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仁軌點點頭,道:“如此甚好。至于貴使團安頓一事,出于安全的考慮,本官打算將知府衙門騰出來,供各位居住,并派兵嚴加防范,不知正使大人意下如何?”
“住在衙門里?”黑齒常之與沙吒相如對視一眼,很是意外,這位刺史大人倒是很豁得出去,想必新羅人也不敢跑到大唐的衙門來撒野。
“如此甚好!”國牟成長身而起,對方給足了面子,自己當(dāng)然不能猶豫,“有大人坐鎮(zhèn),我等便可高枕無憂!”說罷,便與劉仁軌相視大笑起來。
“兩個老狐貍?!痹εc那百濟王子同時腹誹了一句,那王子還狠狠瞪了他一眼。
眾人走后,劉仁軌把幕僚郭務(wù)悰留了下來。
天色漸暗,城中飄蕩著炊煙的香味,長街上的人們行色匆匆,收攤的,關(guān)門的,回城的,出城的,忙碌了一天,最幸福的,便是坐下來跟家人一起圍坐在炕前,熱熱鬧鬧的吃上一頓飯。元鼎牽馬,信步而行,沒走多遠,肚子里便“咕嚕”一聲響動,奔波一天,竟也生出幾分倦怠,不知不覺走到一條小巷子里,在一間老宅門外站定。身后的黑馬打了個響鼻,用蹄子敲打著門前的石板臺階。元鼎將馬拴在石墩上,伸手一推,大門便朝里打開一半。
“這家伙,又不鎖門。”元鼎跨入大門,門后是一個小院子,院子一側(cè)是水井、石磨,另一側(cè)是一間馬廄,正對大門是一間普普通通的泥瓦房,屋檐下靠著木叉、扁擔(dān)、竹棍,還丟著一副老舊的馬鞍籠頭。這就是老王的家了,出門從來不上鎖;照老王的話說,有哪個毛賊敢來馬快家里偷東西?
元鼎推門而入,屋里亂糟糟的,還有股陳年的霉味兒,八成是幾個月沒曬被子。隨意看了一圈,元鼎又轉(zhuǎn)回屋門處,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心里空蕩蕩的。
隔壁飄來烙餅的香味,還傳來男孩子的歡叫。
元鼎想起老王臨終前的話,起身往外走去,出了院門左轉(zhuǎn),便來到一墻之隔的另一戶院門外。隔著院門,一個兩三歲的男娃穿著開襠褲在院子里跑來跑去,抬眼就看見了元鼎,一邊跑,一邊甩著圓滾滾的大腦袋,大喊:“娘,有人來啦,跟王叔叔一樣!”
一個婦人從屋里走了出來,元鼎眼前一亮:布衣荊釵,不施粉黛,卻是高挑身段,收拾得清爽利落。老王曾說,看女人,毛頭小伙子是從上往下,先看臉,漂亮就行;有眼光的男人,都是從下往上,先看腿,次看腰身,再看胸,最后才是臉。只一眼,便知老王所言不虛,果然有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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