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馳郊外路遇不平

    （三）

    鄭瑤見楚仁義說得有趣，心中一樂，對胡子成的恐懼之感，也漸漸淡了下來，笑道：“哥哥，你說錯(cuò)了，這哪是什么‘一瞬變許久’？這是他們的虛偽之言！”

    楚仁義笑道：“不錯(cuò)，你說的很對，這正是他們慣用的虛偽之言！”

    鄭瑤笑道：“我可不管他們有多虛偽，我只知道，在你身邊，才會(huì)‘一瞬變許久’，變成永遠(yuǎn)！”

    鄭瑤笑道：“你知道就好，現(xiàn)在理解我對你的感覺了吧！”

    楚仁義笑道：“我理解了，只是你沒理解?！?br/>
    鄭瑤奇道：“我怎么沒理解？”

    楚仁義又重復(fù)了一遍剛才的話，笑著說道：“兩個(gè)人若是互相憎恨，時(shí)間就會(huì)變得很慢，一瞬間的感覺，就會(huì)變得如同一年。而你剛才說，在我身旁，片刻之間，就如同永遠(yuǎn)，那還不是恨死我了？”

    鄭瑤聽了這話，趕忙搖手道：“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哥哥，我可不是這個(gè)意思！你沒聽過這句話么？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此言不就是兩人相愛，一天相當(dāng)于三年么？”

    楚仁義笑道：“沒錯(cuò)！不過，這是兩人不在一起的時(shí)候，而你說的是，我倆相伴之時(shí)！”

    鄭瑤焦急神情溢于言表，趕忙說道：“我不是那個(gè)意思，我很喜歡你??！”

    楚仁義緊握她的小手，笑道：“我是故意在調(diào)侃你，你的心意，我豈能不知？在我看來，真希望永遠(yuǎn)便濃縮在這一瞬間！”

    鄭瑤紅了臉，側(cè)過身子，不再去瞧楚仁義，卻是笑嘻嘻地說道：“誰要和你過一輩子??！”就在這側(cè)過臉的同時(shí)，她看到了周圍人投來的羨慕眼光。

    楚仁義道：“和我過一輩子的人，當(dāng)然是你??！除了你還有誰？”

    鄭瑤紅著臉不說話了，過了半晌，才說道：“我才不和你在一起呢……”說完，踮起腳尖，湊著楚仁義的耳朵，悄聲說道：“你別當(dāng)著這么多人，說這種話！要說也……”說到這里，她再也不好意思講下去了。

    楚仁義向周圍一瞧，只見四周的村民，還有胡子成和姜立，都朝著他二人看來。他知道周邊人的目光，是被他適才說的那些諷刺李澤光之言吸引而來。只是他和鄭瑤的私話，也被眾人聽去，似乎不好。但此時(shí)此刻，除了傻笑，也別無他法。

    胡子成可不理楚仁義的傻笑，他聽了這瀟灑沉穩(wěn)的青年公子所言，雖對之頗為憎恨，卻也看出其身手非凡，心道此時(shí)志在立威，不便與之糾纏。念及此處，他便對著姜立喝道：“姜總教頭，你剛才不是說，讓這些村民隨意對李公子打罵么？你不是說無人膽敢阻攔么？哼！我現(xiàn)在倒是要對眾人說上一句，你們隨意對姜總教頭打罵，我保證無人膽敢阻攔！”

    姜立怒道：“好個(gè)胡子成，你倒認(rèn)識(shí)我！”

    胡子成笑道：“堂堂張家的姜總教頭，誰人不知，哪個(gè)不曉?。　?br/>
    姜立道：“哼，你難道不怕張家？”

    胡子成道：“你只是張家的一條狗，少拿張中匯來唬我！別人怕他，我可不怕！”

    姜立道：“張老爺是大善人，別人怕你這樣的無恥惡徒，怎會(huì)怕張老爺這般善人？”

    胡子成道：“說你是張家的狗，你還不承認(rèn)？我問你，你現(xiàn)下危在旦夕，還要為你主人吠叫，這是為何？這與野狗又有何區(qū)別？”

    姜立道：“食君之祿，擔(dān)君之憂，我等本是守信之人，豈能為爾等宵小所知？”

    胡子成冷笑道：“我懶得與你多言！我問你，你現(xiàn)在還敢來欺辱李公子么？”

    姜立道：“他若不欺負(fù)別人，我怎會(huì)教訓(xùn)于他？”

    姜立道：“我再說一遍，只要他不欺壓百姓，我就放過他！”

    胡子成道：“很好，我很喜歡你這種識(shí)時(shí)務(wù)之俊杰！你見我在此出現(xiàn)，便隱藏了那虛偽的英雄氣概，好得很！”

    姜立道：“正義自在我心，我可不是怕你！”

    胡子成冷笑：“現(xiàn)在你既已不敢動(dòng)手，隨你怎說都行，但我倒想知道，你是否當(dāng)真不懼怕我！”

    姜立道：“你想怎樣？”

    胡子成道：“很容易！很容易就能看得出來！”

