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夠想到,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鳳夙,竟然能夠親歷那場驚心動魄的廝殺。睍莼璩曉
魂魄似乎離開了她的身體,她看到了近年來時常找她聊天的祥嬪娘娘。
祥嬪見她“醒”來不見歡喜,反而多了幾分隱憂“公主,萬不可在外逗留太久,您還需早些回到身體里才好?!?br/>
鳳夙眸色很淡,經(jīng)歷一場大戰(zhàn)后的她,目光似乎被水浸潤過一般,濕濕的,但祥嬪知道那不是淚。
鳳夙很平靜,她問祥嬪“綰綰呢攴”
“”祥嬪看著鳳夙有些欲言又止,終是沉沉的道“魂飛魄散了?!?br/>
也不見鳳夙神情有何異常,良久后似是回過神來,低低的應了一聲,開始往外走。
祥嬪擔憂的跟在她身后,遲疑片刻,忍不住嘆聲道“公主,綰綰試圖逆天,介入凡塵亂世,縱使不死,也會遭天譴,這是誰也無法更改的命數(shù)。嫗”
“我明白?!兵P夙回眸看了一眼祥嬪,唇角笑容清淺,“為何跟在我身后不愿與我同步嗎”
祥嬪羞澀的笑了笑“尊卑有別,同步而行怕是不好?!?br/>
鳳夙淡淡的移開眸子“鳳國早已沒了,現(xiàn)如今能陪我話的人只有你了,你知道的,我從不看重這些?!?br/>
祥嬪咬著唇,終是跟鳳夙同步而行。
“把你的手給我。”鳳夙忽然對祥嬪道。
祥嬪納悶,可還是把手伸出來,放在了鳳夙的手里,雖都是虛幻的,但鳳夙敏感的覺得她摸到了祥嬪,甚至能夠感受到她身體傳遞出的涼意。
“在燕國皇宮里,你陪了我兩年多,我一直對你心存感念。”頓了頓,鳳夙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浮生橋,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三娘在世時,我一直想摸摸她,但卻沒有機會這么做,如今終于有機會了,但她卻早已沒了。”
祥嬪另一條手臂安撫的緊了緊鳳夙的手臂。
鳳夙看著她,笑了笑,眸光微移間,身形早已飄飛數(shù)丈之遠,觸目所望,尸橫遍野,鮮血肆意蔓延
從半空往下望去,那樣的場面太過悲壯和凄涼。
“知道嗎八王爺死了?!毕閶彘_口道。
鳳夙抿抿唇?jīng)]話,她昏迷的時候,除了動不了之外,營帳內(nèi)所有人都在些什么,她都能聽得到,她更知道此刻廝殺聲潮里,還有他的簫兒不顧身體安危浴血奮戰(zhàn)。
而她,只能像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遠遠的看著,什么忙也幫不了,什么事情也做不成
走到今時今日,她忽然不擔心了,如果這是他們注定要面臨的劫,注定要走的路,那此刻至少他們正在勇敢前行著。
走過,哪怕跌倒,哪怕命隕沙場,他們也將無憾。
“擔心帝君嗎”祥嬪開口問鳳夙。
“當年我從菩提寺回來,偶有空閑,便會想時念誦的經(jīng)文。百折輪回,輪回百轉(zhuǎn),一花一塵緣,一念心清靜,蓮花處處開?!兵P夙眸色深幽“簫兒的身體一直是我的心頭傷,但如今我不怕了,這輩子能跟他相識,相愛一場,我已無憾?!?br/>
祥嬪嘴角笑容溫暖“這世上不管多么驚天動地的愛情總有一天會隨著生命流逝走向凋謝,你能這么想,我很欣慰?!?br/>
鳳夙扯了扯唇,算是笑了,綰綰和燕子墨先后離開塵世之后,她似乎在一瞬間看淡了許多事,整個人也輕松了了許多。
祥嬪也覺得鳳夙變了,她依然很美麗,尊貴的令人肅然起敬,不可逼視,最重要的是鳳夙跟其他女子不一樣,很少能看到有女子可以像她這般英氣、豪態(tài)各占一半。
如今她看著兩軍廝殺,眸色無波,祥嬪注意到她其實在看燕簫。
他們出來的比較晚,不曾看到燕簫和碧水的對峙畫面,卻看到了碧水的死。
燕簫戰(zhàn)袍上全都是血,但他手中的長槍卻兇狠的貫穿了碧水的胸口。
那是怎樣一種畫面呢在碧水握著長劍倒地的瞬間,燕簫忽然跌跪在地,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著,有大口的血,從他口中吐出來。
