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現(xiàn)在,情況和先前大有不同,吳淞方向的守軍兵力有一個師左右,上萬人,一旦十八旅不戰(zhàn)而退,日軍肆無忌憚,擴大戰(zhàn)區(qū),囤積彈藥,后果不堪設想。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
總的來說,淞滬會戰(zhàn)打到眼下這個局面,日軍的海軍停泊在黃浦江上,戰(zhàn)略物資開始登岸,如果日軍不再繼續(xù)向滬上增兵,當前的局面倒也能夠接受,目前全國各地的地方軍正在向吳淞方向集結,把日軍關在吳淞口,是當下要做的事情。
只要日軍第三師團無法跟日軍第十一師團匯合,滬上的局面就還算穩(wěn)定。
陳誠不知道的是,所謂穩(wěn)定的局面,不過是暫時的,日軍增兵也是必然趨勢。
十八旅呈遞上來的文件,對他而言是無關緊要,一個兵無法影響戰(zhàn)爭的走向。寶山城內(nèi)的國軍兵力尚不足以抵擋日軍的進攻,隨著日軍占領寶山西街和泗塘河橋以后,有少量潰兵涌入寶山城,這樣的兵力仍舊不足夠。
陳誠不知道派遣哪股部隊進入寶山城,思來想去,倒是十八旅呈遞上來的文件給了他想法。
“派遣一些作戰(zhàn)能力較高的士兵進入寶山,協(xié)助姚子青防守寶山!”
“特別行動隊!”
特別行動隊的概念早就有了,類似于情報人員的特別行動隊,而用作于軍事上的特別行動隊卻非常少,當前這個時代,還沒有特種小隊的概念,戰(zhàn)爭很多時候都是依靠人數(shù)優(yōu)勢取勝。
在國軍的隊伍這邊,基本上都是依靠人海戰(zhàn)術,光頭自稱兩百萬精兵強將,便是如此。
武器裝備劣質(zhì),缺乏重火力,兵力優(yōu)勢也就顯得尤為重要。而特別行動隊則是精兵組成,實際上并不能夠影響戰(zhàn)爭的局勢,陳誠這般想,主要是因為寶山的地理位置特殊,需要增援,夏遠一人便是一個連隊,支援過去,相信能夠堅守寶山更長的時間,給增援部隊爭取來更多的時間。
特別行動隊是新概念,也是夏遠的出現(xiàn),給陳誠帶來了靈感。
這么一位槍法精準的士兵,放在寶山城內(nèi),對進攻的日軍進行射擊,斃其機槍手,小隊長,應當能夠發(fā)揮出巨大的作用。
就在陳誠收到文件的同一時間。
天色暗淡,寶山城中的姚子青營長向九十八師師部發(fā)電報報告當前寶山的情況,日軍第六十八聯(lián)隊已經(jīng)徹底將寶山包圍,寶山已然危機。
九十八師師長夏楚中回電說:“寶山城關系全局,該營長應仰蔣委員長意旨,戰(zhàn)至一兵一卒亦需固守。吾輩成功成仁,本無二敵,該營應以寶山為歸宿地,建立不世之奇功。并應準備充分巷戰(zhàn),萬一城池被陷,亦當與敵皆亡于城中也?!?br/>
陳誠口中的增援,便是胡宗南屬下的第一軍第一師正在從劉行北上,支援寶山,姚子青當堅守更多的時間,哪怕戰(zhàn)斗至一兵一卒,也要守住寶山城,給增援部隊趕來寶山的時間。
于是,姚子青向九十八師回復了一份簡短的電報:“誓本與敵偕亡之旨,固守城垣,一息尚存,奮斗到底。職營官兵均抱與敵偕亡之決心,惟孤城無援,日久難支,人城俱亡,無補大局,仍懇速援解圍?!?br/>
姚子青的決心亦是如此,但他不知道的是,胡宗南的第一師實際上根本就沒有能力北上寶山。
胡宗南指揮的第一軍屬于中央軍,是九月新抵達吳淞附近的國軍主力之一,下轄第一旅的第一團,第二團。第二旅的第三團,第四團。被光頭寄予厚望,但第一軍的部隊屬于第三期調(diào)整師,抗戰(zhàn)爆發(fā)時,尚未完成整編。
九月六日,傷亡殆盡的國軍第六師等部南撤至廣福休整,國軍的第一師的第二旅接替了第十七旅和七一零團的防線,然而當天早上五點左右,日軍第六十八聯(lián)隊第三大隊就一舉奪去了泗塘河公路橋,第二旅只能嘗試將大橋炸毀,但日軍早有戒備,爆破未能成功。
第二旅嘗試爆破公路橋的舉動,也就意味著第一師根本就沒有立即恢復與寶山聯(lián)系的打算和能力。
