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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乳頭圖片大全 第四章本章免費桃林習俗喬遷進火

    ?第四章(本章免費)

    桃林習俗,喬遷進火的當年在新屋過年才吉利,喬不群沒再帶老婆孩子回老家,安安心心在城里過了個年。本想把父母接過來,兩位老人說還是鄉(xiāng)下過年熱鬧,不愿進城。其實喬不群心里清楚,父母是體諒他有岳母跟著,家里不太方便。

    也就只好由著老人,讓史宇寒寄了一千元錢回去,算是盡點孝道。

    大年三十吃完年夜飯,接過幾個拜年電話,一家人坐一處看春節(jié)晚會。這晚會看了多年了,內容和形式一成不變,晃來晃去總是那么幾個老面孔,實在沒有太大意思。喬不群有些困倦,想早點上床休息,又怕十二點后有人放炮,驚醒后再沒法入睡,只得強打精神硬撐著。桃林已醞釀好幾年了,準備在城區(qū)禁放鞭炮,可醞釀來,醞釀去,人大的禁炮條例還是沒能醞釀出臺。禁炮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卻小題大做,去年醞釀到今年,今年醞釀到明年,也不知猴年馬月能醞釀得出來。倒是征用千頃農田,變賣萬人廠子,這樣的大事難得見誰拿出來醞釀過,只長官腦袋一拍,大筆一批,開發(fā)商和收購人就大模大樣進了場,至于農民有沒有飯吃,工人有沒有生路,則另當別論。

    史宇寒教書匠一個,可不像喬不群那樣杞人憂天,自家小日子過得下去就行了。年前從郝龍泉那里拿的股份和紅利,已讓她心滿意足,這個年也就過得格外舒暢。有這么個好心情,對晚會還算勉強能忍受。史宇寒最關注的是女演員的服飾和容妝,誰不符合她的審美觀,太艷太淡,太藏太露,太洋太土,就會對誰大不滿,恨不得扒開電視,走到里面去,把正確意見告訴當事人。一般節(jié)目也不關心,只在意女歌星的歌。

    遺憾的是這年春晚沒幾首歌好聽,史宇寒就搖頭嘆息,說浪費了她的感情。

    見史宇寒一臉認真,喬不群想起她開過的玩笑,說:“早知今年的歌這么臭,干脆讓你去唱一首,保證比她們轟動。”史宇寒說:“批評批評晚會,就要上晚會,我可沒這個意思。吃雞蛋的人生不了雞蛋,評評雞蛋好壞,還是可以的嘛?!眴滩蝗赫f:“吃雞蛋的人為什么不可以生雞蛋?你如果把帶到晚會上去,絕對會大受歡迎。”史宇寒說:“那開唱前可得解釋一下歌名,歌里的你是人民幣或美元歐元的代詞?!眴滩蝗赫f:“還解釋什么?干脆叫,不就得了?”

    考慮第二天要參加團拜,十二點的交年炮火放過,晚會還沒結束,喬不群就上床躺下了。迷迷糊糊睡上一會兒,猛然睜開眼睛,外面天已大亮。起床洗漱畢,吃過早飯,匆匆趕到政府大樓大會議室,里面已來了不少人。行政處的人在門口擱了兩張條桌,上面擺著幾個盤子,盤子里堆著打開的香煙,來一人發(fā)兩支,叫做好事成雙。還有各色糖果,就不發(fā)了,想吃隨便抓。簽名簿攤開在那里,來者必簽。今天簽名的意思與平時不同,待會兒要分處室發(fā)紅包,名單是拿去做賬的。進門后,大家親熱地點頭遞笑,抱拳致意,握手言歡,相互道些進步高升大貴大富的吉祥話,喜氣洋洋的樣子。

    九點過十分,市長們一改平時鐵板樣的冷硬面孔,一個個笑容可掬,陸續(xù)步入會議室,走上主席臺。九點一十八,袁明清宣布團拜會正式開始,請甫市長發(fā)表新年致辭。九一八就是就要發(fā),發(fā)達發(fā)財發(fā)家發(fā)奮發(fā)揚發(fā)揮發(fā)祥發(fā)展,你發(fā)我發(fā)大家發(fā),誰聽著都喜樂。

    甫迪聲的致辭不長,不到五分鐘就拿開了話筒。接著離退干部代表、在職干部代表、黨員干部代表、青年干部代表、婦女干部代表先后上臺發(fā)言。發(fā)言都很簡短,誰也不好意思超過甫迪聲。最后袁明清又說了些令人歡欣鼓舞的美言,宣布團拜結束。領導們要給戰(zhàn)斗在一線的工人農民交警武警及駐桃部隊指戰(zhàn)員去拜年,提前出了會議室。其他人還在會議室里逗留了一會兒,找到團拜前未曾拜上年的拜過年,計算著派往行政處領紅包的人已回自己處室,紛紛出了會議室。

