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先一步出手,打得周觀士氣大跌之后,陸櫟便制定了下一個作戰(zhàn)方案,那便是繼續(xù)攻打距離凌城相對比較接近的南淮城,雖然兩座城池之間的距離并不遙遠,但是氣候與地勢相差卻很大,相較于凌城的惡劣環(huán)境,南淮城可以所持天府之國,彼處土地肥沃,而且很少有天災降臨,所以陸櫟決定率先攻打。
他分兵兩路,一路假意攻打周觀的軍隊,一路直往南淮城。
因為不知道南淮城情況如何,陸櫟很是謹慎,這一次攻城,是他親自帶的隊。
南淮城守軍估計沒想過自己會被攻擊,防御很差,不過半日時間,陸櫟便看見城頭舉出了白旗。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當初攻打凌城時發(fā)生的一些事。
“停手?!?br/>
站在陸櫟身邊的柳風楓聽到這句話,猛然瞪大了眼睛,就好像聽到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面露不解道:“陸哥,現(xiàn)在可是我們攻入南淮城的最好時機啊,若是現(xiàn)在停手,我們面對的可能是周觀大軍與南淮城守軍的兩面夾擊??!”
陸櫟搖了搖頭,他還是選擇了堅持自己的判斷。
“讓將士們往后退一退,那城頭上的人好像有話想要跟我談?!?br/>
柳風楓順著陸櫟的視線凝望而去,果然看見南淮城城頭上站著一個將領打扮的人,就是他高高舉起的白旗,刀光劍影之中,他就好像是一根筆直的旗桿。
或許陸哥的判斷是正確的。
柳風楓帶兵往后推了退,并且開始警惕的往四周張望,就是怕周觀的軍隊反應過來攻打。
與此同時,陸櫟往前走了幾步。
好像是回應陸櫟的信任一般,南淮城一直緊緊關(guān)閉的大門被人從內(nèi)部打開,隨后有人從門里走了出來。陸櫟眼尖,遠遠的就能夠看清那人的樣貌,正是剛才在城墻上舉起白旗的將領,他特意出城來見自己,難道是想投降不成?
在陸櫟困惑的視線之中,那名將領跪倒在地,并雙手奉上一個木匣子。
從木匣的用料與裝飾來看,陸櫟推測里邊放著一樣要緊的物件。
“你是誰?”
那將領揚聲說出自己的身份,原來他就是南淮城守軍的將領,今日聽說陸櫟要來攻打南淮城以后,他便當機立頓,趕在南淮城因為攻城之事開始變得慌亂之時,親手斬殺了南淮城的郡守,如今撞在這木匣之中的,便是南淮城郡守的頭顱。
“我將貪官的頭顱獻給陸將軍,希望陸將軍能夠放過南淮城,只要將軍承諾不會對南淮城燒殺劫掠,南淮城便會對將軍,以及將軍帶來的軍隊們敞開城門?!?br/>
陸櫟有些驚訝。
他想要上前察看木匣中的物事。
柳風楓見狀,一把拉住他的手,用力的搖了搖頭說:“陸哥,你可不能去啊,萬一他耍詐怎么辦?”
陸櫟可是軍隊的主帥,如今多少人都在聽他調(diào)遣,不論什么時候,他一點點危險都不能冒。
可陸櫟卻堅持要去。
“我覺得他沒有在說謊?!标憴敌α诵?,輕輕拍了拍柳風楓的肩膀,讓他放寬心,隨后便策馬往那將領的方向過去。
一湊近,陸櫟便聞到一陣血腥味。
剛才離得遠,再加上將領身上所穿的衣衫是黑色的,所以他沒有看清楚他身上血跡,直到湊近了才發(fā)現(xiàn)他身上有著大大小小十多處傷口,有些甚至深可見骨,看得出來他在忍受著巨大的疼痛,可他卻一聲也不吭。
倒是條漢子。
陸櫟對那名將領多了幾分尊重,隨后當著他的面打開木匣。
里邊果然躺著一個頭顱。
死者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大張著,明顯是在臨死之前經(jīng)受過巨大的驚嚇,或許那些驚嚇就源于眼前這位將領。
“這便是南淮城的郡守?”
