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那是什么？”康納跟在身后，跨越一具具陷入癲狂的身體。人們互相殘殺，手頭又沒有合適的工具，造成的現(xiàn)場就像現(xiàn)在這樣，殘暴、血腥、參差不齊，像個劣質(zhì)的屠宰場。

    “戰(zhàn)爭?！毖癜栠母吒?，同為管轄戰(zhàn)爭的神祗，阿瑞斯的風格和雅典娜迥然殊異。雅典娜智慧英武，而阿瑞斯則像頭嗜血的雄獅。他的力量兇狠殘忍，將溫順的綿羊變成暴戾恣睢的惡徒。心靈寶石成百上千倍地擴散了神力所蘊含的戰(zhàn)神意志，于是被波及的受害者喪失思維，蛻化成用牙齒和指甲撕咬攻擊的野獸。

    放戰(zhàn)亂年代，這是國王和將軍們夢寐以求的恩賜。

    周圍破表的暴力指數(shù)一直讓康納的led燈閃爍黃光：“我不明白。”

    阿爾忒撇撇嘴：“每個人都熱愛生命，所以竭盡全力殺死他人。這就是戰(zhàn)爭?！彼冗M血泊，像踩進家門前青綠茵茵的草坪，“仿生人也有好奇心嗎？”

    “我的程序偵緝超自然狀態(tài)引發(fā)的異常災難，保護人類?！笨导{扶起一名求救的女性職員，“他們需要幫助?！?br/>
    保護？看來皮爾斯真打算統(tǒng)治而非破壞世界。阿爾忒不以為然：“不?！卑脖２块T很快會處理。

    “你能讓他們停下么？”

    “我不是真正的戰(zhàn)神，康納?！?br/>
    神盾局快速反應部隊的效率比預料中更高，電梯升到一半，全副武裝的特戰(zhàn)隊員就扒開門：“緊急情況！所有人統(tǒng)統(tǒng)撤離，等候通知！”阿爾忒和驚慌茫然的職員一起離開電梯，迎面撞上個步履匆匆的金發(fā)男人：“發(fā)生了什么？！”

    “隊長，”特戰(zhàn)隊員抬手敬了個軍禮，“實驗室突發(fā)危機。抱歉，你不在洞察機庫的權(quán)限名單上?！?br/>
    說完不待金發(fā)男人再問，關(guān)閉電梯門，頂端屏幕顯示樓層迅速降低，抵達目標地點。神盾局大樓隔音良好，絲毫得不到動亂現(xiàn)場的信息，男人擰緊眉毛，準備離開，忽然瞟見阿爾忒鞋面的血跡：“你們來自下層？”

    他身穿深藍作戰(zhàn)服，身材矯健勻稱，蔚藍色眼睛宛如盛滿海水，金發(fā)像陽光一樣耀眼，整個人仿佛從油畫中走出來。阿爾忒盯著他背后漆成紅藍白三色的盾牌看了兩秒，凝重地說：“權(quán)杖失去控制，它在呼叫主人?！?br/>
    “洛基？”美國隊長一愣，神色頃刻變得嚴肅，“你看到了什么？”

    “惡魔，來自阿斯加德的惡魔將侵占這里?！卑栠b模作樣地抓住他手臂，“叫索爾，隊長，我們需要雷神。”

    “冷靜?！毖矍斑@個女職員神色呆滯，顯然嚇壞了，美國隊長不得不攙扶她的胳膊安慰，“我們會處理的，一切都會平安無事，好嗎？”他示意阿爾忒背后的康納，“帶她去安全的地方?！?br/>
    搜索到美國隊長前往的樓層是局長尼克·弗瑞的辦公室，康納轉(zhuǎn)頭看阿爾忒：“你在撒謊。”

    “他的盾很有趣?！卑栠u估剛才金屬的觸感，”如果皮爾斯不給我搞一個，我就去搶?！?br/>
    史蒂夫·羅杰斯進入神盾局長辦公室時，尼克·福瑞正整理衣服準備出門。不等福瑞開口史蒂夫就詰問道：“為什么不告訴我班納危在旦夕？你覺得沒義務分享任何事給我聽，除了任務，是吧？”