    辦領導的紅包由分管處室代領,喬不群往四樓邁了幾步,準備到紀檢監(jiān)察室去。又想人家又不會貪污你的紅包,那么急著跑去干什么?當然你可尋個給大家拜年的借口,可也不太妥,你是領導,哪有部下沒來給你拜年,你卻先去給部下拜年的理?于是轉身下了三樓。剛好樓道上響起腳步聲,有人笑著彼此在打招呼,嘴里說著新年進步或大發(fā)之類。從前新年大節(jié),都說的新年快樂,只因桃林話里這個“樂”字跟“落”音近,不知從哪年起,大家都不敢說新年快樂了,改為新年進步或大發(fā)。

    大家進步著,大發(fā)著,又聽有人用打趣逗樂口吻笑問道:“你入了么?”另有聲音回答說:“你入你入,你入你入?!眴滩蝗河X得有些奇怪,不知這是什么意思。

    也不便追著人家盤問究竟,低頭往自己辦公室走去。路過幾處半敞開的辦公室,又聽里面有人陰陽怪氣,拿“入了么”逗趣說笑。

    開門還沒坐穩(wěn),王懷信和林處長跟進屋,來給領導拜年。喬不群心里受用,覺得剛才沒下處室去,是無比正確的,也是非常英明的。忙回拜過,說:“我正要到你們那里去呢,被你們搶了先?!眱晌徽f:“喬組長是我們的垂直領導,當然應該我們垂直部下來給垂直領導拜年嘛。”喬不群說:“咱們之間沒有領導,只有革命戰(zhàn)友?!?br/>
    王懷信拿出代領的紅包,遞給喬不群:“一百六十八,一路發(fā)?!眴滩蝗和嫘Φ溃骸巴踔魅握鎵蛞馑?,第一天見面就給紅包?!蓖鯌研耪f:“又不是我的紅包,是甫市長的,我不過完成領導意圖而已?!?br/>
    笑談幾句,兩人準備到其他地方去轉轉,喬不群說:“處室里有人吧?我還沒有看望同志們呢?!眱扇司驼咀〔粍恿?,說:“喬組長要去我們那里,我倆先別到其他處室去了?!比艘黄鸪隽私M長室。

    先上四樓紀檢監(jiān)察室。室里人正湊一處,嘻嘻哈哈胡侃,像在開討論會。

    老張問鄭國棟:“你入了么?”鄭國棟說:“入什么入?”老張說:“入股啊。你給我裝什么蒜?”鄭國棟說:“你是說入股,那不瞞你說……”

    話沒說完,喬不群三個剛好走進來。大家又是一番客氣。拜過年,林處長問道:“你們剛才好像在說什么入股,入的啥股?”老張說:“我們也不知入的啥股,只是今天大家見了面,除拜年問好,都在問入了么。剛才我還在問鄭主任入沒入股,他剛張開嘴巴,領導們來了,又打住了話頭?!?br/>
    喬不群琢磨,可能是郝龍泉找政府有關人士入股的事傳了出去,大家拿來逗樂。機關里就這樣,沒有不透風的墻,再秘密的事兒沒秘密上幾天,就會成為公開的秘密。不過喬不群不好說什么,顧左右而言他,想把話題岔開。林處長他們卻不肯放過鄭國棟,追問道:“你到底入沒入股?”鄭國棟說:“我怎么沒入股?我天天都入股?!?br/>
    各位也是扁擔做腰帶——轉不過彎來,問鄭國棟:“什么股?你天天都有入?”

    鄭國棟擠眉弄眼道:“我老婆在桃北區(qū)工商分局當股長,我這不就有了充分條件,天天都入股?”