“不錯,”那將領話語一頓,咬了咬牙又說,“他全家都被我殺了,還有那些親信們也是,所以將軍不用擔心進城以后會被保護,我敢向陸將軍保證,這城中所有百姓都在對您翹首以盼,因為他們在郡守的壓迫下受了太多的苦?!?br/>
陸櫟沉默片刻說:“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嚴令軍隊,進城之后不許驚擾百姓,你只管放心?!?br/>
那將領渾身是上,臉色也因為失血過多而變成蒼白的顏色,如今就靠著一口氣在維持神智清明,如今聽到陸櫟承諾說不會對城中百姓動手,他用來硬撐的那口氣便咽了下去,人也開始陷入昏迷之中。
陸櫟見狀大為吃驚,連忙讓人去請來軍醫(yī)。
隨后軍隊就這么開進了南淮城。
正如將領所言,城中百姓竟然一點害怕的樣子都沒有,他們非但沒有因為軍隊的到來而感到恐慌害怕,甚至還自主出來夾道歡迎,更有人往軍隊中投資鮮花與水果,就好像這些人根本就不是來攻城的,而是打了勝仗歸來的英雄。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陸櫟揣著重重疑惑入駐南淮城府衙,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原來南淮城的百姓日子過得很艱難,雖然他們擁有肥沃的田地,而且還有溫潤的氣候加持,但是上頭卻有貪官作祟。
一年到頭好不容易種出來的糧食,竟有一大半都被官府當做農(nóng)稅收走,還剩一些,便被當?shù)貝喊运压?,他們的日子過得苦不堪言。這些年來,他們不是滅有想過要向上面稟報,向朝廷揭發(fā)郡守的惡行,但是不知道郡守究竟用了什么法子,那些舉報的信箋都像是投入大海一般毫無音信,百姓們都為此事絕望了。
很久之前他們就聽說,凌城自從背叛朝廷,被陸將軍接手管轄之后,凌城百姓的日子便越過越好,對此他們早就心生向往,如今陸櫟來到城下,他們哪里不歡迎的道理?
在歡迎的人群之中,陸櫟甚至還看到一些人哭著笑著,然后暈倒過去,明顯是因為高興。
看來這南淮城郡守生前確實做過許多孽。
看著百姓們歡喜的模樣,陸櫟暗暗立下誓言,今后若能成事,必定不會虧待百姓們。
南淮城被攻下的消息,周觀直到第三天才收到。
他擰緊眉頭,目光灼灼的盯著前來報信的斥候:“為何南淮城被攻下這么大的事情,現(xiàn)在才傳到,你們都是養(yǎng)來吃干飯的不成?”
斥候欲哭無淚。
這兩日來,軍中戰(zhàn)事越來越緊,他們忙著四處打探消息,哪里顧得上南淮城?
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南淮城失守,還是因為很久沒有來自南淮城的物資運過來。
“屬下知錯!”
周觀還想繼續(xù)訓話,可責問的話語還沒說出口,營帳之外又傳來一道聲音。
“你責怪他們也沒有用,南淮城根本就守不住?!?br/>
周觀順著聲音凝望而去,便見熊羧水掀開營帳的門簾走進來,他的神情很是淡漠,就好像一開始便知道南淮城不妙一般。
周觀有些氣惱:“南淮城為何守不住,那是一座易守難攻的城池,而且城中兼有數(shù)座糧倉,怎么可能會守不?。俊?br/>
“負責鎮(zhèn)守南淮城的郡守我見過一次,他根本就不是一個懂軍事的人,更別說是防守了,恐怕陸櫟帶領軍隊來到南淮城城下的第一時間,他想的便是逃跑。”熊羧水頓了頓,又冷笑說,“你知道南淮城沒有被封鎖,但是為何卻沒有被圍困甚至攻打的消息傳出來么?”
周觀呼吸一窒:“為什么?”
“因為南淮城的百姓根本就不歸順朝廷,他們早就有謀反的心,說不定陸櫟就是打定這個主意,才敢兵分兩路去攻打南淮城,我們都中了他的計?!?br/>
“真是豈有此理!”
若說之前被陸櫟打敗的時候,周觀的心情是惱怒,如今他的心情便是暴怒,領著禮王的信箋與印章帶兵來到凌城的時候,他有多么風光,現(xiàn)在心情就有多么糟糕,明明兵力懸殊的兩邊,自己卻屢屢被陸櫟打敗,若是消息傳到禮王那邊,說不定禮王對自己的信任便會消失,屆時再建立也就難了。
就在周觀為如此打敗陸櫟苦苦思索之時,熊羧水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我表弟熊貳去了什么地方,之前他不是已經(jīng)被救回來了么,為何現(xiàn)在又突然不見了?”
周觀挑了挑眉頭,不以為意的回答說:“我讓他上戰(zhàn)場去,就是那一次被陸櫟偷襲的戰(zhàn)場,他沒有回來?!?br/>
熊羧水臉色大變。
倒不是因為他對這個不成器的表弟有感情,也不是因為惋惜,而是因為楊曉。
“你再次做了一件錯事!”熊羧水一臉不滿的說,“熊貳知道一個人的下落,那女子叫做楊曉,乃是安夏白的最親近的朋友之一,也是陸櫟擁有如此多奇怪卻適用的攻城器械的關(guān)鍵,她是一個有才能的人?!?br/>
再有才能的人,也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所以周觀并不是很在意。
“那又如何?”
“你真腦袋真不適合領兵!”熊羧水冷笑說,“若是我們能夠找到楊曉,讓我為我們所用,那么我們就能破解地掉陸櫟手中那些奇怪的器械,還有她的才能也可以為我們辦事!若是她也為我們設計出一款用來攻城的器械,以后還用愁凌城不好攻打這件事么?”
周觀這才明白楊曉的重要性。
“熊貳既然沒有殺她,她還活著,就一定會回洛陽城,我這就派人去一趟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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