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丹澤正在大理寺連夜審?qiáng)鋵W(xué)士。

    大理寺的牢房位于陰暗地下一層，無論外面是晝是夜，是晴是雨，這里永遠(yuǎn)要點(diǎn)火把，潮濕的墻角爬滿暗綠青苔，方方正正的青石磚污穢不堪，?得看不出本色。

    惡臭伴隨跳蚤寄生在每個犯人身上。

    幽暗的深處時不時傳來痛苦呻吟，哀嚎，哭泣，慘絕人寰的聲音。

    宮女捂著鼻子，幾欲作嘔。神色驚慌的跟在牢頭后面，緊緊捏著身上的披風(fēng)，提著裙子，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粘到臟東西。

    直到走道盡頭，牢頭跟守在兩邊的獄卒低聲交代幾句，宮女才被允許進(jìn)去。

    她剛剛踏進(jìn)牢門，一陣慘烈的叫聲倏爾充斥整個空間，嚇得腿一哆嗦，差點(diǎn)跌坐地上。

    牢頭像沒事人，幾步走到里間，俯到一個背影耳邊。不知說了什么。

    背影坐著沒動，也沒理，甚至連頭都沒回，抬抬修長食指。不知示意知道還是示意下去。

    宮女一下認(rèn)出背影的人，嫌惡瞥了眼，心想一個雜種，人模狗樣坐在這里，不知沾了誰的光，有了皇后照拂，過河拆橋，連長公主都不放在眼里。

    但心里罵百遍，一百個不愿意，丹澤不叫她進(jìn)來，她就被晾在原地。

    隔了好一會，宮女腳都站酸了，丹澤才慢慢轉(zhuǎn)頭，斜一眼身后的人，褐色眼眸露出不是迷人笑容，而是浮光掠影的殺氣。

    看得叫人心里一顫。

    宮女舌頭突然打結(jié)：“丹。丹大人，長公主有請?！?br/>
    “知道了?！彼曇艟徍?，與平日無異，好像所在環(huán)境好壞。全然無關(guān)。

    宮女一時語塞，摸不清“知道了”三個字是跟她進(jìn)宮還是不進(jìn)。

    又等了好一會，丹澤叫來牢頭，低語幾句，起身進(jìn)了里間。

    牢頭過來，跟宮女回話：“丹大人說，麻煩姑姑先回去，他要親自審問婁學(xué)士，今天哪也去不了，因?yàn)榛屎竽锬锏戎谛??！?br/>
    “不去就不去！早說呀！”宮女哼一聲，轉(zhuǎn)身離開。

    等回到宮里，當(dāng)著長公主的面，一番話怎么說，全憑宮女一張嘴。

    以為長公主會勃然大怒，恰恰相反，她眼底透著無畏的眼神。笑得明艷：“看來母后真看中他了啊?！?br/>
    說著，從貴妃榻上起來，叫人伺候穿衣，她要去大理寺親自找丹澤。

    身邊宮女一聽長公主去大理寺牢獄，嚇得連連勸阻。

    甚至有膽小的，趁長公主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直奔坤德殿。稟告吳嬤嬤。

    吳嬤嬤聽了一驚，不敢馬虎，立刻進(jìn)殿匯報杜皇后：“娘娘，大理寺哪是長公主千金之軀能去的地方，老奴現(xiàn)在親自去阻止?！?br/>
    本以為杜皇后會答應(yīng)，沒想到叫住吳嬤嬤：“她想去便讓她去，讓她見見大理寺是什么地方也好?！?br/>
    吳嬤嬤愣了愣，一聲不吭出去。把方才來的小宮女打發(fā)走。

    既然沒人阻止，長公主堂而皇之起駕去大理寺，看看她養(yǎng)的男寵何德何能，竟能入母后的眼。

    同樣剛才的牢頭，同樣陰暗的牢獄。

    長公主踏入階梯的一刻，緊緊皺起眉頭，捂住口鼻，罵道：“這什么鬼地方？！”

    牢頭知道來者何人。不敢怠慢，討好般回應(yīng)：“公主殿下，這里臟，要不您到外面稍等片刻。小的立刻叫丹大人出來?！?br/>
    長公主捂了會鼻子，放下手，目無斜視往里走：“本公主最不喜等人?！?br/>
    牢頭沒轍，趕緊帶路，不忘給一旁獄卒遞眼色，快去通知丹少卿。

    這頭長公主走到半路，那頭獄卒已經(jīng)找到丹澤，通報情況。

    丹澤冷冷瞥了眼被打暈的婁學(xué)士。把手里鞭子交給身邊獄卒：“冰水潑醒，繼續(xù)問?！?br/>
    轉(zhuǎn)身離開。

    長公主大概真當(dāng)大理寺一日游，除了難以忍受的臭味，步調(diào)悠哉。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情。

    “公主殿下，此處臟污，有損千金之軀?！钡煽觳竭^來。作揖行禮。

    長公主眼尖，一下子發(fā)現(xiàn)他俊美臉上的血點(diǎn)子，眼底閃過一絲訝異，轉(zhuǎn)瞬即逝。捂嘴道：“這里確實(shí)太臭，宮里熏香多得是，就不能拿來熏一熏，惡心死了?！?br/>
    牢獄里放熏香……

    牢頭及幾個獄卒憋著沒敢笑。

    唯有丹澤涼涼盯著長公主，再次開口道：“公主殿下，卑職送您回去吧?！?br/>
    長公主就等他這句話，淡淡嗯一聲，轉(zhuǎn)身往回走。

    丹澤跟牢頭交代幾句，跟著離開。

    不知道是見識到丹澤不為人知的一面，還是倏爾發(fā)現(xiàn)他不是任人宰割的出氣筒。

    長公主把人拉進(jìn)寢宮時，難得和顏悅色。

    她今天沒用皮鞭，卻把丹澤胸口抓出無數(shù)道血痕，在興奮的頂點(diǎn)，狠扇對方一耳光。

    丹澤頓時覺得口里泛起鐵銹味，耳朵鳴響，有點(diǎn)聽不清周圍的聲音。

    可他沒有停下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用力。

    有一瞬，他恍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婁學(xué)士還等著他審問，杜皇后還等著他回話，他恨不得明天就離開身下惡婦！

    為什么還和對方糾纏不休？

    然后腦子里莫名其妙浮現(xiàn)煙花那晚，漂亮的臉龐，驚訝的眉眼，以及那句“我記得你”。

    他明明也記得她?。?br/>
    丹澤瘋狂發(fā)泄，聽著長公主的叫聲，對另一個女人浮想聯(lián)翩。

    直到一切歸零，心中徒留一陣空虛，倒在長公主身邊，保持距離趴著，不想動，連呼吸都不想。

    長公主今天對他的表現(xiàn)滿意得不得了，丹蔻手指劃過他的側(cè)臉，笑盈盈道：“果然不愛叫的狗咬人?！?br/>
    丹澤敷衍說是。

    他對長公主的侮辱，打罵早就習(xí)慣。

    歇了一會，他自覺下榻，把自己衣服一件件撿起來，穿好。

    “這就走了？”長公主意猶未盡。

    丹澤向她告辭行禮：“卑職還有公務(wù)在身，不便多陪長公主?！?br/>
    長公主擺擺手，示意快走。

    丹澤松口氣，轉(zhuǎn)身離開。

    前腳沒走到正廳，不知長公主發(fā)什么瘋，突然從身后竄出，用繩子緊緊勒住他，冷笑：“丹澤，本公主叫你來，你敢怠慢？！真以為有母后罩著，我不敢動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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