    大家恍然而悟,捧腹大笑起來,罵鄭國棟肚臍眼里插鑰匙——會開心。

    笑著,又下老干處去轉了轉,大家分手,各自回了家。進屋后,喬不群去臥室換衣服,順便將紅包扔到柜子上。史宇寒也剛從學校團拜回來,扯開喬不群的紅包點了點,說:“你們堂堂政府官員,一人才一百六十八,還不如我們普通中專學校,每人六六六大順?!眴滩蝗赫f:“你們有收費嘛,哪像我們政府辦,財政撥多少是多少?!?br/>
    夫妻二人城里都沒什么親戚,年前就想著帶州州給紀委喬副書記去拜年的,無奈如今的干部不再只拜組織部碼頭,也懂得尋求紀委保護的妙處,挖空心思往紀委領導家里跑,喬副書記怕上門的人多,提前回老家過年去了。只好等他老人家回桃林后再去補禮。喬不群也就樂得清閑,哪里都不去,躲在家里看書睡覺。

    史宇寒卻認為喬副書記不在家,別的領導那里也該去走走,比如丁副書記和甫迪聲那里。喬不群說:“我又沒跟丁副書記打過幾回交道,貿然去按門鈴,人家不見得會開門。甫市長那里我倒是起過意,后來想想,給他拜年的人肯定不少,我就別去擠他家門框了,還是給他做點實事吧。他正面臨選舉,只要能促成他選舉大勝,比給他拜一百個年還管用?!?br/>
    史宇寒不知一個紀檢組長還有這個能耐,可促成市長選舉大勝,說:“你又不是市人大主任,甫迪聲選市長,你怎么插得上手?”喬不群淡然而笑,說:“這個你就有所不知了,現如今的事情是說不死的,復雜著哩?!笔酚詈f:“誰不知道市長選舉只是個形式,無非按事先設計好的程序,到會上去走走過場,還能復雜到哪里去?”喬不群說:“哪有你說的這么輕松?三兩句話也沒法給你解釋清楚,你就別管這個閑事了。反正多替領導留點神,操點心,為領導效了力,圓了場,把事情辦好了,領導自然會領你的情。”

    史宇寒不再饒舌。停了停,又忍不住給喬不群出起主意來:“鮑書記不是對你還有些印象嗎?常委會上討論你提組長的事時,他可是表揚過你的。給他拜個年,有必要也應該?!眴滩蝗赫f:“必要是必要,應該是應該,可去給鮑書記拜年的人,恐怕比甫迪聲那里還多,我更攏不了邊了。再說他家在省城,我連他家門朝南朝北都不曉得,怎么去給他拜年?”史宇寒說:“省城又沒在歐洲,他家門朝南朝北還不容易弄清楚?秦淮河在省城做記者,記者交往廣,說不定知道鮑書記家住哪里,給他打個電話不就得了?”

    也沒等喬不群答話,史宇寒拿過他手機,幾下調出秦淮河的號子。正要撳綠鍵,手機先響了。世上的事還真有這么巧,恰是秦淮河打來的。史宇寒忙把手機捂到喬不群耳邊,說:“你是不是給秦淮河發(fā)了功過去?”喬不群也覺得有趣,對著手機嚷道:“淮河你真會選擇時機,剛調出你的號子,你先打了過來。你嫂子還說是不是我給你發(fā)了功?!鼻鼗春訕返溃骸澳愕墓€真了得,我在遙遠的海邊也發(fā)得過來?!眴滩蝗赫f:“什么海邊?”秦淮河說:“天涯海角。我是朋友請到海南來過年的,這下正在海灘上打你電話哩。”喬不群說:“還是你們做記者的瀟灑,想跑哪里跑哪里?!鼻鼗春诱f:“你是沒見我們辛苦的時候?!?br/>
    又彼此說過祝福的話,喬不群不好老花秦淮河的漫游費,廢話少說,很快掛了電話。見喬不群沒問鮑書記住處,史宇寒不滿了,說:“瞎聊了半天,怎么把最要說的話給落掉了?”喬不群說:“鮑書記那里來日方長,以后再慢慢向他靠攏吧?!?br/>
    兩人正無鹽無油地聊著,有人敲門進來,原來是提案處長盛少山,手上還提著一個禮品袋。喬不群考慮新年大節(jié)的,不好拒絕人家,只得隨史宇寒接在手上,說:“盛處長來玩就來玩,還客氣什么?”盛少山說:“一點小意思。一年才一個春節(jié),空著雙手,就顯得對領導不尊重了。”喬不群說:“咱們是兄弟,何言領導?”

    主客坐定,史宇寒給盛少山遞上熱茶,將瓜子和水果盤移到他面前。盛少山欠身謝過,喝口茶水,說:“還是領導家里茶水好喝。什么名茶?”喬不群正想實話實說,史宇寒先答道:“是不群安徽朋友來桃林出差送的,說是時下最盛行的名茶。茶葉盒不知弄哪去了,我又不懂茶道,已想不起什么品牌,不知不群還記得不?”