在淞滬會戰(zhàn)戰(zhàn)略進攻之初,集中在滬上附近的國軍兵力為兩個德械師,第八十七師和第八十八師。在閘北附近,包括第八十八師在內(nèi)約有兩萬多名國軍士兵,連同閘北北側、江灣鎮(zhèn)、市政府一帶的八十七師兵力約一萬名左右,其滬上的兵力達到了三萬名。
而日軍在滬上的兵力有滬上特別陸戰(zhàn)隊(含漢口特別陸戰(zhàn)隊)約兩千五百名。吳鎮(zhèn)第二、佐鎮(zhèn)第一特別陸戰(zhàn)隊約一千二百名。‘出云’陸戰(zhàn)隊約兩百名。第十一戰(zhàn)隊陸戰(zhàn)隊約一百二十名,總共合計四千余名,第八戰(zhàn)隊、第一水雷戰(zhàn)隊尚未派陸戰(zhàn)隊登陸。
如此兵力懸殊的情況下,淞滬會戰(zhàn)之初,都未能夠打進日軍的防線之內(nèi)。更何況是這些第三調(diào)整師,尚未滿員的情況,又怎么能夠打進去數(shù)個日軍聯(lián)隊堅守的防線呢。
在第一師南側的日軍第十八聯(lián)隊也推進至沈家宅一線第一師和第十八旅節(jié)節(jié)后退,徹底退出了吳淞寶山地區(qū)。
日軍徹底掌握了吳淞地區(qū)。
九月份的天就像是小孩子的臉,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豆大的雨點砸在吳淞地界上,前幾日的戰(zhàn)斗讓地面的塵煙、沙土彌漫的到處都是,空氣中漂浮著濃厚的硝煙味。
隨著一場大雨落下來,所有混雜的氣味都消失不見,伴隨著的是一股泥土的芳香。
一間破敗的房屋,尚未倒塌,院子被日軍炮彈轟炸破碎,半邊土墻被掀開,僅剩下半邊茅草,還露出點點雨滴。
書生蜷縮在被子里,又發(fā)了高燒,鄭大用蹲在旁邊,用三塊石頭壘起來簡陋的‘灶臺’,上邊放著鋼盔,下方染著篝火。
夏遠披著雨衣,從外界取來一些雨水,倒在鋼盔里,看了眼書生的狀態(tài),眉頭緊鎖,昨日戰(zhàn)斗打的激烈,日軍進攻兇猛,根本給他爭取不了多少時間,只能一路隨著潰兵后撤,一直撤到這個村子里,有不少十八旅的潰兵混亂的集中在附近大大小小的村落,完全沒有了建制,時不時的有日軍冷炮打過來,轟隆隆的聲響,在噼里啪啦的雨幕下,擴散開。
吳淞地區(qū)徹底淪陷。
待水倒進鋼盔,沒一會兒便沸騰起來,鄭大用從口袋取出半個罐頭,用刺刀把罐頭掀開,扣出里邊的食物倒進鍋里,小心翼翼的捏住一角,舀了點熱湯在罐頭里晃了晃,均勻的涮了一遍,待水沸騰,一股香味飄出來。
“擋子彈的鋼盔,最后成了鍋,還不別說,擋子彈不行,當鍋倒是挺合適的?!?br/>
鄭大用嘲笑著,用空罐頭罐子舀了點湯,來到書生身邊,道:“書生,來喝點熱湯,暖暖身子。”
書生雙手有些顫抖,接過熱湯,鄭大用提醒:“有點燙,慢點喝?!?br/>
書生便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夏遠坐在一塊墻壁倒下來的土墩上,看著外面的世界出神兒。
“遠哥,你想什么呢?過來喝點湯吧。”鄭大用找到碎了半邊的瓦罐,看起來有點像瓢,盛了點湯給夏遠。
“你跟小六先喝,我想想怎么搞日本鬼子?!?br/>
夏遠擺擺手。
“行?!编嵈笥媒械溃骸靶×?,回來吧?!?br/>
院子被炸塌,木質(zhì)大門倒下形成的夾角,小六穿著雨衣,抱著一桿槍靠在里邊,聽到后面大用的聲音,應了聲,抱著槍來到破敗的房間里,接過大用遞過來的破瓦罐,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鄭大用說:“小六啊,日本鬼子暫時打不過來,他們真要打過來,就不會這樣的用炮時不時的打一顆了,你也沒必要浪費那個時間去偵查了,再說了,這附近都是潰兵,日本鬼子過來,他們比伱還慌,你怕啥子。”
小六沒說話,幫幾人守夜,在他潛意識的認為,是自己和老雷留在三連,等同于背叛了他們,這是贖罪的行為。
“大用說得對,今晚不用守夜了,安安靜靜的休息吧,日本鬼子打了一整天,他們也要休息?!?br/>
夏遠開口了,小六自然就不會說一些什么,應允下來。
待他們都喝過了,夏遠用鍋底重新燒了點水,暖暖腸胃,尚未感覺到有飽腹感,他身上的吃的也所剩不多,日軍的褥子早就丟掉,里邊的東西大都用完了。
