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秘書，哦，小吳啊，你來下我辦公室！”上午，剛進辦公室，吳中有就接到宋文波的電話。

    宋文波是省委辦公廳主任，省委秘書長，老資格的常委，只是運氣不太好，一直沒當上副省長。本來呢，他想借用喻國和的關(guān)系，下次換屆能當上副省長，不料喻國和垮了，如意算盤落空。他是省委系統(tǒng)的秘書的主管領(lǐng)導(dǎo)，打這樣的電話很平常。不過，在話中，吳中有還是聽出有不同的感覺，像那種不屑但又有想討好的熱情。

    畢竟是自己的主管領(lǐng)導(dǎo)，吳中有不敢怠慢，急忙起身。到了省委秘書辦公室，他停住腳步，敲了敲半掩著的門。

    “小吳啊，快進來，快進來！”宋文波在里面很熱情地招呼。

    吳中有進步，很禮貌地喊道：“宋秘書長，我來了！”

    “請坐，請坐！”宋文波一邊招呼他坐，一邊起身去泡茶。

    怎么這么熱情？吳中有有些搞不懂，就近坐在一旁的沙發(fā)上。宋文波遞給他一杯熱氣騰騰的茶，說：“小吳啊，在隆書記身邊工作的感想如何?。俊?br/>
    要是以前，這個問題還真不好說。試想想，前任秘書譚露被省委孤立，只得下海經(jīng)商，接任的秘書會有好果子吃？不過，現(xiàn)在不同了，即便他們孤立，也不懼怕。想到這，吳中有嘿嘿地傻笑了幾聲，說：“還可以吧！”

    “那就好，那就好！”宋文波連連點頭，像發(fā)現(xiàn)新大陸似地給予肯定，“看來，我的建議沒有錯。”

    吳中有說：“宋秘書長，什么建議？”

    宋文波說：“我給你看份文件，你就明白了?！闭f完，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上面的一張紙，遞給吳中有。

    “江北省委辦公廳關(guān)于吳中有、賈天河兩位同志職務(wù)任免的通知：各市州委，省委各部委，省直機關(guān)各單位、各人民團體黨組（黨委）：經(jīng)省委研究同意，吳中有同志任省委正處級秘書，擔任省委一號書記隆國強同志的隨身秘書；免去賈天河同志的省委辦公廳副主任職務(wù)。江北省委辦公廳。某年某月某日

    終于名正言順地擔任隆書記的隨身秘書了！因為激動，吳中有禁不住看了兩遍。

    宋文波接過通知，走到辦公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公章，說：“小吳，你過來幫下忙，把公章蓋上，我好馬上去印發(fā)。”

    吳中有這才想起，通知上還有一道蓋公章的手續(xù)。他急忙過去，準備接過公章。不料，宋文波把手一縮，沒有給他，而是說：“小吳，隆書記很看重你，你可要恪盡職守，好好履行職責(zé)?！?br/>
    從任免通知的內(nèi)容可以看出，這個任免有隆書記的意志在里面。賈天河是原省委一號書記的秘書，自然是新省委一號書記排斥的對象，不會要他繼續(xù)留任。不過，免了他的職務(wù)，又沒有要他擔任新職務(wù)，不會是免職了吧。但這個任免通知，又明顯帶有其他人的意志。賈天河擔任省委辦公廳副主任，是副廳級秘書，為什么我吳中有就不能擔任副廳級的秘書呢？也就說，在省委省政府，還有一股極強的勢力影響甚至左右隆書記的決策。

    吳中有聽出了宋文波的言外之意，急忙表態(tài)說：“請宋秘書長放心，我肯定按省委辦公廳的工作要求去落實每項工作?！?br/>
    “那就好！”宋文波又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中央召開農(nóng)村工作會議，你把這份文件送給隆書記，請他審閱?！?br/>
    吳中有接過文件，快速掃描了一下。這是中央辦公廳下發(fā)的文件，會議時間是12月12日到12月15日，參會人員是各省、各直轄市的黨委一把手和政府一把手。