    本是下面縣里人送的本地產普通毛尖,史宇寒卻說得這么神,大概是覺得丈夫做了局級領導,家里茶葉太差,沒有面子。喬不群不好道破,哼哈著敷衍過去。

    盛少山又贊揚過幾上水果,說些過年方面的客套話。之后再也找不到其他動聽入耳的話題,一時不知說什么才好,只得一個勁去剝瓜子。

    也怪不得,喬不群跟盛少山不鄉(xiāng)不友,不朋不黨,不親不密,平時沒有來往,自然不容易找到共同語言。盛少山不尷不尬的,只好努力在臉上布置些笑容,也不管那笑容生硬如石。喬不群也挖空心思,努力想找些廢話,打破沉默和尷尬。

    這有點像去地上找針,沒話要找出話來,還確實不太容易。

    幸虧無意間看到墻上掛歷,正是盛少山送的。當時喬不群還住在處級樓里,覺得不錯,搬家時順手帶了過來。如今已翻過新的一頁,上面是幅牧牛圖,背景為斜陽古樹,小橋流水。一旁仍是首五言小詩,還有些意思: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走,橋流水不流。這是南北朝時善慧禪師的一首反語偈,流傳甚廣。手空著偏說拿了鋤頭,本是步行卻道騎在水牛上,人經過橋上時,竟然是橋流,不是水流。在這里,時空已倒錯過來,常規(guī)完全被打破,一切都是顛倒的,超現實的。

    喬不群借題發(fā)揮道:“感謝盛處長送的掛歷,有空看看上面的畫,讀讀上面的詩,真是種享受。比如這首偈語吧,我就特別喜歡。記得大學讀研那陣,哲學和文學領域正時興后現代和魔幻現實主義的東西,當時感到很新鮮。見了善慧禪師這首偈語,才知洋人那點把戲實在算不了什么,咱們一千五百年前就有了后現代和魔幻現實主義?!笔⑸偕矫Ψ畛械溃骸斑€是喬組長大知識分子,文化高,學問好,詩畫造詣深,看得出里面的深遠意義。哪像我粗人一個,不知畫,不懂詩,這些畫呀詩呀的,到我眼里,跟地上牛糞和墻邊螞蟻沒任何區(qū)別?!眴滩蝗盒Φ溃骸芭<S和螞蟻也可以入詩入畫。文學和藝術說穿了,無非就是生活的再現,不管這再現是直接的還是變形的。有些人卻故意說得那么高深,這流派那主義的,弄得天花亂墜,不過是愚弄人家的同時,也愚弄愚弄一下自己,大家一起湊個熱鬧。”

    說到這里,喬不群暗暗有些后悔了。盛少山不是文聯(lián)的,也不是社科聯(lián)或文化局群藝館的,你跟他說這個玩意兒干嗎?是不是故意賣弄學識?轉而又想,不賣弄學識,又賣弄什么好呢?難道還去說張局長長,李處長短?說張長李短,也不是不可以,可你得先看看對象和場合。一個圈子里的,說說無妨,那是互通信息,交流經驗。不是一個圈子里的,最好小心點,別看話沒長腳,有時跑起來比火箭還快,說得文化點,叫不脛而走。

    這大概也是歷來有在商言商的說法,卻從沒聽人說過在官言官。也許商人本是做買賣的,可以明碼標價,討價還價,在商言商實屬正常。官場含蓄得多,不好什么都拿來放在嘴上。也做買賣,可這買賣往往做在光線不太強的地方,就是明碼標價,也不太看得清楚價格牌。討價還價也羞于啟齒,只可意會,沒法言傳。官場也就格外忌諱在官言官,大家見面時,說說段子,侃侃麻將,談談股市,或是笑話笑話女人,實在是明智之舉。研究研究文學藝術也未嘗不可,酸是酸了點,至少不犯忌,無需擔心禍從口出。

    見喬不群有些走神,盛少山覺得該走了,站起來,準備告辭。看在墻上掛歷的分上,又是新年第一天,喬不群禮貌地送客至門邊。望著客人下了樓道,才退身回屋。只見史宇寒已打開盛少山提來的禮品袋,里面是兩條煙和兩瓶酒。

    自然是好煙好酒,加在一起不下千元。史宇寒說:“盛處長還蠻客氣的,提了厚禮來給你拜年。我看你也該去跑跑哪位領導,也不用另備禮品,這些煙酒還算出得手?!?br/>
    喬不群卻另有想法,說:“年前王懷信送了個紅包,還擱在我辦公室柜子里。

    本想直接把紅包還給他,又怕老同事,現在又是上下級關系,傷了感情。盛處長的煙酒價值和王懷信的紅包相當,正好拿去還他的情?!笔酚詈f:“我看你這人天生就不是做官的料。哪有做官不收禮的?下屬送個紅包,也要還情,不好說地球上罕見,至少咱中國少有。”喬不群說:“你以為人家白給你好處?那是要從你手上討帽子的。我沒這個能力給人家帽子,拿人家好處干什么?”史宇寒說:“你現在是政府辦黨組成員兼紀檢組長,黨組會上討論人事問題時,你又不是沒有發(fā)言權。心里有了誰,先做好其他黨組成員的工作,你提名時,有人附議,還怕給不了人家帽子?”

