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霜的腳也不算大傷,加上宋暮雪“療養(yǎng)”得當,回家敷了一晚上冰袋之后,基本上就好了。
早上起來,寇霜便說要去公司上班。而宋暮雪正在廚房里煮粥,沒有回應,應當是沒聽到。
寇霜只能提高了音量繼續(xù)道:“我——要——去——上——班——”
這次宋暮雪探出半個身子,面色清淡,道:“聽到了,不準?!?br/>
“……”寇霜被噎了一下,問:“為什么?”
“你腳還沒好,好好休息?!?br/>
寇霜穿著睡衣爬起來,在床上蹦了兩下,說:“你看,我的腳完全沒問題了。昨天的冰敷特別有效!”
宋暮雪看著她沒說話,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就像是在看猴戲似的。
寇霜說:“我才剛剛去公司實習,現(xiàn)在就偷懶?;?都不知道會給人家留下什么印象。我要好好工作,以后才能養(yǎng)活自己啊。”
宋暮雪說:“身體比較重要,積極工作不急在這一刻。”
寇霜急了,說:“你從醫(yī)院里剛醒過來的時候,還吵著要去實習呢!我尊重你,沒有反對,而是搬過來照顧你了,對不對?”
宋暮雪停頓了一會兒,說:“我尊重你,但我也有照顧你的責任。我有個條件?!?br/>
“什么?”
“我先送你去公司上班,再去事務所?!?br/>
“……”寇霜有點兒無奈,之前怎么不知道宋暮雪這么死板呢。
“你不用早點去公司工作嗎?還有的忙吧?”
“上一個案子已經(jīng)處理完了,下一個還沒來。你別管我,你自己的腳還有事兒?!彼文貉┱f著,從廚房里端出來了熱騰騰的小米粥,道:“去洗漱?!?br/>
兩家公司都近,相當于就在公寓樓下了,寇霜也就沒有繼續(xù)反對,而是飛快奔去衛(wèi)生間洗漱,又飛快地坐在餐桌前,享受宋暮雪提供的營養(yǎng)早餐。
她不繼續(xù)反對,才不是因為小米粥很香呢!
宋暮雪陪著寇霜去了公司,安安靜靜地走在寇霜身側,短短五分鐘的路程,兩人甚至都沒有怎么聊天??芩鴮嵅皇翘@趟“護送”的意義。
到了公司門口,宋暮雪囑咐寇霜:“腳疼不能出外勤就直接請假。不要跟昨天那個同事走太近了。有什么事就給我打電話?!?br/>
寇霜有些無奈,說:“知道了知道了,跟我媽似的。你高冷女神的形象還要不要了?”
宋暮雪臉上含著一點兒笑意,聞言揉了揉寇霜的頭發(fā),說:“沒有那種東西?!?br/>
走到辦公室的時候,寇霜還在思考要怎么對小同事說明,自己昨天剛請假今天早上就來了的事情。結果到了公司才發(fā)現(xiàn),小同事不在,她自個兒請假了。
寇霜有些驚訝,問副部長:“她生病了嗎?”
副部長說:“聽說是腳扭傷了,要在家里休息。昨天下午感受了工作,你覺得還可以嗎?今天可以一個人試試看嗎?”
寇霜:“……”
感情小同事回公司之后,直接借用了這理由,給她自己請了個假??磥斫裉熘荒芄萝妸^戰(zhàn)了。
寇霜沉默了一會兒,想問問自己銷假的事情,就聽見副部長接著說:“對了,人事跟我說你昨天下班沒打卡,你剛來,這周就不扣工資了,下次要記住哦?!?br/>
寇霜:“…………”
哦。
孤零零提著顏料桶在天橋下頭刷顏料的時候,寇霜很是有些憤憤不平。這小同事不靠譜,以后真得跟她拉開距離,免得什么時候背地里陰自己一把,自己都不知道。
公司附近那一塊區(qū)域的涂鴉已經(jīng)完成了,于是寇霜的份地變成了兩站開外的天橋。
天橋下頭有一塊圍墻,上面貼滿了小廣告,還都是重金求子,很是影響市容市貌。政府懶得派人撕毀,干脆讓迦娜廣告給刷上一層涂鴉蓋住。
一桶顏料刷完,寇霜去工具箱里倒出另外的備用顏料的時候,轉頭卻發(fā)現(xiàn)一個小女孩兒蹲在顏料桶旁邊,一動不動地盯著內(nèi)壁。
小女孩兒頭發(fā)亂糟糟的,跟梅超風一樣。穿著單薄的衣衫,在十二月的天氣里顯得很凄涼,腳踝露出了一大截,凍得血色都沒有了。
有了昨天的經(jīng)驗,寇霜快步走過去,并在小姑娘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刮顏料內(nèi)壁的顏料時,捉住了對方的雙手。
“你在干什么?”寇霜盡量溫柔地發(fā)問。
小姑娘沒有像昨天的流浪漢一樣轉身就跑,而是睜大眼睛盯了寇霜好一會兒,還眨了眨。她被寇霜捉住了雙手,還在使勁將那只手掰回去,要往嘴里喂。
寇霜嘆了一口氣,問她:“你餓了么?”
小姑娘停頓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
“嗯?!?br/>
.
