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關關不發(fā)話,轉而看向仍然站著的青梅。
青梅瞟了眼空蕩蕩的月洞門架子床,又仔細瞧了秦關關,很快鎮(zhèn)定下來,兩手擰在腰側,道了個萬福禮,臉上笑道:“小姐今兒怎么起了?孫太醫(yī)說您的身子需得好好休養(yǎng)兩三個月呢?!?br/>
說著打發(fā)了木愣愣杵在那兒的小丫鬟,一面讓丫鬟重新打盆水來,一面吩咐丫鬟收拾濕漉漉的地面。
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一切,青梅帶著一臉的笑意無比自然地站到秦關關身后,打開大紅漆雕梅花的梳妝匣子,給秦關關梳理長發(fā)。
嘴里說著些趣事兒,突然似乎不經(jīng)意地問道:“小姐什么時候起的?青梅先進來時您還睡得香呢?!毖劬Σ恢圹E的觀察秦關關的神色。
秦關關心里暗贊一聲,好個小心謹慎的丫頭??上Я?,是別人的暗樁。這半月雖然還沒有弄清這兩個丫頭都是誰的人,但對此身心內藏奸卻是確定的。
相較于青蓮,青梅的存在讓秦關關更加警惕。
青梅和青蓮伺候了此身五六年,定然深知原身的各種習慣。加之青梅又謹慎心細,是個聰明有心計的,更加不得不防。
秦關關心里提了百萬個小心,面上卻做出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斜睨著伏在地上一動不動,狡猾地不再磕頭求饒的青蓮,慢悠悠地開了口。
“小姐我什么時候起的,還得與你報備不成?嗯?”尾音漫不經(jīng)心地輕輕揚起。
明明是再軟糯不過的聲音,青梅卻是輕輕一顫,輕笑道:“小姐又打趣奴婢了。小姐,您起了這半響,想是已經(jīng)累了,奴婢扶您到床上歇著吧。孫太醫(yī)說您得靜養(yǎng)?!?br/>
秦關關看似關注著地上跪著的青蓮,其實全部的心神都放在青梅身上,敏銳察覺到青梅的失態(tài)。
她更關注青梅的應對。
青梅的應對讓秦關關松了口氣。她最害怕的口音問題,過去了。
這府上的人說得是哪方口音,秦關關只能通過身邊的丫鬟來揣摩。
秦關關生前生活在首都市,說得是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而青梅青蓮兩個丫頭,卻說的是江南一方的吳儂軟語。
為了不引起懷疑,初來的半月她愣是不開口,扮演了把自殺未遂的抑郁少女,暗自里反復矯正口音,直到把前世的江南話重新?lián)炱饋怼?br/>
好在她會些江南話,雖然不多,但日常應該夠用,只是一來古代江南話與現(xiàn)代肯定有所差異,二來她的話中到底帶了些京片子,只能放慢語速,慢條斯理地說話。
即便如此,秦關關也決定日后要少言寡語。
好容易過了這關,秦關關不由心情大好。讓青梅把她扶到床上,直接無視了腳下的青蓮。
這會兒的功夫,小丫鬟已經(jīng)又送了水進來,地面也擦拭干凈了。
青梅伺候著秦關關凈了面,擺上吃食。
用罷膳,秦關關漫不經(jīng)心地說:“午膳給我送些正經(jīng)的吃食來,那粥我都吃得想吐了?!?br/>
青梅低聲應了,安置好秦關關,放下青色帳幔,帶著小丫鬟退了出去,看也沒看青蓮一眼。
雖然吃了就睡不太好,但秦關關顧不得那么多了。她差點沒累死!
盡管就那么幾步路,只是從床邊到梳妝臺的距離,但因為不想引起外間丫鬟的注意,她費了不少心力,更兼后面的應對,一步也不敢錯,生怕哪里露了餡兒,這會兒她的精氣神已經(jīng)去了一大半,得趕緊修養(yǎng)。
青色帳幔微微晃悠著,慢慢恢復平靜。
室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估摸著秦關關睡著了,青蓮伸著脖子,側著耳朵聽了半響,悄悄地悄悄地爬起來。輕柔膝蓋,一臉怨毒。
“我讓你起了嗎?”悄無聲息地帳幔內,突然傳出秦關關的聲音。那聲音軟糯而溫軟,慢條斯理地讓人心冷。
青蓮被嚇得差點失了魂,“撲通——”,復又跪倒地上,渾身冰冷,額頭死死抵著地面,害怕地求饒:“小,小姐,饒了我這回吧!青蓮再也不敢了!”
“出去。給我跪上三個時辰再起來?!?br/>
“謝小姐?!鼻嗌徔牧祟^,抖抖索索地站也站不起來,幾乎爬出去。
秦關關一邊感慨著前身的惡名之可怖,嚇得青蓮如此模樣;一邊又感嘆青蓮此人的人品之差,不一會兒就已然酣睡。
入夢前,腦子里仍然琢磨著,不知她今日此舉有沒有跟前身的惡名合上,有沒有充分體現(xiàn)出這位小姐一如既往的不好伺候。
擺脫惡名?
抱歉,她從來沒有這個打算。
至于跪在外面的青蓮?
她半點歉疚都欠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