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務(wù)：坦白從寬，抗拒從嚴(yán)，說,你叫什么？小賢：我叫成龍。特務(wù)：你怎么不叫陳真？給我把態(tài)度放端正了，說你叫什么？小賢：我叫陳真。……我說，我說，我叫曾哥，我真的叫曾哥，你相信我??！”
電視里在重播《愛情公寓2》，葵和同事喬喬笑得前仰后合，喬喬在給奶茶做塑封，葵在做三明治。有客人走進店里點單，翻了翻柜臺上的菜單，看著電子相冊里一張張滾動的美食照片。
“櫥窗、菜單和照片上的手繪漫畫不錯啊，你們找誰畫的？”來客在店里環(huán)顧一圈，墻壁、海報和餐牌上都有配套的漫畫。
喬喬抬眼一看，是個帥哥，于是朝葵呶呶嘴，“喏，我們少東家畫的，好看伐。雜志上得過獎的。”
“又哈噴了，我不是少東家。”葵把三明治切成三角形，用牙簽串上番茄，碼在盆里。
“什么雜志啊？”來客很有興趣地往下問。
“你應(yīng)該沒聽說過，《豆蔻年華》，少女雜志。”葵走到柜臺前，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請問要點什么？”
“店是你家的啊?！眮砣伺俑鶈柕椎?。
“舅舅的……請問您要點什么？咳?！笨行┎荒蜔┝恕?br/>
“哦，嗯……招牌的吧，你幫我選幾樣，我?guī)Щ毓?，下午茶?！?br/>
“那就招牌英式下午茶套餐吧，玫瑰奶茶和杏仁松餅，還有自家做的花生牛軋?zhí)?，很好吃的?！笨谑浙y機上飛快地摁著，“來幾份？”
“其實我剛才看你做的吞拿魚三明治不錯，有沒有搭配三明治的套餐？”來客并不買帳，反而要求更換點單。
葵的牙齒在嘴里磨了磨，忍住了，“行，換皇家奶茶套餐吧，是配三明治的，要幾份。”
“五份?！?br/>
“好的?！笨蹇樟藙偛诺挠涗洠匦罗暨M數(shù)字。
“不過你剛才說的那種也不錯，一樣來五份?！?br/>
葵哽了一下，繼續(xù)摁收銀機：“好……的……”
“東西挺多的，能幫我送貨嗎？”男人遞上名片，“我就在前面不遠(yuǎn)的隆興大廈里，9樓?！?br/>
一聽隆興大廈，葵又哽了一下，旁邊的喬喬知道她被電梯事件嚇到過，急忙接過名片替她回應(yīng)：“行行，我?guī)湍闼?。?br/>
葵沒有看名片，于是來客特地補充介紹了一下，“挺高興認(rèn)識你的，會做美食的畫家，我叫安宰臣，認(rèn)識一下？”
“聽起來像韓國人呢，喔，名揚文化傳媒有限公司，創(chuàng)意總監(jiān)，厲害喔?！眴虇炭粗f道。
“一直有人說像，而且好像和最近播的什么韓劇男主角重名，但我是地道的madei
chi
a?！?br/>
“對誒，《天使的誘惑》嘛，前不久番茄臺有播，我剛看過誒?！眴虇淘谝贿叢蹇拼蛘?。
安宰臣有一雙很愛“笑”的彎彎眼睛，一直充滿興趣地看著葵，“那么請問怎么稱呼你呢？”
“葵。”她抹抹鼻子，走去食品柜給他打包。
“葵？”他想了想，“你叫葵？不會姓花吧？”
“哈，哈，哈?！彼尚Γ瑥氐妆贿@個家伙冷到了，“好難笑的笑話，而且不是第一次有人說了。我姓向。”
“向日葵？su
flowe
？”
“嗯?！?br/>
“真的會有人叫向日葵？”他繼續(xù)翻看菜單，“名字和畫一樣可愛呢?！?br/>
葵不接話，氣氛冷場。
喬喬發(fā)現(xiàn)她不待見這位客人，抽抽鼻子不敢說話了，兩人各自忙了一陣，安宰臣拿了本雜志在旁邊翻看。不久后，奶茶和打包食品盒裝了一泡沫箱子，喬喬抱起來，跟在安宰臣的身后，二人出門。
“她挺酷?！?br/>
“那是，咱們葵姐嘛，最有個性了?！?br/>
“是嗎？呵呵?！倍碎e聊著走遠(yuǎn)。
葵就當(dāng)什么也沒聽見，開門作生意，人見多了就見怪不怪，她扭頭去水臺洗碗。
手機響了，她接電話。
“喂？葵，是葵嗎？我是葉琪?！?br/>
葵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是驚是喜還是別的什么，“嘿，是我，好久不見了?！?br/>