    今天是12月9日，距離會議只有兩天時間了，怎么才給通知？不過，通知落的時間是十一月底。看來，這個通知應(yīng)該首先給了喻國和，現(xiàn)在喻國和被雙鬼了，就轉(zhuǎn)交給隆書記。吳中有不動聲色地把通知折疊好，說：“宋秘書長，感謝你的關(guān)心，我會記住您的好的。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忙去了?！?br/>
    宋文波對他的回答和表現(xiàn)很是滿意，揮了揮手，說：“沒事了，沒事了，你去忙吧！”

    “嗯！”吳中有出了宋秘書長辦公室的門，深深地呼了口氣。他知道，很快，吳中有正式擔任省委一號書記隨身秘書的消息就會傳到江北省大小領(lǐng)導(dǎo)的耳朵里。只是，他這個省委一號書記秘書的行政級別只怕是全國范圍里最低的。按道理，省委一號書記的秘書級別應(yīng)該高配，至少得是副廳級，沒想到竟然是正處級。想到這，他心頭有些懊惱。

    正處級就正處級吧，只要隆書記站穩(wěn)了腳跟，我肯定有機會升遷。想到這，吳中有又有了底氣，他抬了抬兇，大步朝省委一號書記辦公室走去。正走著，他感覺有人打手機進來。

    吳中有掏出手機，見號碼是個國際長途，知道是劉小平打來的。他瞅了瞅，確定旁邊沒有人之后，才走到角落，摁通手機，輕聲說：“小平，有事嗎？”

    劉小平說：“中有，祝賀你啊，終于名正言順地當上了省委一號書記的秘書。”

    吳中有說：“這個有什么好祝賀的，順理成章的事。小平，你打國際長途，總不至于說這個事吧。”

    劉小平說：“喻國和都下臺了，我能不能回??？”

    吳中有忙說：“這個還不行，你看吳凱，就是急著回來，被警察逮住，不但享受不了生活，還得坐牢?，F(xiàn)在情況不太明朗，你得忍著點，等局面完全穩(wěn)定后，我自然會打電話給你?！?br/>
    劉小平說：“我這里人不人鬼不鬼的，太難受了！你說，到底要等到哪個時候？”

    吳中有說：“上頭正在查喻國和的案子，不會這么快就有結(jié)果。我會隨時去打聽，只要局面基本穩(wěn)定，我就通知你?！?br/>
    劉小平說：“當初我離開的時候是辭職，等我回了，又能干什么？”

    吳中有想了想，說：“這個你放心，你回了之后，我保證比以前要好?！?br/>
    得到這樣的承諾之后，劉小平才稍微安下心來，掛了手機。吳中有把收緊揣進兜里，心情有些抑郁起來。畢竟，劉小平的事還沒個結(jié)果，是心腹之患。好在他在國外，那些人不好怎么去查。

    辦公室里，隆書記正在寫著什么。吳中有不便打擾他，就坐在一旁，靜靜地等候。當然，在等待的過程中，他沒忘給隆書記泡茶。十多分鐘后，隆書記停下筆，說：“有事嗎？”

    吳中有急忙起身，把通知送過去。隆書記看了看，便把通知擱在一旁，沒有出聲。很顯然，他也知道是什么原因才見到通知。

    過了好一會，隆書記說：“小吳，正好我準備召開全省正處級干部以上大會，到時候一并傳達中央精神。這是我擬的提綱，你去寫好報告?！?br/>
    “嗯！”吳中有答應(yīng)一聲，“會上除了您作主題報告之外，還有沒有其他領(lǐng)導(dǎo)發(fā)言？”

    隆書記想了想，說：“到時候再說吧！”

    到時候再說，我可被動了。要是沒其他領(lǐng)導(dǎo)發(fā)言，隆書記的報告就得長一點，要是有其他領(lǐng)導(dǎo)發(fā)言，隆書記的報告就得短一點。現(xiàn)在這個情況不確定，意味著報告的長短也不能確定。為了以防萬一，我就寫一長一短兩個報告吧。

