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說了。我都知道。”息燁終于舍得站起身來,一步步走近傾城,捏住他的下巴,在唇上印上一吻。
你都知道嗎?傾城在心里冷笑,如果你都知道,現(xiàn)在就不會在我面前了不是么?
見他有些愣怔,息燁松開他,把他攬過來,“怎么,你不懷念這種感覺么?我可是每時每刻都在想念呢?!?br/>
屋內(nèi)可算是燈火通明,頗有些息燁臥房的感覺。中間的桌上擺了酒菜,看來都有些涼了?!拔襾硗砹耍媸强上Я四憔臏?zhǔn)備一番。”息燁坐下去,他像是多走兩步都會累一樣。他感覺不到任何異常,但心里明白,青延已經(jīng)發(fā)揮它的作用了。
他會一點點被吞噬掉。可惜,他怕是連那個時候都等不到。拿起桌上的筷子,息燁夾了一口菜喂到嘴里,而后皺起了眉?!氨绕鹞易龅臇|西來,這個味道還是差遠了嘛!傾城你以后可不許再嫌棄我做的東西了。我都不嫌棄你的手藝!”
說到以后,息燁咀嚼的動作慢了半拍,不過隨即就又大吃起來。傾城站在一邊,眼底也閃過一絲異樣。
驛站內(nèi)燈火通明,侍衛(wèi)在外面懶散地邊吃東西邊打量周遭的環(huán)境。等事情結(jié)束了,他們會發(fā)個小小的信號出去,等朝廷來人,把這里收拾妥當(dāng)了,就一把燒了這個地方。
再帶著“燁王”去云鶴。
他們并不知道不遠處就有兩雙注視他們的眼睛。黑夜里,兩個白影躲在樹林里,站在樹梢之上觀察情況。
“宮主,你真的不出手么?救出慕容息燁根本就是小事一樁?!被I蓬亂的藍發(fā)上落滿了凋零的花瓣,風(fēng)一吹又飄向他方。白瀟一直凝視著花瓣,久久才回神。
“你這么擔(dān)心他做什么?”花闕一直都不待見息燁,從息燁進到冷月宮的第一天她就看出來了?,F(xiàn)在態(tài)度倒是來了個大逆轉(zhuǎn)。
“你不擔(dān)心他么?如果你不擔(dān)心他,你根本就不會來這里!”花闕的手一用力,掰斷了一根枝杈,“噼啪”的聲音引來了侍衛(wèi)的驚覺,好在他們都是輕功卓絕的人,輕易就躲開了探查的視線。
擔(dān)心么?白瀟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捌鋵崳覍幵竸e人都以為我是個冷血無情的人。”月牙已經(jīng)升上了天空,淡淡的光輝照耀著世上的一切,還是有它到不了的地方。冷月,本就該是高傲孤遠冷漠的,甚至她都不該擁有感情。救慕容息燁,只不過是一時的惻隱之心。
再救他,不過是不想枉費了自己培育他的心血。所謂事不過三。“所以……我今天并不是為了息燁而來的。我只是想知道,處理好了息燁,風(fēng)刃會把傾城帶到哪里去?!?br/>
這才是自己的目的。息燁的生死,早就和她沒有瓜葛了。即便他今天穿了白衣出城。那件白衣,不過是想讓他不要忘記自己在冷月宮所受的一切苦楚。那些苦楚,并不是要他用權(quán)力來彌補。
自己最是清楚不過了。心上的傷,無論用什么手段,都是愈合不了的。就如她一個個手刃仇人,也再也找不回從前生活在哥哥羽翼下的那種快樂了。任何事都有代價,如果你愿意承擔(dān),就必須要做好準(zhǔn)備。
“居然是這樣?!被I難得嘆了口氣。在他看來,慕容息燁已經(jīng)先一步放棄了自己,如果如今宮主再放棄他,他就必死無疑了。
“息燁,要不要喝酒?這是我專門為你而釀的酒?!眱A城拿出了酒壺和酒杯。息燁吃了幾天下了毒的牢飯,此刻吃著沒有毒的東西,覺得心情格外舒暢,但冷不丁地,傾城這么問了一句。
你能辨別出菜中沒毒,那么酒里,你看得出來么?息燁兀自笑笑,擱下筷子,折身去接傾城遞過來的酒杯。酒居然是暖的,帶著濃烈的香味,但并不似“不忘”那樣罪人,不知道喝到嘴里感覺會如何。酒杯都舉到了唇邊,嘴唇都碰到了青瓷杯的邊緣,他突然放下了杯子,笑著問傾城,“這酒有名字么?”
“自然有?!毕罘畔卤拥膭幼髯寖A城心里一涼,“它就叫傾城?!?br/>
“居然用自己的名字,你也真是瞧得起自己?!本剖桥?,卻只能讓他冰涼的手更覺寒冷。
酒香有多濃,心也就有多痛。即便從走出酒館小院的那一刻,就預(yù)測到了自己今日的結(jié)局。還是免不了要感嘆一句。如果當(dāng)時的自己狠了心去皇宮,帶出了連熙若,又會是怎樣的故事呢?
恐怕不至于坐在現(xiàn)在這個位置,手上端著一杯毒酒,還要帶著笑顏喝下去吧?
可青延已經(jīng)深種體內(nèi),他原本也該撐不過多久,多活一日少活一日又如何?皇兄還不是沒有那么信任傾城,不然怎么還會對自己下毒?可是想想,這個人為什么非得是傾城不可呢?
再次端起酒杯,他閉上眼睛,一飲而盡。都沒有給傾城反應(yīng)的機會。傾城還想著要如何回應(yīng)他對自己的那句揶揄,轉(zhuǎn)眼間酒杯就空了。
空洞的酒杯像一個深淵一樣,在他紫色的眼睛里不斷地延伸出去。
風(fēng)刃說過,息燁有辨別毒藥的能力,所以在引誘他喝下毒酒的時候,要盡量地分散他的注意力。雖然酒中的毒無色無味,他畢竟是跟過白瀟的人,眼力和判斷力都會高出很多。然,息燁就這么喝下去了。
他,怕是一點懷疑都沒有吧?
青延的破壞力還不算強,以至于他喝下之后還沒有什么感覺。皺了皺鼻子,他把酒杯摔到地上?!皟A城,你釀酒的技術(shù)也越來越差了。這傾城喝到嘴里,感覺像毒藥一樣呢。”
“怎么會呢?”傾城坐到他對面,嫣然一笑,燦若櫻花?!拔铱嘈墓略劻诉@么久,為你而釀的酒,怎么會像毒藥呢?那分明……就是毒藥啊?!?br/>
息燁的眼皮沉了沉,卻沒有傾城預(yù)料中的反應(yīng)。他像是一早就知道了一樣。他進門后的那一番話,不過是為了和自己比較,到底誰的謊言更好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