幾個人擠在一塊,靠著安然入睡。
后半夜,雨勢突然變大了,噼里啪啦的砸著,風吹得厲害,雨點都透過倒塌的半邊房屋吹進來,凍得鄭大用、書生和小六直打擺子,這點場面,夏遠早就已經(jīng)習慣,以前在長津湖的時候,那天氣更加惡劣,環(huán)境更加糟糕,氣溫低的可怕,吐出去的唾沫還沒有落地就結成冰了。
這點天氣變化對夏遠的影響并不是很大,他便把身上御寒的披肩蓋在了書生身上。
傷口的疼痛讓書生睡不著覺,他看著夏遠,嘴角一扯一扯,“遠哥,你還沒睡啊。”
“睡了,睡不著了?!毕倪h看著他,嘆了口氣:“外面亂套了,泗塘河沿岸的情況估計更加惡劣,我把你放在醫(yī)院里,也不放心,弄不好日本鬼子打過來,他們逃不掉,就會把傷員丟下?!?br/>
“遠哥,我拖累了你們。”書生心里有些難過。
“別這么說,要不是你,日本鬼子的機槍火力點還打不掉,怎么能說拖累呢?!毕倪h揮揮手,心情有些郁悶,從口袋里取出一支香煙,在篝火的余燼里找到一絲火炭,點燃香煙,放在嘴邊抽了口,看著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幕,心情也隨著這場大雨,一沉一沉的。
他是人,心情不會產(chǎn)生波動,那才叫奇怪。
淞滬戰(zhàn)場的情況比預想的要惡劣很多,死的人太多太多,僅僅在吳淞口,從日軍登陸到現(xiàn)在,不過一個星期的時間,第六師的防線便已經(jīng)崩潰,潰兵成群的撤退,十八旅只是其中一個很微小的縮影。
羅店方向的戰(zhàn)斗估計更加艱難,日軍反攻的時間越發(fā)靠近,真正的殘酷可能就要到來。
淞滬戰(zhàn)場死了三十多萬人,浮尸遍地。
在淞滬會戰(zhàn)開始的時候,甚至是在結束之后一段時間里,都有人認為光頭派精兵強將攻打滬上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最直觀的依據(jù)就是淞滬會戰(zhàn)的傷亡數(shù)字,光頭集結了七十萬精銳部隊,包括他的中央軍和軍閥部隊,日軍的兵力是二十五萬人,而中國軍隊最終死傷人數(shù)達三十萬人,有十萬萬人是直接陣亡。
除了傷亡人數(shù)巨大,這些人幾乎都是國民黨軍隊的精銳之師。其中有胡宗南的第一軍、王耀武的第五十一師、李玉堂的第三師、李延年的第九師、川軍楊森手下的二十軍,還有桂系軍閥的主力軍,國民黨軍隊的精銳之師受重創(chuàng),直接影響了之后抗日戰(zhàn)爭的形勢。
胡宗南的嫡系中央軍傷亡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一個團的人可能在一場真正中只剩下幾個人,一個營的人在敵人瘋狂炮火的攻擊下最多能堅持十分鐘……
淞滬會戰(zhàn)期間的滬上血流成河,到處都是烈士的遺體,國民黨軍隊幾乎打的就是消耗戰(zhàn),一批人倒了下去,下一批繼續(xù)頂上去。
再來看看滬上的情況,首先滬上從當時在戰(zhàn)略上來看,地理位置不如徐州、武漢等地,因為它只是一個沿海城市,沒有樞紐地位,耗費如此多的兵力攻打滬上意義不大。
如果滬上能夠速戰(zhàn)速決也行,可滬上的地理位置決定了它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城市,加上海岸線太長,日軍的海軍優(yōu)勢將得到最大的發(fā)揮,對國民黨軍隊十分不利。
一九三二年的“一二八”事變之后,滬上就已經(jīng)有日軍駐扎,不僅在這里修建了軍事防御基地,還在這里囤積了兵力和武器,隨時都能配合空軍和海軍作戰(zhàn)。
淞滬會戰(zhàn)有一部分是因為光頭想要博取國際關注,從而由國際伸手調(diào)停這場戰(zhàn)事。另一方面則是想要把抗日戰(zhàn)爭拖成持久戰(zhàn)。
只可惜,事與愿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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