    說得喬不群直想笑,說:“聽你這話,不知底細的人,還以為你沒做過部門黨組書記,至少也做過單位政工處長,絕對沒人會把你跟學校老師聯(lián)系到一塊。”

    史宇寒說:“這有什么可奇怪的?咱們學校要提個學生處長或教研組長之類,校黨委會就是這么操作的?!眴滩蝗赫f:“這我相信,咱們有些地方或者單位,人事問題確實都是這么操作的。你說的沒錯,我硬要給誰弄個帽子,尤其是我分管的處室,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只是為個不大的紅包,或幾樣煙酒,去費這樣的神,操這樣的心,是不是有些不值?”

    這個方程式并不特別難計算,史宇寒還明白得了,說:“這就是你這些讀書人身上的劣根性,大錢賺不來,小錢不在乎。你要去給王懷信還禮,誰也沒法攔你,我倒要看你怎么個還法。”喬不群說:“現在不正過著年嗎?以上門拜年的名義,順便就把禮給人家還了,彼此容易接受?!笔酚詈f:“你是上級,莫非還去給下級拜年不成?”喬不群說:“誰規(guī)定上級不可給下級拜年的?何況王懷信年齡比我大那么多,晚輩給長輩拜個年,估計不會犯錯誤?!笔酚詈f:“年齡長幼和輩分大小能說明什么?你自己身在官場,還不知道官場尊卑從來只以級別為準,不論年齡輩分。你想搞發(fā)明創(chuàng)造,真的倒過來去給王懷信拜年,還不要折他的壽?叫他怎么受得了?”

    史宇寒這話雖有些絕對,卻也屬人之常情。國人歷來如此,不管年齡大小,下級可給上級下跪,上級斷不可給下級彎腰。喬不群見得不少,年輕領導可在年長下屬面前高蹺二郎腿,年長下屬在年輕領導面前卻話不敢高聲,行不敢闊步,永遠只能俯首貼耳,亦步亦趨。其實喬不群也是這微妙心理作怪,才遲遲沒能做出去不去給王懷信還禮的艱難選擇。

    正感到為難,王懷信敲門進來,手里提著幾桶奶粉,說是來給喬不群岳母拜年的。也不肯久坐,喝口茶水,說家里有客,起身走掉。這下再不去給人家還禮,喬不群心里更不安了。好在很快有了機會,初三這天,喬不群陪州州下樓去買花炮,從處級樓前經過,碰上一老一少兩位鄉(xiāng)下人,正在打聽王懷信住處,原來是王懷信父親和侄兒。老人住在老遠鄉(xiāng)下,難得到城里來一趟,每次站在坪里打量眼前樓房,棟棟跟火柴盒一樣沒任何區(qū)別,便茫然無措,搞不清兒子到底住在哪個火柴盒里。

    看著兩位經人指點,進入王懷信家那棟樓房,喬不群暗自動起了心思。不管怎么說,王懷信雖是自己下級,他父親卻屬自己爺爺輩的老人,去給爺爺輩老人拜個年,你級別再高,也不會太失面子。百善孝為先,官場也沒法棄孝道于路旁。過去國人甚至還搞過以孝治國哩。只是時過境遷,以孝治國已顯得過于老土,還是以法治國時髦??稍僭趺吹?,孝不礙法,治并不見得非打倒孝道不可。

    喬不群不再猶豫,回家提上盛少山送的高級煙酒,進了處級樓。不想一連碰上好幾位住在處級樓里的同事。他們嘴上打著招呼,眼睛卻老往喬不群手里的禮品袋瞄,眼神怪怪的。也許他們這是第一次碰見局級樓里領導往處級樓里跑,手上還提著沉甸甸的禮品。在他們印象中,從來只有處級樓的人懷揣信封或手提禮品,往局級樓和市級樓跑,今天突然顛倒過來,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叫人家腦筋怎么轉得過彎來?