寇霜暫停了自己的工作,帶著小姑娘去便利店里買了幾個面包和一排養(yǎng)樂多。小姑娘看到養(yǎng)樂多就走不動路,等待店員結賬的過程里,她死死地抱著養(yǎng)樂多,還瞪著寇霜,生怕她搶了自己飲料似的。
寇霜笑著對她說:“我要是想喝,我就再買一排。不搶你的,放心。”
寇霜沒有去動小姑娘懷里的養(yǎng)樂多,而是從貨柜上另外拿了一排,遞給收銀員道:“掃這個吧?!?br/>
結完賬出來,寇霜直接拎起了顏料桶,繼續(xù)涂鴉出自張芷若之手的巨幅涂鴉。小姑娘就坐在不遠處的臺階上,一邊撕面包一邊盯著寇霜看。
“你叫什么?”寇霜一邊畫畫,一邊努力搭話。
小姑娘穿著寒酸,并不是尋常人家的打扮——刻薄點說,有娘生沒娘養(yǎng)。
騙子?碰瓷?乞討?流浪?
能接受自己給的食物,應該是真的渴了餓了。
那個小姑娘咽下一口面包,說:“小蝶?!?br/>
寇霜點了點頭,又指了指自己腳邊的顏料桶,問:“剛剛我看見你的時候,你想吃這個?”
小蝶警惕地看了寇霜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為什么想吃這個?”
小蝶不說話。
寇霜嘆了一口氣,說:“這個不能吃,是顏料,顏料。你看,我在用它畫畫呢?!?br/>
為了防止員工涂鴉時的身體健康,公司專門購買的新型顏料,無色無味,沾到皮膚上還容易清洗。也不知道小蝶怎么回事,竟然錯把這玩意當食物了。要是自己沒來得及發(fā)現(xiàn),她真的吞進去了,那可真的不知道怎么辦好了。
說到這里,寇霜不由得想起了昨天遇到的那個流浪漢,他也是沾了顏料就往嘴里喂。雖然自己當時阻止了他,但不知道他跑了之后干什么去了。
小蝶站了起來,走到了寇霜正在涂鴉的墻壁面前。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墻壁,又看了看手指。上面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那一塊兒的顏料已經(jīng)干了。
小蝶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最后伸出舌頭,閉緊眼睛,慢慢靠近了墻壁。
“喂!”寇霜連忙拉住了她的手,大聲道:“你干什么!”
小蝶睜著大大的眼睛看了寇霜一會兒,突然甩開了寇霜的手,跑開了。
“跑什么……”
小蝶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寇霜。她手里的面包和養(yǎng)樂多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寇霜嘆了一口氣,撿起食物,認命般地追了上去。
小蝶看上去不超過十歲,但跑起來跟逃命似的,快得寇霜都有些跟不上了。
寇霜知道自己體力不行,但也沒有想過竟然會連個小孩子都跑不過,內(nèi)心很是有一些絕望。
眼看著小蝶快要消失在寇霜視線的時候,小蝶突然撞上了前面的某個人,然后摔倒在了地上。
趁著小蝶爬起來的時間差,寇霜好不容易追到了小蝶,同時把手里的吃的喝的塞給小蝶。
“別跑呀……呼……我又不會對你怎么樣……”寇霜扶著膝蓋,對小蝶撞到的那個人的道:“抱歉抱歉,她不是故意的。您沒被撞到吧?”
因為是她看著小蝶跑過來的,她下意識覺得自己有“照管”小蝶的義務。
誰知面前那人直接把小蝶拉到身后,用非常低沉的聲音說:“你追她干什么?”
寇霜詫異地向上看去,看見一雙明亮而戒備的眼睛,堅定的眼神充滿力量。接著才注意到這人的長相和打扮。
沒有喉結,是個女人。穿得很像犀利哥,跟小蝶是同一個style的流浪風,但仔細看會發(fā)現(xiàn),衣服其實挺干凈,就是雜亂了些,混搭了些。臉上有些來歷不明的黑漆漆物質(zhì),但憑借寇霜的直覺,這張臉至少能打8分往上。
這流浪.女擺出了護崽的姿勢,寇霜便不方面僭越,反而為自己解釋道:“我給她買了些吃的,結果她玩命跑……我只是把吃的送過來而已?!?br/>
寇霜指了指自己硬塞到小蝶懷里的面包和養(yǎng)樂多,那流浪.女看了一眼,直接從小蝶懷里把吃的拿過來,重新塞到寇霜的懷里,道:“不需要?!?br/>
流浪.女拉著小蝶的手,說:“走。”
小蝶就乖乖巧巧地牽住了流浪.女的手,兩人轉身拐了一個彎,不一會兒就消失在寇霜面前。拐過拐角的前一瞬間,小蝶回頭看了看寇霜。
寇霜一臉迷糊,自己這是……被流浪.女嫌棄了嗎?她還以為流浪人群餓起來什么都吃呢……比如顏料什么的。
況且這些吃的是便利店買來的,又沒有放毒,那個流浪.女為什么這樣戒備?
她們倆是母女嗎?沒有逮住自己訛錢,至少不是乞討碰瓷團伙。
寇霜站在原地迷了好一會兒,最終慢慢地走回了天橋下。
她還有工作要做,沒有時間繼續(xù)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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