    回到辦公室，拿出隆書記擬的報告提綱，吳中有開始琢磨。提綱上，隆書記共列了四個問題：第一，如何廉潔從政；第二，如何改變白沙市市政；第三，如何發(fā)展江北省經(jīng)濟；第四，如何改變工作作風(fēng)。

    說實在的，這四個問題就是針對江北省的現(xiàn)狀提出來的，如果做實在功夫，很有現(xiàn)實意義。隆書記剛剛接任省委一號書記，應(yīng)該是勵精圖治，很想改變江北省的現(xiàn)狀。只是，我該怎么寫呢？哦，對了，喻國和一伙利用職權(quán)貪污受賄，形成利益集團，可就這個方面談廉潔從政；省府大樓外面的臭水溝、街道黑不溜秋、街面坑坑洼洼，可以就這些方面談白沙市的市政改造；江北省是人口大省是農(nóng)業(yè)大省，可以結(jié)合中央提出的建設(shè)小康社會談如何發(fā)展經(jīng)濟，改善老百姓生活；至于工作作風(fēng)方面，這是老調(diào)重彈，沒有多少新意，很好寫的。

    這樣一理，吳中有有了思路，感覺去寫就不難了。正琢磨著，辦公室里的電話響了。他習(xí)慣性地看了下號碼，見號碼陌生，知道不是省府里面的領(lǐng)導(dǎo)打的，便拎起話筒，很客氣地說：“我是吳中有，請問有什么事？”

    “我知道，親愛的，你能聽出我的聲音嗎？”話筒那頭傳來一個女人聲音，帶有嬌滴滴的味道。

    吳中有馬上警覺起來，說：“對不起，這是省委辦公室，你打錯了！”然后，他把座機一掛，不予理睬。

    不料，座機鈴聲又響了起來。沒辦法，吳中有只得又拎起話筒，冷冷地說：“這是省委辦公室，你打錯了！”

    對讓依然嬌滴滴地說：“我沒打錯，找的就是你吳大秘。怎么，剛剛升了省委大秘，就趾高氣揚，不認人了？”

    吳中有忍了忍，說：“我正忙，你是誰？你有什么事？請快點說，要不然我又掛了！”

    對方并沒有急著自報家門，而是不急不慢地說：“你要掛的話只管掛，我可以再次打來。反正，你不敢拔線。只要你掛電話，我可以隨時打進來，騷擾你，讓你干不了事?！?br/>
    這可是實話，無論對方怎么騷擾，吳中有都不敢拔線。試想想，省委一號書記辦公室的電話打不通，那會是什么結(jié)果？當然，如果對方太過份了，吳中有也可以采取報警的方式。

    忍著火氣，吳中有說：“你是誰？你到底有什么事？”

    對方似乎感覺玩夠了，說：“你升遷了，你得請客慶祝慶祝啊?！?br/>
    吳中有說：“我升遷，關(guān)你什么事？”

    對方說：“關(guān)我什么事？你利用我，達到了你的目的，居然說不關(guān)我什么事？吳中有，你要是不想我把你的骯臟手段說出來，你就乖乖地聽話。今晚七點半，美麗人生瀟湘館，不見不散！”說完，她不等吳中有同不同意，很果斷地掛了電話。

    拎著話筒，吳中有半響沒有回過神來。這個打電話的，肯定是羅莉。她要干什么？我利用她拍到了喻國和貪污的證據(jù)，難道，她想報復(fù)我？肯定是這樣，她傍的大樹倒了，失去了錦衣玉食的來源，肯定是報復(fù)我！雖然，她不能對我怎樣，可是，這樣的事傳出去，還是很損我省委大秘的形象的。想著想著，吳中有有些煩躁起來。

    千萬不能惹怒她，今晚上我還是老老實實地去美麗人生，先探探她到底想干什么再說。慢慢地，吳中有開始平靜下來。

    下班后，顧不得在機關(guān)食堂吃晚飯，吳中有就急急忙忙趕往美麗人生。一進瀟湘閣，他便看見羅莉坐在那里，框著墨鏡，正悠然自得地抽著煙。要是平時，吳中有感覺那樣子還是蠻酷的，有點美感。不過，現(xiàn)在沒有，因為心頭正氣著。