    喬不群無地自容了,像光著屁股走在大街上,那些怪怪的目光針頭一樣紛紛扎過來,將自己的光屁股扎成百孔千瘡的篩子。你都局級了,昂首挺胸跑市級樓,屬神經正常范圍,人家也好理解,認為你頗有上進心,對得起領導和人民多年的培養(yǎng)。還會羨慕你有本事,跟領導走得近,如今可不是誰想走近領導就能走得近的。不想你卻懵懵懂懂跑到處級樓里來了,不是眼睛發(fā)花,摸錯了門道,就是夜里的覺還沒醒,白天仍在夢游。

    喬不群只得小心賠著笑臉,努力解釋,說有親戚住在樓里面。同志們將信將疑,欲問誰是親戚,又意識到自己不是安全局的,沒義務打探別人隱私。雖說局級跑處級,大錯特錯,十惡不赦,到底局級親戚住在處級樓里,法律還勉強允許。同志們不好計較喬不群的親戚,也就寬大為懷,放過他,低頭往樓下邁去。

    邁出兩步,又忍不住回頭往上望望,對喬不群這種反常行為,還是有些不怎么想得通。

    經歷如此沉重的打擊,加上王懷信住的樓層高,喬不群來到王家門外時,已是氣喘吁吁,熱汗涔涔了。剛才同志們視你為怪物,你還可邊解釋邊往樓上逃,如果王懷信也用同志們那樣的眼光看你,你想逃都沒地方可逃,恐怕只能跳樓了。

    好在王懷信一見喬不群提著大禮進屋,明白他是來還禮的,自己先不自在起來。臉上用力擠著笑容,眼神卻躲躲閃閃,不敢正眼瞧領導,像犯了個天大錯誤。喬不群連禮都還了回來,想叫王懷信沒有任何想法,確實不太容易。明擺著的,領導還了禮,不再欠你什么,也就沒了替你說話的義務,你那個紀檢監(jiān)察室主任的希望就渺茫了。

    喬不群將王懷信的表情看在眼里,一下子覺得有了底氣。估計官場中人都這樣,再沒底氣,只要一到下屬面前,底氣就會足起來。喬不群不去理會王懷信,只朝王父拱拱手,說:“您就是王爺爺吧?聽說您老人家來了,特意來給您拜個年!”王父不知底細,以為兒子有出息,自己也長面子,才有人提著禮物來給你拜年。

    心下歡喜,也給喬不群作作揖,說:“祝你升官發(fā)財,多子多福!”

    這話喬不群聽著親切。小時逢年過節(jié),老輩人都喜歡用這樣的話相互祝福。

    其實千百年來,國人折騰來折騰去,也就這幾樣追求:升官,發(fā)財,兒孫滿堂。

    后來人們嘴上說得少些了,骨子里最放不下的仍是這幾大件。升官和發(fā)財不用說,誰都在為此奔忙,升不了官,發(fā)不了財,只怪自己沒能耐,對不起列祖列宗。兒孫滿堂違反計劃生育政策,操作起來有些難度??芍灰隽斯?,發(fā)了財,還是好辦,愿意替你生兒子的女人多的是。有錢人包養(yǎng)二奶,借腹生子,這種事多了去了,不說也罷,那些犯案查出來的貪官,又有幾個不是情婦打堆,非法生育子女成窩的?

    事實如此,話卻還不好說得這么露。尤其是在王懷信面前,喬不群還得有個領導的樣子。于是對老人說:“機關干部是人民勤務員,只講為人民服務,不講升官發(fā)財,多子多福。”王父大概也意識到自己有些落伍,已跟不上時代,自我檢討道:“我們這些老家伙沒什么見識,又越來越糊涂了,只知道說些老古話。

    哪像你們青年人朝氣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好像早晨點鐘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br/>
    這是三四十年前中國最流行的偉人語錄,王父是從那個時代走過來的,這些生動活潑朗朗上口的經典語言已深深植入記憶,無需導演啟發(fā),無意間就從嘴里溜了出來。也許發(fā)現自己都這把年紀了,還這么有口才,王父不免得意起來,望一眼王懷信,意思是說父親可給你撐了回門面。王懷信卻不領情,暗怨父親不會說話。又不便當喬不群面責怪他,只狠狠瞪老家伙一眼,說:“你只知道喬組長年輕,不知道他是領導,是我的頂頭上司?!?br/>
    王父認真瞧瞧喬不群,有些不相信他這么年輕就當了領導,還是自己兒子上司。在他心目中,干部都是領導,兒子是市里干部,就是市里最大的領導,不想強中更有強中手,領導上面還有領導。王父的目光移向王懷信:“你剛才說什么,他還是組長?”王懷信不耐煩道:“他就是喬組長,分管我們紀檢監(jiān)察室的紀檢組長,我正兒八經的頂頭上司。”王父哪知紀檢監(jiān)察室和紀檢組為何物?卻對組長一詞并不陌生,說:“這就對啦,你這里有個喬組長,是你頂頭上司;咱們組上有個陸組長,也是村里人的頂頭上司?!?br/>
    王懷信哭笑不得,說:“真是燈芯做琴弦——沒法跟你談(彈)。你那組長是什么玩意兒?比村長還低一級,月球上都找不出這么小的官,也拿來跟喬組長比。”忙將父親支開。