“是啊，好久不見，你沒有再生我的氣吧？葵，過去的事都是我不好，你原諒我了嗎？”
“別這么說。當(dāng)時你也很無奈?！?br/>
“葵你真好，好想見見你，這周日我在田子坊的的漢源書店有新書發(fā)布會，你來玩嗎？我給你我助理的電話，你到了就可以聯(lián)系他拿嘉賓票喔?！?br/>
說話間，葵身邊的電視里，時尚頻道正在放廣告?！扒楦袑＜胰~琪的新書發(fā)布會邀請你們參加，‘愛情女醫(yī)生，愛情，醫(yī)則生，不醫(yī)則死?！驮诒局苋眨~琪與你不見不散?！?br/>
“喔，好厲害，電視上正在播你?！?br/>
“對啊，你會來嗎？好想和你分享哦。我沒出名以前，我們一直在天涯合作，我的文都是你配插畫，我們合作無間，好懷念過去的日子?！?br/>
“嗯，可是你確實是不再和我合作以后，就立馬紅了呀?！?br/>
“聽口氣，你還是很介意那件事喔，對不起啦，整本書的封面和插畫都讓你配好了，最后竟然說不用，我當(dāng)時也好懊惱，可是出版社的決定就是很強硬，我真的很怕，如果我堅持，可能我的書約也會取消。對不起，對不起，我應(yīng)該再為你爭取一下的！”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葵撓撓頭，不知道該怎么組織語言。
“啊，我有另一個電話，那先聊到這里。反正我這次從北京回上海，會住一段時間，到時候找你，一定要出來見我喔，葵，我好想你?！比~琪說罷，掛上電話。
葵放下手機，不一會來了條短信，依舊是葉琪的：“我應(yīng)該會住在半島酒店，到時候約喔。”
什么嘛，又是田子坊發(fā)布會，又是助理，又是半島酒店。過去只是開玩笑時會描述的生活，現(xiàn)在全都真實發(fā)生了。對于葉琪，的確好久不見，葵的記憶只停留在從前，兩個人穿著背心短褲，身上抹著六神花露水，在空調(diào)下一起分吃一只必勝客的PIZZA和4只雞翅，就很開心的日子。
葉琪已經(jīng)往前跑了好多步，自己卻和過去沒有任何不同。
葵撇撇嘴，不由自主撥通了連波西的電話。
“葉琪回來找我了，她問我要不要參加她的新書發(fā)布會。我要去嗎？”
“這女人現(xiàn)在很火，我這次合作的雜志上就有她的專訪，照片拍得跟楊瀾似的。不過葵，你是傻子嗎？早就告訴你這女人你玩不過的，她說話的眼神永遠(yuǎn)在飄，一看就是說一半留一半的主，你們既然分開了，就此不聯(lián)系更好喔?！?br/>
“你對她一直有成見……”
“你不信我，還打電話問我？”
葵不說話。
“我知道你這個家伙朋友不多，真當(dāng)朋友了，就會很在乎?？墒钦f句實話你別生氣，你這人真的很不會挑朋友，看起來兇巴巴，其實很好騙誒你?！?br/>
“喂，你也是我的朋友！”
“哈哈哈，誒……不過你真要見就見嘍，兩件事你注意一下就好，一是她再和你談合作，二是她說她想見我，OK？”
“你還在介意過去的事喔？”
“我們倆介意不介意有什么所謂的，關(guān)鍵是她現(xiàn)在還介意不介意。人家現(xiàn)在紅了，要是有整人的心，不可不防啊?！?br/>
“別把事情說的這么復(fù)雜?！笨闷鹗称饭裆系牟孀釉谧烂嫔陷p輕敲著，心緒不寧。
“怎么不說是你太傻太天真？”
“大概是的，不聊了，88?！?br/>
“晚上出來吃飯啊，喂……”
葵搶先掛了電話，挺得意，于是笑了。擱下手機，想到葉琪，笑意又慢慢收斂了。
“沒那么簡單，就能找到聊得來的伴，尤其是在看過了那么多的背叛?？偸遣话?，只好強悍，誰謀殺了我的浪漫。沒那么簡單，就能去愛別的全不看，變得實際，也許好也許壞各一半，不愛孤單一久也習(xí)慣，不用擔(dān)心誰，也不用被誰管……”
葵在天橋下站了很久，聽馬路歌手彈著吉它唱歌，一首換了一首。
