</br> 周鴻安被懟得無話可說，一言難盡地看著周黎，許久，一拍大腿，道：“不是，那如果算上他們家的話，那這題可就簡單了?！?lt;/br> “他們家就想找沈照當靠山，你要是說找沈照，”周鴻安擺了擺手，“那這票就不用投了?！?lt;/br> “這票還真是不用投了?！敝芾枰荒樥J真道，“沈照這里我有一票否決權，別人再怎么投都沒用。”</br> 周鴻安：“……”</br> 周鴻安望著周黎，徹底沒話可說了，良久，憋出一句：“你這數(shù)學還真是……沒白補！”</br> 周黎眨了下眼睛：“謝謝爸爸。”</br> 周鴻安擺擺手：“不敢當，謝謝你那位沈姓家庭老師吧。”</br> 周黎：“……”</br> 沈姓家庭老師……顧蓉也說不出話來了。</br> 最后，因為周黎嘆為觀止的數(shù)學水平，一家人轉入下個方案繼續(xù)討論。</br> 根據(jù)日常奔赴在吃瓜第一線的周鴻安同志科普，像周鴻名這種情況，明顯就是一不小心當了“殺豬盤”里那只豬。</br> 殺豬盤通常是指詐騙分子利用網(wǎng)絡交友，誘導受害人投資賭博的一種詐騙方式。</br> 殺豬殺豬，養(yǎng)豬越久，被殺越狠。</br> 周鴻安雖然沙雕，但活了大半輩子，還是有著世俗的經(jīng)驗。</br> “這種事是可以起訴沒錯，殺豬盤里肯定也不止周鴻名這一頭豬……不是，這一個人。受害人可以聯(lián)名上法院起訴。但起訴贏了又有什么用？就算把人告進去了，要錢沒有要命一條，這頭被騙的錢還是要不回來，那頭周鴻名那些債主們還不照樣打上門？”</br> 周黎懂這意思了，普通人的人生里，沒有那么多的非黑即白愛憎分明，能茍且茍吧。</br> 她提議道：“要不找到那個養(yǎng)豬人，私下協(xié)商還錢？”</br> 周鴻安當即道：“但問題是，咱們也不認識那個養(yǎng)豬人啊?！?lt;/br> 顧蓉聽不下去了，開口提醒周鴻安道：“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別一口一個那什么的，你這給女兒做的什么壞榜樣。”</br> 周鴻安一聽，委屈了，當即反抗道：“不是，你女兒什么情況你不清楚嗎？你覺得沒我這榜樣，她就不壞了？”</br> 顧蓉若有所思：“你說得也有道理?！?lt;/br> 周黎：“……”</br> 這是當她不存在嗎？</br> 三人同時陷入沉默。</br> 過了一會兒，顧蓉提議道：“要不我們各自再捋一捋自己身邊的人際關系吧，說不定會有認識的人？這種事，能私下協(xié)商解決還是協(xié)商解決最好，拿回錢最重要?！?lt;/br> 周鴻安同意。</br> 周黎也同意。</br> 就像過去那八年里遇見的所有困難一樣，一家三口向著最容易的方向努力去解決?；谹城那天，顧蓉和周鴻安兩人同時找到了門路。</br> 這個養(yǎng)豬人人脈所及似乎還挺廣，顧蓉工作室的房東，周鴻安多年的一個老客戶，都跟他認得。兩人也不知道誰的關系更管用，便一并告知了周鴻名。</br> 周鴻名得知不是沈照，是有些失望的，但他現(xiàn)在水深火熱，也沒得選擇，還是熱情洋溢地去接了機，又請了周鴻安一家三口吃飯。</br> 周黎借口要趕去學校新學期注冊，回家放好行李后就先出門了。</br> 然而她坐電梯下樓卻不是到一樓，卻是徑直去了地下一樓。</br> 地下一樓的停車場里，賓利雅致已經(jīng)在那兒停了好一會兒，車燈熄著，安安靜靜停在那里，像極了去年秋雨微涼的夜里停在她家樓下時，一不小心就會以為里面沒人。</br> 周黎徑直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br> 剎那間，對上男人的視線。漆黑深湛，直直看著她。</br> 不知道是不是兩三天沒見到了，四目相對的瞬間，似有電流在心口處游走過。</br> 周黎垂了垂眸，若無其事地坐進，又假裝淡定地低頭系安全帶。</br> 男人側頭凝著她，沒說話，過了幾秒，忽地笑了一聲：“還挺按時，沒晚點？”</br> 想起分開前她逗他的，萬一晚點或者航班取消，她就不按時回來了。</br> “咔噠”一聲，周黎慢吞吞系緊安全帶，轉頭看向他：“本來是要晚點的?！?lt;/br> 沈照挑眉：“哦？”</br> 周黎輕輕眨了下眼睛：“但我想你了，就做了個法。”