那血好像怎么都吐不完似得,祥嬪心一驚,就看到齊天佑等人凄厲的大叫了一聲“皇上”
鳳夙沒有飛身而下,沒有查探燕簫傷勢的意思,她就那么一動也不動的在那里,但祥嬪還是看到了,鳳夙眼中有淚水無聲砸落。
祥嬪忽然不話了,鳳夙并不像她適才的那么無謂,對于燕簫的生死,她怎能不介意
燕軍在燕簫身邊圍城一圈守護他的時候,楮墨那邊情形也跟燕簫差不多,他推開楚軍,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抽搐不已的碧水。
楮墨走到碧水身旁蹲下,碧水的手已無力抬起,指尖顫了顫。
楮墨心中明了,把融入她弟弟鮮血的長劍放在她的胸前,然后執(zhí)起她的手放在了上面。
碧水看著楮墨,無聲啟唇,她是不會話的,但啟唇的那一刻,楮墨卻瞬間聽懂了她的話。
她在“我只能陪你走到這里了,剩下的路需要你一人去走,手下就此拜別?!?br/>
楮墨心中大慟,把染血的手指放在碧水的手背上,顫聲道“去吧見到微瀾,代我向他問好?!?br/>
碧水渾身顫栗,已無神智,緊緊抓著手中長劍,有淚從眼角滑落,很快就不動了。
楮墨搖搖晃晃起身,失魂落魄的聽著廝殺聲,看著周圍浴血砍殺的兩國將士,最后目光落在了被齊天佑攙扶起身的燕簫身上。
燕簫仿佛油盡燈枯一般,身上沒有一丁點活人的跡象,除了他嘴角的鮮血,粘稠的鮮血絲絲縷縷的往下滑落,啪嗒啪嗒的砸落在冰層上。
如果燕簫不是有病在身,不敢提氣動武的話,碧水不可能在他身上刺出那么多傷口來。
當然,天下第一劍客,畢竟不是吹噓出來的,燕簫跟碧水這一戰(zhàn),可謂是破釜沉舟,吊著他的命在打。
于是,他成功了,但他的身體,楮墨比誰都清楚,再也無力回天了,也許他根無需再強行攻占大燕,待燕簫死后,稚子繼位,等于是把燕國拱手讓給了他。
燕簫大限將至,死期就在這兩天,也許今天,也許明天眼看他就要成功了,可他為什么會覺得很難受呢
這泱泱天下,他爬的那么高,可身邊的人都死了,只余他一人,他可開心
也許,他是開心的吧他抬眸看著被血染紅的天空,沒有人知道,他只是想把眼淚悉數(shù)逼回去
燕簫是被齊天佑背著回營帳的,他回去的時候,看到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的鳳夙,他聲音虛弱,微不可聞,他對齊天佑“把我放在夫子旁邊,你們都出去吧”
齊天佑把燕簫放在鳳夙的身旁,使勁擦了擦淚,一眾將士走到營帳外,齊刷刷的跪了一地,有些人沒忍住,當場哽咽哭了起來。
祥嬪沒進去,她擔憂的看著鳳夙
營帳內(nèi)充斥著燕簫的咳嗽聲,鳳夙坐在床邊看著他,他看著昏迷的“鳳夙”。
鳳夙看到他握著她的手,嘴角笑容悲涼“夫子,別睡了醒來好不好,再不醒,我怕我堅持不了多久了”
鳳夙捂著嘴,淚水洶涌滑落,耳邊再次響起燕簫的話“什么千秋萬世,什么天下蒼生,我都不要了,然后我死前再陪你好好話,我有很多話還沒有跟你呢再不再不,我怕來不及了。”
鳳夙心揪著疼,她甚至覺得她會在這種疼痛里死去。
她在燕簫的咳嗽聲中沖出營帳的,嚇得祥嬪大吃一驚,追在她身后,焦急的喚她“公主,您這是怎么了”
鳳夙戾氣叢生,在漫天淚眼迷霧中,她飛身至浮生橋,仰臉看著天,宛如瘋了一般,先是囂張大笑,聲音凄厲。
你前世因,今世果。前世我戰(zhàn)死沙場,燕簫自刎身亡,這一世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燕簫戰(zhàn)死沙場,我鳳七隨夫自刎身亡嗎
你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我為什么什么都看不到,我看到的只是你的冷血無情和你的麻木不仁
大慈大悲大慈大悲哈哈我去你娘的慈悲。
祥嬪又驚又慌,她沒想到鳳夙敢這么罵天,罵如來,驚訝之下,又何嘗沒有痛心,正待她要上前勸鳳夙時,忽見天際一道閃電橫空劈下,在她的尖叫聲里,那道閃電竟直直的劈在了鳳夙的身上
剎那間,祥嬪覺得她似乎又死了一次??靵砜?nbsp;”songshu566”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