    見他進去，羅莉那修長的腿挽了花，交錯著搭著。在挽花的那一剎那，吳中有分明看到了她襠部的蕾里褲。這個妖精，故意肉惑我！他咽了咽喉嚨，在她一旁坐下。

    羅莉沒有出聲，只伸出手，摁了下桌上的服務(wù)呼叫。很快，一個女服務(wù)員進來，說：“兩位，請問需要什么服務(wù)？”

    羅莉說：“他請客，你問他！”

    于是，女服務(wù)員轉(zhuǎn)過身，微笑著看著吳中有，等他開口。吳中有沒好氣地說：“就兩人，搞幾個下飯菜就可以了！”

    羅莉馬上說：“那不行，你請客總得有請客的樣子，還要來兩瓶酒，就喝那個、那個小糊涂仙。”

    一個女人，煙酒都來，還風(fēng)柳，像個女人嗎？吳中有厭惡地皺了皺眉，坐在那里，不言不語。

    很快，酒菜上了。羅莉倒也不客氣，自顧自地倒?jié)M酒，說：“吳大秘，把酒滿上，陪我喝了這杯，我才和你說正事。”

    沒有辦法，吳中有只得把自己的酒杯滿上，一口喝了。羅莉笑了笑，也把酒喝了。然后，她吃了些菜，說：“吳大秘，干嘛一副苦瓜臉，要不是我?guī)湍愕拿Γ隳苋缭竼?？?br/>
    吳中有沒有理睬，自顧自地吃著飯。

    羅莉繼續(xù)說道：“你利用我的身份，偷偷地拍了照片，然后把這些東西作為證據(jù)，去舉報我公公。我要是把這些消息傳出去，看你還能不能在江北省的官場混下去。”

    這番話很有殺傷力，把吳中有擊得就是一咯噔。他停住吃飯，瞪著羅莉，說：“你到底想怎樣，你說？”

    羅莉說：“現(xiàn)在你在哪里吃飯？”

    吳中有愣了一下，說：“在美麗人生啊，你定的地方怎么，你不滿意？”

    羅莉說：“美麗人生是誰開的店？”

    吳中有搖了搖頭，說：“這個我不清楚?！?br/>
    羅莉哼了一聲，說：“虧你還吃得下飯，我告訴你吧，這家店是楊林開的?！?br/>
    什么？這店是楊林開的，他就是胡小妹的幕后操盤手。吳中有驚了一跳，說：“既然是他開的店，那你為什么還帶我來？”

    羅莉冷笑道：“我就是想讓你看看，喻國和雖然被雙鬼了，可他的人依然穩(wěn)如泰山。這表明什么？表明喻國和的問題還沒查出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要是他跨不了，或者說即使垮了他的勢力依然在，我看隆國強怎么混下去，你怎么混下去？”

    羅莉的分析很有道理，還有，她好歹是喻國和的兒媳婦，她怎么左一個喻國和右一個喻國和，似乎恨不得把他打入十八層地獄。當然，她對隆書記也是直呼其名，很不禮貌。

    吳中有說：“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羅莉說：“幫你?。　?br/>
    吳中有說：“你為什么要幫我？”

    羅莉說：“很簡單，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你上過鋪，我得關(guān)心你?！?br/>
    吳中有說：“上過鋪就關(guān)心我？你和喻二公子是夫妻，你卻幫我去害他父親？”

    羅莉馬上猙獰著臉，說：“我就恨他不念夫妻之情，狠心把我拋棄，讓我孤孤單單地留在這里，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要整得他家破人亡，讓他沒好日子過?！?br/>
    看著她兇狠的表情，吳中有嚇了一跳。很明顯，她的這種恨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狠。曾經(jīng)同鋪共枕的夫妻，一反目竟是如此可怕。想到前妻的表現(xiàn)，吳中有竟然生出同感。竟然她想幫我，那就隨她吧。想到這，他說：“羅莉，我接受你的好意。你說，你怎么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