    回頭跟喬不群聊了會兒,王懷信瞥一眼墻角的禮品袋,說:“喬組長來玩,是看得起我,還提這么貴重的禮物,叫我怎么好意思?”喬不群說:“又不是提給你的,是見你老父來了,特意給他老人家來拜個年。也就幾樣煙酒,不貴也不重。”

    王懷信明知喬不群真正意圖不是來給老父拜年,心里暗恨老家伙這次來得不是時候,讓喬不群逮著了還禮的借口。卻還不好明說,只得代表父親,感謝喬不群禮節(jié)這么周到。

    喬不群也不久坐,跟王父打聲招呼,要他老人家多在城里玩段時間,轉身要出門。王懷信懇請喬不群吃過飯再走,妻子已在廚房做準備了。喬不群本是來還禮的,怎好吃人家飯,又欠下一份情?堅持要走。王懷信只得送客出門。來到樓道口,喬不群回身攔住王懷信,說:“還是回去陪老父吧。”王懷信執(zhí)意送到樓下,難分難舍跟喬不群握別,又看著客人轉過樓角不見了,這才反身上樓。

    回屋后,禮品袋已被妻子收走。王懷信卻盯著墻角,愣怔了半天。剛好王父上完廁所回來,得意地表揚兒子:“懷信你有兩下子,算是做得起人,我剛到,領導就給我拜年來了,還提那么重的禮物?!蓖鯌研艣]好氣道:“那是人家來還禮的,人家進火時,我去送過一個人情?!蓖醺刚f:“這叫禮尚往來呀,說明你與領導關系好?!?br/>
    王懷信本不想再睬父親,卻又忍不住道:“跟領導哪存在什么禮尚往來?又不是你們鄉(xiāng)下人走親戚。”王父說:“鄉(xiāng)下親戚越走越親,領導也越走越親嘛。

    你送了領導人情,領導來還禮,你再把人情還給領導,領導再來還禮,你一來我一往的,你跟領導不就越來越親密了?”王懷信說:“領導上面還有領導,他也要走他上面領導,哪有耐心跟你做下級的這么糾纏不清?”王父不得不承認道:

    “這個太復雜,我就弄不明白了?!蓖鯌研耪f:“世上只有下級走上級,給上級送錢送禮,從沒有上級走下級,給下級送錢送禮的。一旦上級給下級送起禮來了,這做下級的就太不中用了?!?br/>
    王妻一旁道:“我看爸的意見也不是一點道理沒有,你有必要找個機會再去趟喬家?!蓖鯌研耪f:“怎么去?把人家提來的煙酒原樣還回去?”王妻說:“除了煙酒,就不可送些別的了?”王懷信說:“送別的什么?送農副產品,不值幾個錢;送衣帽鞋襪,不知人家喜好;送彩電冰箱,人家自己有,沒地方擺放;送耳環(huán)項鏈,他一個大男人,又不是我的情人和小蜜。說來說去,人民幣除外,還是煙酒這些東西你好出手,人家也好處理?!?br/>
    夫妻倆商量半天,也沒商量出什么好辦法,王懷信煩躁起來:“算了算了,無非不做這個紀檢監(jiān)察室主任?!蹦眠^遙控器,去調電視節(jié)目。調了半天,沒調出個合口味的節(jié)目,不是大吵大鬧的古裝戲,就是沒完沒了的廣告。干脆扔下遙控器,望著天花板生起悶氣來。

    剛好屏幕上的廣告打完,出現一檔讀書節(jié)目。王妻靈機一動,推推王懷信,說:

    “喬不群讀書人出身,上書店買兩本書給他送去,不正好?”王懷信說:“書值幾個錢呀?誰好意思出手?”王妻罵道:“你是個死腦筋,送書不過是個借口而已,不可趁機來點別的動作,比如給他兒子壓歲錢什么的?”

