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牽著崔艷的手,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毛衣站在風(fēng)里,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眼睛直直望著前方的漫天黃沙。
崔艷將不停哆嗦的林琛抱在懷里,心疼道,“琛琛,冷嗎?”
林琛扯了扯凍得青紫的嘴唇,勉強道,“阿媽,笑娃不冷?!毙ν奘谴謇锖⒆咏o林琛取的小名,因為林琛愛笑,笑起來特別好看,嘴角浮現(xiàn)清淺酒窩,比山里最受歡迎的女娃蝶花還要漂亮。
林琛并不喜歡自己這個名字,因為他的小伙伴們都不識“琛”這個字,而且,林琛這個名字太正式,顯得和伙伴們的名字格格不入。所以他習(xí)慣將自己稱作笑娃。
崔艷瞬間漲紅了臉,怒斥兒子,“琛琛,媽媽說了多少遍,阿媽是鄉(xiāng)下人的叫法,琛琛要叫我媽媽,還有,不準(zhǔn)再提笑娃這個小名,你記住,你叫林琛,你的身體里自始至終流淌著林家高貴的血液,明白嗎!”
林琛頓時紅了眼睛,心里委屈,卻一聲不吭。
林琛從小口才愚笨,不善于交際,所以當(dāng)阿媽說要帶他離開這座山時,他也只是難過的垂下頭。
崔艷見林琛一副委屈模樣,臉色沉了下來,“馬上要去城市了,琛琛不高興嗎?”口吻帶了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林琛點頭,他一點兒也不想去城市!餅子告訴過他,城市花花綠綠的,有好多種顏色組成,他覺得那樣不好,會看花眼。他還是喜歡大山的黃沙和山丘。
餅子是林琛最要好的小伙伴。餅子的父親常年在城市打工,隔幾個月就會接餅子去城市玩一次,餅子回來后總要告訴大伙們一些新鮮見聞。
崔艷幽幽嘆息,像是歷經(jīng)了滄桑,“琛琛啊,媽媽知道你舍不得離開餅子,阿婆,大中叔,可是,媽媽和琛琛并不屬于這里,媽媽曾經(jīng)是時尚圈最矚目的明星,離云端只差一步之遙,可惜媽媽失足了,現(xiàn)在,媽媽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琛琛身上,琛琛和媽媽不同,媽媽出生在貧困的農(nóng)家,但琛琛是名正言順的林家小少,如果不是那個該死的女人,琛琛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貴族學(xué)院讀書,享受最高等的教育,哪里會像現(xiàn)在這樣......這樣傻傻的!”
說到后來,崔艷的聲音哽咽了,她實在不想承認(rèn),自己的孩子又蠢又笨又土,滿身鄉(xiāng)土味,只有相貌繼承了父母的優(yōu)點。
可惜,貴族圈最不缺的就是俊男靚女!空有相貌的人會死的很慘!
林琛雖然不明白崔艷的話,但還是乖順的點點頭,以示回應(yīng)。
“琛琛小的時候不是一直問媽媽,爸爸在哪里,現(xiàn)在媽媽就帶琛琛去城市找爸爸!琛琛高興點兒好不好?媽媽不想看到琛琛不開心?!?br/>
林琛努力咧嘴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好,琛琛很開心,琛琛想要見到爸爸?!彼_實渴望見到爸爸。他一直幻想,爸爸是不是如天使那般英俊呢?
餅子每次回村,都會特意帶上一些天使漫畫書給他看,并告訴他,城市里有很多英俊的男人,長得就像連環(huán)畫里面的天使。
餅子知道林琛會喜歡。林琛似乎生來就對美麗的事物非常敏感。
崔艷摸了摸林琛的頭,欣慰微笑,“琛琛告訴媽媽,等一下見到那個陌生男人,要注意什么?”
林琛歪歪小腦袋,想了想,機械化念叨,“叫陌生男人哥哥。盡量不要多言,等到琛琛的普通話標(biāo)準(zhǔn)了,才可以講更多的話。”
林琛的智商非常高,可惜情商差強人意,硬是將崔艷的囑咐當(dāng)成背書來完成,雖說念得一字不差,卻缺少了自己的理解。面對奇怪的注意事項,竟然沒有任何疑問。
崔艷看著林琛漂亮卻略顯呆滯的側(cè)臉,眼里顯露出了擔(dān)憂,她的琛琛真的能適應(yīng)城市里那些爾虞我詐嗎?
想著想著,她的眼里忽然閃過怨恨,當(dāng)初如果不是那個老女人趕盡殺絕,她怎么會躲到鄉(xiāng)下來!她的琛琛怎么會在農(nóng)村長大!像琛琛這樣的孩子,應(yīng)該被眾人捧在手心,露出高傲的笑容才對!
正當(dāng)崔艷回憶之際,一輛豪車風(fēng)馳電掣從林琛身邊閃過,似乎經(jīng)過精準(zhǔn)計算,正好碾壓過林琛的右腳。
林琛痛得跌倒在地,雙手抱住自己的腳,冷汗從發(fā)跡滴落,瘦弱單薄的身體似乎經(jīng)受不住突如其來的劇痛而瑟瑟發(fā)抖。
崔艷的腦海里只剩下這幾個字——車主是故意的!
她感到天旋地轉(zhuǎn),有些站不穩(wěn)。
這時,一個身穿深藍(lán)色高中生制服的漂亮女孩從車中跳下,走到林琛面前,俯視林琛,口氣惡劣,“小鄉(xiāng)巴佬,在這種火星表面行駛,竟沒有把你壓成肉餅,你是不是應(yīng)該感謝我的車技?”