也許聽到葉琪，心不太靜了，晚上九點多，葵放下畫筆，出來散步，繞了一大圈，吃了一個奧利奧麥旋風(fēng)，也沒地方去，就在天橋下聽歌。摸摸口袋，除了一百元，只剩下一個一元硬幣。在馬路歌手五米遠(yuǎn)的地方，有個要飯老頭在拉二胡，聲音悲催地被這邊的音響全都蓋住了?？麑︸R路歌手說了一聲不好意思，然后走去把錢扔給了要飯老頭。
其實這聲不好意思都挺多余的，人家也不在乎這一元錢。
但葵心想聽這么久，的確不好意思。
走了，她兩手插著褲袋，看看馬路兩邊的琳瑯滿目的櫥窗，想要的東西有很多，也不是件件都能有的。很大的夢，還得有很好的命，兩樣缺一不可。她看看手機，不知道為什么，說要找自己吃飯的連波西遲遲沒來電話，不知道上哪玩耍去了。
葵回家洗了個澡，在電腦前坐著，翻看豆瓣，周末有久石讓的音樂會，好想去，她報了個名，翻了一頁，看見有布藝兔子的彩繪活動，也想去，她又報了個名，第三頁有雕刻時光的書籍交換會，還有1933的公益跳蚤會，全想?yún)⒓?，她全摁下了“我有興趣”。
其實可能哪也不會去。這就是宅人的自我YY。
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是舅舅。
“怎么樣啊？最近生意還好伐？”
“喔喲，怎么有你這種人的啦，自己在外面旅游，打電話也不問問外甥女好不好的，要不要帶什么禮物，先問生意?！迸赃吘藡尩臄?shù)落聲。
葵倒也厲害，直截了當(dāng)?shù)?，“生意不錯啦。比舅舅你在的時候好?！?br/>
“行行行，你們連襠模子，我搞不過你們。個么，葵儂要啥禮物伐啦，不過給你說哦，泰國很沒勁的，臟兮兮亂哄哄的，小攤頭看起來和城隍廟也差不多，沒什么好買的……”
“嘖，怎么有你這么當(dāng)舅舅的啦，看人妖做馬殺雞的時候你怎么不說沒勁的啦?！本藡屢话褤屵^電話，“葵，舅媽給你挑禮物，不要睬你舅舅，手工編織毯喜歡伐，儂么文藝青年呀，舅媽懂的，舅媽幫儂挑。”
“國際長途誒，省點好伐！”舅舅又把電話搶回去了，“沒啥大事了，再見喔。”
電話掛了?？扌Σ坏谩?br/>
葵撥了撥一頭短發(fā)，重新回到畫桌前，把草稿放在燈箱上，壓上一層白紙，重新線描。其實已經(jīng)買好了影拓4，直接可以用PAINT或PS手繪，但多年前買的燈箱一直舍不得扔，她也喜歡老式的描線方法，筆尖蘸飽了墨水，小心翼翼繪了下去，每一筆都像工筆畫，都是心血
不知道畫了多久，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是連波西?？乱庾R地抬頭看了看掛鐘，凌晨一點多了，她接電話。
“小葵？你好啊，我是鄔米迦。你現(xiàn)在方便來靜安嗎？”鄔米迦的聲音又嗲又溫柔，像極了林志玲。
葵愣了，“怎么？”
“波西喝醉了，你方便送他回家嗎？我凌晨四點就要飛，實在陪不了他了，你能過來接管一下嗎？”
“他今晚找你喝酒喔？”葵有點明知故問了。
“是啊，他說他什么同學(xué)突然過世了，很郁悶啊，找我聊一聊。那位過世的也是葵你的同學(xué)吧，那葵你還好嗎？聽波西說你哭得好傷心，真可憐，葵，堅強點，不要太難過喔?！编w米迦年紀(jì)并不大，說話卻總是一副成熟的知音姐姐模樣，讓人自然而然地想要依賴她。
“喔……”葵這次大概是徹底傻了。
“那你方便過來接應(yīng)一下嗎？我真得有點為難誒，快兩點了，就算不睡，我也還要整理一下行李，拜托拜托，辛苦你一次好不好？”
“喔……”
“銅仁路上的NO.88，我們?nèi)齻€以前有聚過的那一家。我拜托店長照顧一下波西先，那我先趕回酒店嘍，非常非常感謝，葵。”
“喔……”
“你真好，葵，有空見面喔，我們好久沒見了，晚安，謝謝?！编w米迦濃重的臺灣腔，又甜又糯。
可是今天說好久不見，有空聚聚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一點？！
葵愣在畫桌前面，超想超想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