</br> 沈照根本沒聽清她后半句的胡說八道，只知在她嘴唇輕啟，低低說出那一句“我想你了”時，仿佛有什么直擊心臟。</br> 而后剎那間，周遭一切蕩然無存。</br> 行動先于指令，他傾身過去，重重吻上了她的唇。</br> 周黎一時沒反應過來。</br> 她也沒想到，她只是隨口撩了撩他，他的回應就這樣激烈。想想他日常在撩她，也沒見她這樣沉不住氣啊。</br> 不過她也沒時間思考沉不沉得住氣這個問題，思緒連帶著呼吸，便被他徹底奪走。</br> 她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兩條手臂無力地勾著他的脖子。他壓著她吻了好一會兒，分開時，兩人都輕喘著，氣息混亂而急促。</br> 他的額頭抵著她，分分寸寸的距離里，四目相對，他低低道：“我也想你，黎黎?！?lt;/br> 周黎心口飛快地跳動著。</br> ……</br> 車子開出地下停車場，一路往東駛去。</br> 周黎還沉浸在剛剛那個小別重逢的親吻里，也沒問去哪兒。直到視野里出現(xiàn)無比熟悉的A大，她才恍惚回過神來，轉頭問開車的男人：“怎么帶我來學校了？”</br> 綠燈開始轉紅，沈照緩緩將車子停在人行橫道線后。</br> 他不疾不徐轉頭看向周黎，笑問：“不是說要來學校新學期注冊？”</br> 周黎哭笑不得：“我胡說的啊，新學期注冊網(wǎng)上就可以了?！?lt;/br> “這樣啊?！?lt;/br> 沈照一臉“怎么辦，我才知道”的神情，過于夸張了，周黎才不信他。</br> 果然，就聽他話鋒一轉，提議道：“那來都來了，就順便去我家坐坐吧?！?lt;/br> 周黎微驚：“你家不是在西山云頂嗎？”</br> 沈照似笑非笑：“你不是說西山云頂甲醛多，擔心住在里面，我身體不行嗎？”</br> 周黎：“……”</br> 紅燈很快就轉綠了，車子重新駛入車流，不過只行了幾百米就到了，開進了A大旁邊墨香苑的地下停車場。</br> 墨香苑是A大旁邊的高層住宅小區(qū)，就在A大旁邊，從A大南門步行到墨香苑只要不到15分鐘。</br> 當年周鴻安和顧蓉就想租墨香苑的房子，因為周黎高中念的是A大附中，墨香苑在A大附中和A大中間，他們想著要是以后周黎能考上A大還能繼續(xù)住下去。</br> 可惜最后因為房價高昂而放棄。</br> 墨香苑是雙學區(qū)房，而且都是大戶型，當年一個月租金就一萬多了，那時候他們根本租不起，所以才退而求其次，租了遠一些的闌珊園。不帶學區(qū)，還是安置房，長租一個月三千。</br> 周黎首先想到的就是沈照買了這里的房子，忍不住失笑：“讓你別買闌珊園，結果你就買了這兒？”</br> 沈照將車停到車位，輕車熟路地牽著周黎的手往電梯走去，也沒否認，若有所思道：“這里隔音挺好。”</br> 周黎：“……”</br> 到底還要調(diào)戲她多少次！</br> 她默不吭聲地跟著他走進電梯，只見他長指摁下17樓。</br> 學校旁邊的高層住宅都不會太高，這邊17樓就是頂樓了。</br> 金屬門合上，電梯緩緩往上，沈照這才不疾不徐補充道：“也沒有甲醛?！?lt;/br> 周黎抬眸。</br> 沈照看向她，神情有些難辨：“這套房子是你來那年買的?！?lt;/br> 周黎喃喃道：“我來那年？”</br> 男人低道：“嗯，你離開我來這里那年。”</br> 你離開我，來這里，那年。</br> 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周黎的睫毛輕輕一顫。</br> 她沒再說話，電梯不久到了樓層，她沉默著，任由他牽著往前走。</br> 這邊樓層越高戶型越大，頂樓只有兩戶。</br> 沈照用指紋開了門鎖，門口已經(jīng)擺了一雙簇新的女士拖鞋，沈照讓周黎先進去。</br> 這房子比B城的傾城里大了至少一倍，四室三廳，足有兩三百個平房。</br> 周黎起初還不解，為什么沈照一個人要住這么大的房子。</br> 但當她走進里面，看到這房子的布局時，她剎那間就明白了他為什么會買這里。</br> 這里有兩個陽臺，站在客廳的陽臺上可以看到A大的校園，站在主臥的陽臺可以看到A大附中的操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