    姜立道：“你就直說，少在這婆婆媽媽！”

    胡子成道：“我雖啰嗦，卻是在多給你一些享受身體完整的機(jī)會(huì)，你還不感謝我！”

    姜立轉(zhuǎn)身待走，說道：“我可沒空與你多作口舌之爭！”

    胡子成道：“好吧！既然你如此不耐煩，我就告訴你，如何看得出你是否真的怕我！”

    姜立道：“有話就說！”

    胡子成道：“還有下一句呢？”

    姜立道：“什么下一句？”

    胡子成道：“‘有話就說’，下面應(yīng)該還接著一句，那就是‘有屁就放’！”

    姜立道：“我可沒說這一句！”

    胡子成道：“諒你也不敢說！我問你，你剛才對付李公子的囂張氣焰，去了哪里？”

    姜立道：“誰對我無禮，我就對他不客氣，我有何囂張？”

    胡子成道：“哦，原來如此，很好！很好！”

    姜立道：“什么很好？”

    胡子成道：“你說的話很好！”

    姜立道：“好在哪里？”

    胡子成道：“你是說，誰對你無禮，你就對他不客氣？”

    姜立道：“你應(yīng)該不是聾子！”

    胡子成道：“你說的話，我聽得很清楚！”

    姜立道：“那你還問什么？”

    胡子成道：“我只是想確認(rèn)一下！”

    姜立問道：“確認(rèn)什么？”

    胡子成道：“確認(rèn)你所說之言的真實(shí)性！”

    姜立道：“我說的話，向來真實(shí)！”

    胡子成冷笑道：“一會(huì)便可以證實(shí)，你也會(huì)說假話！”

    姜立怒道：“怎樣證實(shí)？”

    胡子成大笑道：“我現(xiàn)在就對你無禮！我倒要看看，你能怎樣對我不客氣！”

    姜立大怒，喝道：“你……你可不要欺人太甚！”

    胡子成不再答話，沖上前去，便即出手，雙拳直搗對方面門。

    姜立心中雖懼，但多年來練就的身手卻也非同兒戲，此時(shí)見胡子成動(dòng)手，忙出手應(yīng)敵。

    胡子成出拳如風(fēng)，雙臂如同鐵鑄般剛硬，路數(shù)全是硬拼硬打，拳風(fēng)虎虎，直打得飛沙走石。只見他橫掃直擊，猛壓對手，令其絕無余隙喘息。

    姜立身形靈動(dòng)，左躲右閃，趁隙而動(dòng)。胡子成力大，姜立不敢硬擋，只是利用迅捷身法與之周旋。

    姜立拳勁倒也不弱，只是胡子成腰馬練得甚是扎實(shí)。二十招之間，姜立明明打中他肩頭、腰眼各一拳，但他卻只是略微后縮，絲毫不退半步，也無半分痛楚之感，有的只是連聲虎吼，拳頭上的力量更見加重。

    二人拆到三十招，胡子成雙拳外展，似乎招數(shù)用老，急切間收不回來。

    姜立偶得良機(jī)，豈能輕易放過。只見他左掌縱沖，直搗對方前胸。待見胡子成收不回雙臂抵御，他心中更喜，右掌橫劈，直擊敵人頸項(xiàng)。

    待得姜立雙掌加身，胡子成突將外展雙臂收回抱緊，如同將一個(gè)圓環(huán)收緊，把姜立箍在懷內(nèi)。

    姜立雙掌已然擊中胡子成，掌力不弱，擊打在身上自也不輕。若不是胡子成練就鋼筋鐵骨，早已承受不住，但此時(shí)他只是輕咳兩聲，雙臂上的勁力加重，勒得姜立喘不過氣來。

    姜立聽得前胸后背的骨骼咯咯作響，知道胡子成若是再不停手，立馬就有數(shù)根肋骨便要斷裂。但他此時(shí)別無他法，只得聽天由命。

    楚仁義在一旁瞧得真切，看得出胡子成并非善與之輩，此時(shí)下盡殺手，意圖置姜立于死地。楚仁義知道自己再不出手，姜立片刻之間便有性命之危。念及此處，他右手緊扣的兩枚土粒，再次射了出去，直打胡子成雙側(cè)臂彎。

    只聽啪啪兩聲，胡子成已然中招，雙臂一麻，松開了手。姜立得遇良機(jī)，左腳在地面上一撐，整個(gè)身子彈起，右腳又在胡子成身子上一踹，全身便已借力向后竄出。

    誰知他快，胡子成更快，適才雙臂一麻，畢竟并未受傷。這時(shí)他眼疾手快，未待姜立逃出，左臂一伸，抓住姜立右腿，用力回扯，將對方又拉了回來。同時(shí)他右拳打出，正中姜立胸口。

    姜立雖已使用左手前臂擋下這一拳，卻也并未免傷。只聽咔嚓一聲，姜立左前臂骨折，緊接著砰一聲巨響，伴隨著數(shù)聲纖細(xì)骨頭的斷裂之音，姜立已然倒飛丈余，跌倒在地，右臂緊捂前胸，滿面痛楚之色。

