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起走出君天權(quán)的寢殿,這是的烈日正當(dāng)頭照著。林白起瞇起眼睛仰頭看了看,低下頭時忽地愣了一下。她轉(zhuǎn)過身,便看見蕭寵坐在寢殿的吊腳飛檐上,姿態(tài)很是悠閑,只是臉色不怎么好。
“師兄,下來吧?!绷职灼鸫炅舜曜约旱氖?,心想方才寢殿里的事師兄怕是知道了,于是先發(fā)制人道:“我原也沒想過,五弟竟有這樣的心思。”
蕭寵從飛檐上跳下來,踟躕了一會便走到林白起身邊,他抬頭看著林白起,幾次想開口說話,卻好似不知該如何開口一般。
“師兄,你這是……”
“花殺死了?!笔拰櫷蝗淮驍嗨?br/>
林白起愣了,她真想不到花殺會死,那個笑得玩世不恭,說起話來總讓人恨得牙根癢癢的花殺,他怎么會死。這些日子死了太多的人,林白起覺得自己應(yīng)該麻木了的??墒锹牭交⒌乃烙崳睦锏耐淳谷怀隽怂軌蛉淌艿某潭?。
“他……他……”林白起的嘴唇一直在抖,她知道她表現(xiàn)得越傷心,師兄的心里會越難受,但是她控制不住。因為花殺和她曾經(jīng)那樣好,而且花殺的死可能還是為了救她。
“就在今日正午,他本是手下瞞住你的,只是你哥哥把消息放了出來?!笔拰櫩戳肆职灼鹨谎?,嘆了口氣道:“我陪你去看看他吧,畢竟他待你其實不薄。”
林白起點了點頭,幾乎是失魂落魄地被蕭寵牽到了漕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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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殺的葬禮辦得并不鋪張,和他這人的作風(fēng)倒是相似。花殺的長相極艷麗,但平日里的衣著與用度都很節(jié)儉。林白起看他被放在一張木船上,船周圍就只放了紙扎的花。她原以為會有他許多曾經(jīng)的相好來送他,沒想到一個都沒有。
林白起看了看白著一張臉的林白書,挺小聲地問了一句:“哥……怎么這么冷清?”
“你以為會有誰來?他總是一個人的?!绷职讜湫α艘宦?,“做幫主的時候風(fēng)評就不好,活了二十多年不要說私生子,連個放得上臺面的相好都沒有,真是廢物……”
話雖然不是好話,聲音卻哽咽了。
林白起走到木船邊上,蹲下身看著他。與活著時一樣的秀美,整個人卻看不出一絲生氣,她伸手理了理花殺的頭發(fā),卻突然看到他手邊放著一樣?xùn)|西,那東西震得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那是一縷白色的發(fā)。
林白起看著漕幫的人將他放入水中,那船沒有沿著水流出多遠,便緩緩地沉了下去。她突然覺得這個人其實很可憐,他有很多的不好,譬如認(rèn)不清自己的心,譬如狂妄,譬如受人恩惠不知感激??墒撬F(xiàn)在死了,那些不好便沒有那么重要,林白起心里將他當(dāng)做知己,甚至在她生命的某一段歷程中將他當(dāng)成了愛人一般,那么這個人死了,她只會覺得傷心。
林白起回頭看了看蕭寵,心想其實蕭寵平日對屬下也嚴(yán)苛,蕭寵也是一個門派的掌舵人,蕭寵也沒有拿得上臺面的相好。蕭寵只有她。
所以她為什么還陷在君家權(quán)利紛爭?
林白起的腦子里回放著君天戰(zhàn)的懦弱,戚姬的無奈,傅冷月的偏執(zhí),君術(shù)杰的狠厲,最后還有君天權(quán)看著她的眼神。
林白起的視線又回到了河水的中央,花殺的尸體下沉的那個地方。
花殺的離世并沒有給漕幫造成毀滅性的打擊,新的幫主立刻被推舉了出來。林白起突然在想,自己肩上的責(zé)任到底是別人的期待,還是自己身上卸不下的枷鎖?
她回頭看著蕭寵,理了理自己鬢邊的白發(fā),突然對他伸出了手,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