    福瑞本想反駁，看見史蒂夫氣沖沖的模樣反而閉嘴了：“我沒有義務做任何事。班納博士的傷勢有醫(yī)護人員照顧，你回來也沒用?！?br/>
    史蒂夫一字一頓：“班納可能會死。”

    福瑞重新坐回辦公桌：“如果世界最強壯的戰(zhàn)士也無法阻止敵人，我們都危在旦夕。”

    “戰(zhàn)士互相依靠，軍隊才能共同對敵?！?br/>
    “我立刻通知你了，只是沒讓你立刻返航，班納很重要，任務也很重要?！?br/>
    福瑞身子前傾，強調(diào)：“聽著，我沒想讓你做任何會讓你覺得背叛同伴的事情。復仇者聯(lián)盟受到創(chuàng)傷，神盾局依然得保證這個國家遠離危險。聽著家鄉(xiāng)被轟炸的廣播而勇往直前，這是士兵的義務，隊長?！?br/>
    史蒂夫盯了福瑞一會兒，把一個u盤扔在桌上：“這是你要的資料。”

    福瑞撿起，在桌面敲了敲：“你看錯我了。我的確重視分享，下一個任務，找出是誰重傷布魯斯·班納?！?br/>
    朗姆洛率領(lǐng)的特戰(zhàn)部隊果然已經(jīng)出發(fā)了，但留下一輛軍車，據(jù)說是皮爾斯命令的。皮爾斯行事總是很周全，車行半途，阿爾忒好奇地問康納：“你能感覺到痛苦嗎？”

    “不能?！避噹麚u晃，仿生人身體一動不動，宛如固定在原位。這讓他與真人毫無差別的容貌有些莫名的詭異。

    “人們恨我。”阿爾忒突兀地說，離開米德加爾特后，這是她第一次試圖與一個“人”熟悉。

    反復加入各種組織令人厭倦，而康納就便捷得多，只要提供合適的零配件，仿生人永生不死。倘若夠結(jié)實，阿爾忒甚至可以帶著他遠赴宇宙。

    “……因為靠近我總是令他們痛苦，死亡、哭泣、無法成真的愿望，他們視我為災難。”阿爾忒盤著雙膝坐在后座，吃力地與康納解釋，“很多貶義詞，瘟疫，颶風，天啟，惡魔，殺人狂，人們害怕而逃離，幻想把我驅(qū)逐出他們的地盤，一旦能殺死我，他們肯定歡呼雀躍地開典禮慶祝?！?br/>
    套在阿爾忒頭頂?shù)木b號數(shù)不勝數(shù)，她掰著手指，一個一個講給康納聽。仿生人額頭流轉(zhuǎn)藍色的光圈，面色始終平和冷靜?？匆娝Ａб粯痈蓛裘髁恋难劬?，阿爾忒突然泄了氣：“其實你并不明白，對吧?！?br/>
    康納盡職盡責地說：“我的任務是搜捕隱藏變種人，保護民眾免受危害?！?br/>
    “你正在面對民眾最大的危害?！卑栠f，窗外景物飛馳而過，映襯她漸漸冷淡的神情。

    康納困惑地眨了眨眼。皮爾斯輕輕松松更改權(quán)限，卻并未賦予他相應的信息，這意味著康納必須自己搜集情報做出判斷。“你承認自己是殺人狂嗎？”斟酌眼前人的危險程度，他審慎地詢問。

    阿爾忒淺金色的發(fā)絲被風撩起，白皙的面容像教堂里戴著綠玫瑰花環(huán)吟誦祈禱詩的少女雕像。她說：“是?！?br/>
    康納的led燈倏爾變成黃色。人類的情緒很難完全隱藏，任何言語和肢體動作都能暴露出對方所承受的壓力。而阿爾忒說的是真話。