    胡子成大笑道：“兀那假裝正義的賊廝鳥，你還有什么話說？我告訴你，天下的正義，都是用拳頭打出來的，誰的拳頭硬，誰就有道理！你算哪門子狗屎，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是誰給你這個(gè)膽子？”

    姜立坐不起身來，只是躺在地上抽搐，鼻子里哼出聲來，卻不知他要說些什么。

    胡子成目光向四周掃來，大聲喝道：“你們說，在這里誰才是最有道理的人？”

    眾村民不敢做聲，胡子成更是大怒，喝問道：“你們膽敢不言不語，以為我無法收拾你等？”他說著，便抓起身旁一名年輕人的領(lǐng)子，喝道：“你說，在此誰才是最有道理的人？”

    那名年輕村民甚是硬氣，就是不肯開口。胡子成暴怒之下，將他摜在地上，左腳踏其面部，腳下并未灌注真力，卻是用鞋底在他臉上來回摩擦，磨破了面皮，滲出殷紅鮮血。

    旁邊一中年婦人奔出，撲在胡子成腳旁，給他下跪磕頭，哀求道：“求胡大爺行行好，放過我家小春子！我給您磕頭了！”看樣子，這中年婦人是那小春子的母親。

    胡子成冷笑道：“你只要讓他說出我剛才想要的答案，我就放過他！”

    那中年婦人哭道：“求您行行好，我們紀(jì)家當(dāng)家的早死，家里就剩下咱們娘倆。我家紀(jì)春打小不愛說話，見了陌生人，更是半天蹦不出個(gè)字。您這么兇巴巴地問他，他心里怕得要命，怎么還能答出話來？”

    胡子成一個(gè)耳光掃過，將那婦人面頰上打出血來。那婦人跌倒在地，但為了兒子，又再次爬起身，吐出一口血和兩顆牙齒，爬到胡子成身旁，繼續(xù)哀求。

    胡子成大笑：“你們膽敢與我作對？我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又向四周看了一圈，喝問道：“你們說，誰是最有道理的人？說出來，我就放了這娘倆！”

    少數(shù)人不忍看到這種慘烈景象，只得說道：“胡大爺是最有道理的人！”

    胡子成冷笑道：“就這么幾個(gè)人說話，你們都是啞巴么？”他一腳又將那中年婦人踢倒，這次踢在下巴上，震得那婦人滿嘴都是鮮血。那紀(jì)春見母親受累，在地上掙扎著要站起，欲與胡子成廝打。但胡子成腳下加力，硬將他壓在足底。紀(jì)春不僅站不起身，似乎頭也要被壓爆開來。

    鄭瑤早已將小臉藏起，藏在了楚仁義懷中，她最不敢看這些殘暴場面。此時(shí)，楚仁義再也看不下去，喝道：“這還有天理么？”

    胡子成轉(zhuǎn)頭一瞧，見是楚仁義，心中一驚，但隨即喝道：“兀那小兒，莫要來惹事，大爺不會(huì)讓你好看！”

    楚仁義喝道：“我原本不欲惹事，料想你雖惡毒，也不至行此出格之事！這畢竟是蘇州境內(nèi)，由蘇州刺史直接管制，你怎能如此放肆？竟不將他人性命看在眼里！”

    胡子成見他只是依仗官府說事，心中先放下一半心來，說道：“我怎沒將他人性命看在眼里？我傷了誰的性命？”

    楚仁義道：“你折辱他人，比傷了別人性命更為惡毒！”

    胡子成縱聲大笑：“你說什么？好，我來幫你問一問，看看哪個(gè)更重！”只見他揪起那中年婦人的衣領(lǐng)，一把將她從地面提起，喝問道：“我現(xiàn)在給你個(gè)機(jī)會(huì)，你既然說兒子不會(huì)講話？很好，我給他一個(gè)不用講話也能贖罪的機(jī)會(huì)！你和他兩人從我胯下鉆過，我便饒了你二人性命，若是不然，我立時(shí)取你狗命！”

    那中年婦人顫聲道：“是！多謝胡大爺饒命！”她說著便從胡子成腳下拉起紀(jì)春，趴了下來，要從他胯下鉆過。

    楚仁義大怒，沖上前去，將紀(jì)春和他母親抓了起來。

    胡子成雙拳立出，直打楚仁義面門，但他怎能料到，楚仁義一閃即回，身法比他想象更快了數(shù)倍。

    楚仁義手中提了兩個(gè)人，仍是身輕如燕，在那一瞬之間，便回到了鄭瑤身旁。鄭瑤還未反應(yīng)過來，仍是躲在楚仁義懷里，她適才只是覺得溫暖的面龐一涼，隨即又恢復(fù)溫暖。似乎楚仁義的懷抱離開一瞬，卻又似從未離開。

    直到楚仁義放下兩人，鄭瑤才驚醒回神，知道剛才的感覺不是虛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