林琛感覺腳上的痛苦有所緩和,咬咬牙,像一具木偶般站起身,木然看著眼前盛氣凌人的女孩。他不喜歡女孩俯視他的樣子,所以他決定站起來,和女孩平視,即使他的腳由于重力著地而加深痛苦。
林琛比女孩小了4歲,卻整整高過女孩一個頭。其實林琛比任何同齡男孩都要高挑許多。
顯然女孩也發(fā)現(xiàn)了這種令人無法忽視的身高差,高人一等的氣勢完全無法發(fā)揮。
正在此刻,一個氣質(zhì)富貴、全身大牌的男人跳下車,斜靠在車旁,似乎不愿意向前多跨出一步,對女孩呼喚,“小蕾,快過來,那里臟!”
男子便是崔艷口中的“陌生男人”,林琛的親生哥哥,林勛。女孩則是林勛的愛女,林蕾。他還有一個愛子林皓,和林蕾是胞胎兄妹。
林蕾跑到林勛身邊,悶悶不樂嘀咕,“這個鄉(xiāng)巴佬真討厭,爺爺為什么要把他弄回家!爸爸真沒用,在爺爺面前什么話都不敢說!”
林勛非常寶貝這個親手帶大的女兒,由于從小在親情上的缺憾,他對自己的一雙兒女寵愛無度,嬌慣放縱,他無奈摸著女兒的頭,竟沒有半分責(zé)怪的意思。
然后,他的視線自然瞟向林琛,隱隱看到那鄉(xiāng)土的打扮,心中冷笑。親自來窮鄉(xiāng)僻壤接這個鄉(xiāng)巴佬回家,只是為了在父親面前做樣子。
實際上,他厭惡這個孩子,即使這個年紀(jì)懸殊的孩子是他的親生弟弟。說來也真是諷刺,他的父親林修年過50歲時,有了林琛這個孩子,可謂寶刀不老。從輩分上說,他的兒女們恐怕還要叫這個土孩子一聲叔叔。
他努力隱藏眼中的厭惡鄙視,戴上那層屬于商場精英的面具,遠(yuǎn)遠(yuǎn)的對林琛說,“真是不好意思啊林琛,小蕾開車太莽撞,撞疼你了。”他毫無誠意的道著歉,也不管林琛有沒有聽見。
其實林琛聽見了,但他沒有說話,更沒有喊出那聲哥哥。他覺得阿媽一定是弄錯了,這個比大中叔年紀(jì)還大,眼角滿是皺紋的男人,怎么會是哥哥呢!
太莽撞?崔艷笑而不語,笑容有些冷寂。
林勛見林琛像木頭一樣不說話,不耐煩了,直奔主題,轉(zhuǎn)頭看向崔艷,驚訝一閃而逝,印象中,崔艷是只漂亮狡猾的狐貍精,魅力四射,可是此刻,她素著顏,容顏滄桑而平淡,完全找不到當(dāng)年驚艷四座的風(fēng)采。
如果他沒有記錯,這個女人還未滿30歲。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六位數(shù)支票,扔給她,“現(xiàn)在讓林琛上車,我趕時間,你拿著這張支票去提現(xiàn)吧?!?br/>
崔艷恍然大悟,是她太天真,太低估林家的殘忍。在電話里,這個男人明明允諾帶她一起回去。
原來,那只是騙取她講出住址的伎倆罷了。
其實,她早就猜到了,林家是不會允許她這樣一個出生卑微,又有案底的女人踏入的,不過,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她的琛琛被承認(rèn)就好!總有一天,她的琛琛會將所有人踩在腳下,她堅信!
她撿起支票,然后邁著千斤重的步伐,走到林琛面前,撫摸著他因為疼痛而皺成一團的小臉,低語,“媽媽不能再陪著琛琛了,等媽媽有能力的時候,一定回來找琛琛,這幾年琛琛要好好保護自己,好不好?琛琛記得,要讓他們給琛琛報一所最好的學(xué)校,努力念書,他們不缺錢,所以琛琛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只是,琛琛千萬不要奢望感情,他們注定不會喜歡琛琛,如果他們欺負(fù)了琛琛,要忍讓,不要做些幼稚的報復(fù)行為。好了,琛琛快上車吧?!?br/>
林琛難得沒有乖順點頭,而是拉著崔艷的衣角上下?lián)u動,嘴里呢喃,“媽媽,媽媽,不要走!”林琛的話不多,卻擁有一雙會說話的靈動眼睛,絞割著崔艷的心。
崔艷猶豫片刻,終究狠下心,將林琛甩開,瘋一般逃離。
“阿媽!”林琛叫的撕心裂肺。
他追了上去,但由于右腳的重創(chuàng),一個重心不穩(wěn),跌倒在地,手心被滿地的碎石擦破,滲著血。
“章言,把他給我弄上車,不要讓他的身體接觸坐墊,臟死了!”林勛對身邊的助理吩咐。
于是,林琛就這樣被蠻力十足的章言硬拖上了車,抱在腿上,帶著渾身的傷痛,望著窗外,眼睜睜看著自己離開大山越來越遠(yuǎn)——這座承載他所有歡樂的大山。還有生他養(yǎng)育他的阿媽。
林琛是個堅強的孩子,很少哭泣,只是當(dāng)他再也看不見自己熟悉的小茅屋時,眼淚漸漸淌下。
他知道,一切已成定局,阿媽的決定不會改變。
他閉上眼睛,在心里說,別了,大山!
作者有話要說:o(≧v≦)o~~新文球包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