    即是說他在承擔保護人類安全任務的同時隸屬于一個殺人狂。邏輯矛盾瞬間讓處理器超頻運轉(zhuǎn)：“……你是我的任務。”

    “你真的沒有作為壞蛋的自覺，是吧康納？”阿爾忒伸手撫摸他疏朗的眉骨，兩人相對而坐，這個姿勢看起來猶如賜福。統(tǒng)治代表秩序，秩序總是由好人維持，而皮爾斯想統(tǒng)治，所以不得不打造一支好人大軍。

    想到皮爾斯衣冠禽獸的模樣，阿爾忒幾乎被逗笑了。奧丁用對華納神族和冰霜巨人的屠殺維護自己的統(tǒng)治，宙斯殺死暴虐的神王克洛諾斯加冕成新的暴君。勇士登基成國王，打破秩序者必將維持新的秩序，邪惡出身的統(tǒng)治者率領(lǐng)民眾贊美紀律與英雄，這算不算也是一種正義戰(zhàn)勝邪惡的方法？

    阿爾忒被稱作殺人狂，因為她做事只做了一半，等她把建立秩序的另一半也做了，就會被稱為開拓者。

    也許，是新的神。

    女孩發(fā)出一聲輕輕的嘆息。找遍異鄉(xiāng)與星海，她的英雄究竟在哪里呢？

    車駛?cè)爰~約布朗士區(qū)，駕駛艙始終眼觀鼻鼻觀心的特戰(zhàn)隊員突然敲了敲隔離柵：“……小姐，事情有些不同尋常?！?br/>
    他拔掉耳麥，把無線電通訊頻道調(diào)成功放，霎時激烈的槍聲從其中傳來，夾雜急促的呵斥與哀鳴，仿佛正開展一場全面武裝沖突：“對方是盤踞維洛尼亞大劇院的超級罪犯，情況不容樂觀，我先送你們?nèi)グ踩牡胤??！?br/>
    維洛尼亞大劇院就是變種人俱樂部所在地，果然殺死哈維·登特后，皮爾斯立刻派人來端他老巢。阿爾忒不以為意：“去劇院?！?br/>
    “小姐……”

    “去劇院。”

    說完阿爾忒后知后覺地想起還有一個人：“康納，你有多耐打？”

    仿生人燈光閃了閃，開始報一系列參數(shù)，阿爾忒打斷：“算了，我會保護你的?！苯?jīng)歷邏輯錯誤后，這家伙好像變得更機械了。遠遠前方傳來爆豆樣的槍聲，阿爾忒拿起無線電，腳下忽而一顫。

    汽車驟然被一股巨力掀到半空，街兩旁的路燈宛如蒙受上帝感召，紛紛拔地而起。不光路燈，周圍樓房、欄桿、消防栓、公共電話亭，任何摻雜金屬的東西都仿佛被一股無形力量牽引，不受控制地著朝一個方向狂飛，特戰(zhàn)隊員咒罵：“媽的見鬼了！”

    趁離地不遠，他拉扯門把手想逃離軍車，不料車門猶如被磁鐵緊緊吸住，紋絲不動。方向盤擠碎儀表臺，把整個車框架都拉彎變形，特戰(zhàn)隊員眼睜睜看著座椅離破裂的儀表臺越挪越近：“不、不不不——”

    阿爾忒一把將座椅拽成兩截，特戰(zhàn)隊員大松口氣：“謝謝，老天?！被仡^道謝，表情倏爾凝固，瞪圓眼睛，仿佛看到什么恐怖的場景。

    ？阿爾忒疑惑，一滴液體忽而飄到她臉頰，又癢，又涼。

    康納單手支撐車頂，姿勢似乎正準備踹車窗，強磁場將他的軀體肢解成片片碎塊，撕扯著往巨力中心方向飛去。含鈦的藍血像失重一樣在空中懸浮，覆蓋車廂，也澆了阿爾忒一身，她看著這一幕慘烈的情形，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