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胡培高這么做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因為林哲宇看到，原本有些驚慌失措的舒展等人變得鎮(zhèn)定了下來。林哲宇心里不由有些后悔，自己無意中讓胡培高的團體更加緊密了，不過林哲宇也不在意，他要的是能夠提高這些人的羞恥心和責任心，只要在工作上能夠不拖后腿，至于權(quán)力和利益上的爭斗在哪里都是有的，自己接招就是了。

    會議開了整整一下午，自我剖析與提對方的意見也在進行之中，周啟發(fā)一一記錄了下來，心里卻是覺得好笑，這個批評與自我批評的境界更高了，以前是互相吹捧，現(xiàn)在是隔靴搔癢，凈挑一些不疼不癢的東西來說，比如什么平時不注重學習，但是你也不能說這不是不足吧？而在指出別人缺點的時候，大多說的也是別人自我批評主動說出來的不足。

    林哲宇聽得也清楚，這說到底還是一個講政治的原因。這是民主生活會，什么是民主？這里是沒有民主的。機關(guān)或者單位是為一把手服務的，是以一把手的意志為轉(zhuǎn)移的，因此，一把手的意思就是本機關(guān)的意志。講政治與民主是相輔相成的。沒有哪個機關(guān)沒有團體，這是一個無奈的現(xiàn)實，站隊永遠擺在頭一位，對于普通的辦事員也就罷了，中層以上的領導干部就不是這么回事了，必須有自己的靠山。這個靠山可以是與哪位領導走得比較近，搭上親戚關(guān)系，或者直接從外圍展開攻勢，把自己捆綁在領導的船上。這也正是一些事情看起來莫名其妙荒謬絕倫卻又實實在在地發(fā)生的原因，因為一切都可以用三個字來形容，那就是關(guān)系網(wǎng)。

    這個生態(tài)環(huán)境里，是沒有獨行俠的，也不允許會有，就連林哲宇也不能走出這個怪圈，這是幾千年遺留下來的“寶貴”財產(chǎn)。即便是有，也不在重要的部門，大多是在無關(guān)緊要的退休部門。所以，每個領導都有自己的圈子，問題是，現(xiàn)在的胡培高和林哲宇形勢膠著，胡培高根基深，林哲宇膽氣旺，鹿死誰手尚未可知，所以這個時候只能好人主義，誰也不去得罪。

    散了會，林哲宇夾著筆記本捧著杯子，胡培高笑著道：“林縣長，過來聊聊？”

    林哲宇跟著過了去，秘書過來為他倒茶，胡培高道：“我這里有剛買來的新茶，泡這個吧?！?br/>
    茶名烏溪，林哲宇對茶的認識不是太深，不過跟孟遙在京城的那段時間，喝的都是好茶，最著名的自然是烏溪了，據(jù)孟遙說，陸主席最愛喝這個茶。林哲宇喝的也是這個，所以胡培高口中的好茶只不過是烏溪中檔次比較低的茶葉，林哲宇一喝便喝出來了，當然他是不會點破的。

    胡培高咪了一口，道：“怎么樣？”

    林哲宇哈哈一笑道：“我就是個粗人，能喝得進喉嚨的都不錯?！?br/>
    “暴殄天物啊。”胡培高放聲大笑，“不過茶這東西在不同人的嘴里喝出來的味道確實不大一樣。其實，很多事情也如茶一般?！?br/>
    林哲宇不知道胡培高想說什么，看了他一眼，道：“胡書記對茶有專攻？”

    “專攻談不上，只是有點理解而已?！焙喔叽盗舜当诘牟枞~，慢悠悠地道，“茶與酒的不同就在于，茶越泡越淡，酒越陳越香?！?br/>
    林哲宇微微一笑，道：“胡書記的意思是，我是茶，你是酒？”

    胡培高仍然在笑，目光卻是很冷厲，道：“這么理解也無不可。遲舟確實需要沖擊一下，但是墨守成規(guī)形成了習慣，激進不得啊?！?br/>
    林哲宇笑了笑道：“習慣之所以被稱之為習慣，無論好的還是壞的，都是長期養(yǎng)成的，連習慣性流產(chǎn)也是這樣?！?br/>
    胡培高倒是沒想到林哲宇會這么說，林哲宇笑著道：“習慣這東西是好事，也是壞事，好的習慣會帶來好運，壞的習慣如果不改，那麻煩就大了。”

    胡培高也不著惱，舉了舉杯子，道：“喝茶?！?br/>
    林哲宇卻是推開了杯子道：“胡書記，其實好茶是越泡越香，劣酒越陳越?jīng)]法子喝。我還有點事，得先走。謝謝你的茶，不過這茶，嘿嘿，真不怎么樣，有空到我那邊去坐坐，有真正的好茶和好酒。”

    看著林哲宇離開，胡培高的神情變得陰鷙了起來，林哲宇擺明是在告訴自己，他林哲宇是好茶，而自己只不過是劣酒。

    市委組織部的考察結(jié)果終于有了眉目，卻是讓胡培高大失所望，并不是他所期望的朱忠國，而是縣委辦公室主任周啟發(fā)，具體的內(nèi)情他不知道，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這個結(jié)果是鐵板釘釘?shù)氖虑?，除非出現(xiàn)意外情況，可這樣的意外情況又怎么會出現(xiàn)？就像人代會上林哲宇通過選舉把“代”字去掉一樣，上級領導是不允許出現(xiàn)意外的，一旦有意外，那么自己也將被“意外”掉。

    所以舒展提出來的這個方案被否決掉了，沈山峰沉吟半晌才道：“胡書記，看現(xiàn)在的形勢，只有先按兵不動。”

    舒展冷笑道：“老沈，你慫了？”

    沈山峰道：“不是我慫了，林縣長到這里幾個月了，遲舟的變化不小，而他本人幾乎沒有任何的弱點，連公車都不怎么用，連他的一點把柄都抓不到，這樣的對手是最可怕的?！?br/>
    舒展不由自主地點了一下頭，卻是道：“我就不信他是個不沾腥的貓。只要是人，就會有缺點?！?br/>
    沈山峰道：“人之欲望，無非權(quán)財色，他現(xiàn)在有的是權(quán)，至于財這方面，上次馬三被扳了，非法所得那么多，他一分錢也沒進口袋，可見他對錢沒什么愛好，至于色……”

    沈山峰拖了一個音，沒有再說下去。

    這時，門被敲響，正是政法委書記馬大來。馬大來臉上喜氣洋洋，一進來就道：“剛剛發(fā)生了點事，你們猜猜是什么?！?br/>
    自從公安局長倪雙江被法辦之后，公安局長一職就由馬大來兼任著，不過事情自然不會他去親自處理，由副局長候強主持工作。馬大來說的事是關(guān)于宣傳部長蔣躍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