    這倒是個好主意,第二天王懷信就上了新華書店。雖說送書只是個借口,可選書時還得動動腦筋,不能逮住什么是什么。讀書人有讀書人的特點,喜歡讀自己熟悉的題材或與自己多少有些關系的書。比如學生喜歡青春勵志類,年輕人喜歡愛情婚姻類,老年人喜歡保健養(yǎng)生類,生意人喜歡世俗人情類。王懷信和喬不群身為官場中人,平時愛看看官場方面的東西,兩人還曾議論過這個話題。

    剛好書店里來了兩本官場,正是他們熟悉的作者所著,王懷信毫不猶豫掏出錢來,將書買下。

    從新華書店一回來,王懷信就上了喬不群家。見是來給自己送書的,喬不群倒也高興,跟王懷信說起最近看過的書來。不想臨走時,王懷信還給了州州一個不薄的紅包,說是壓歲錢。喬不群從州州手上拿過紅包,想還給王懷信,他早已跑得沒了蹤影。

    望眼喬不群扔在茶幾上的紅包,史宇寒笑道:“你去給王懷信還禮時,我就估計他會來這一套。現在看你還怎么去給他還禮。”喬不群說:“這個王懷信真難對付。”史宇寒說:“有什么難對付的?到時設法讓他戴上紀檢監(jiān)察室主任帽子,你就不欠他的了。王懷信搞了多年紀檢監(jiān)察,你跟他也還合手,從你分管領導角度考慮,我看他做主任比其他人合適。”

    喬不群一時還想不出別的高招,說:“那盛少山呢?又拿什么打發(fā)他?”史宇寒說:“盛少山究竟是煙酒,不是現金,你沒必要有太大壓力。”喬不群說:“本來盛少山那里,也想找個機會,給他讀中學的女兒個小紅包,他也像王懷信那么難纏,沒完沒了的,那就麻煩了。”史宇寒又譏笑起喬不群來:“我說過你不是做領導的料,這話看來并沒錯。現在還只王懷信和盛少山來給你送點小錢小禮,你就搞得這么神經兮兮的,像發(fā)生了七級地震。以后官做得再大點,送錢送禮的人更多,看你還要不要吃飯睡覺?!眴滩蝗鹤猿暗溃骸暗侥莻€時候,錢物收得多了,神經變得麻木,也就不會這么在乎了?!?br/>
    嘴里說著盛少山,又想起他送的掛歷來,喬不群下意識往墻上瞧了瞧,這才發(fā)覺春節(jié)長假即將過去。忽想起還沒去給喬副書記拜年,也不知他回桃林沒有。

    忙撥對方手機,說是剛好到家。喬不群就約定,明天去給他們拜年。

    喬副書記還住在黨校。第二天夫妻倆帶上州州,提著禮品,打的趕了過去。

    喬家夫婦非常高興,拉著州州的手,問長問短,自然又給了紅包。兩家已不是一般關系,說話也就隨便,沒什么顧忌。中飯喝酒時,喬副書記還感嘆起來:“黨校雖然跟別的學校不同,學校領導多少有些人情往來,可再怎么的也不像做紀委領導,人際關系這么復雜?!眴滩蝗簡枺骸笆遣皇怯腥税菽臧莸絾虝浝霞胰チ??”

    喬副書記說:“可不是?本想躲到老家,過幾天清靜日子,這些人就是不讓你清靜?!?br/>
    三句不離本行,不覺又聊到紀檢監(jiān)察上面去了。喬副書記說:“不群升了紀檢組長,有人肯去接你班嗎?”喬不群說:“紀檢監(jiān)察室在政府辦里屬三類處室,經濟上不實惠,政治上沒前途,平時根本就沒人肯去。如今見我干上一陣主任,進步做了紀檢組長,開始有人對這個位置動心思了?!眴谈睍浾f:“這不是壞事,說明紀檢監(jiān)察工作有了應有的地位。如果一個部門死水一潭,該享受的政治待遇和經濟待遇享受不到,誰也不愿沾邊,工作不是要停擺了?不群這個頭帶得好,給紀檢監(jiān)察同行樹立了必要的信心?!眴滩蝗盒Φ溃骸澳氖俏疫@個頭帶得好,是喬書記大力栽培,我才有了小小進步?!眴谈睍浾f:“主要是甫市長的栽培,我和丁副書記不過一旁打了打邊鼓?!?br/>
    說到紀檢監(jiān)察室主任位置,喬不群又想起王懷信送的紅包來,何不先在喬副書記這里吹吹風?如果順水推舟,能將王懷信推上去,也對得起他的紅包了。

    便說:“王懷信在紀檢監(jiān)察室待過多年,業(yè)務熟悉,我覺得他做主任還算合適?!?br/>
    前次去政府考察喬不群,吃工作餐時王懷信也在場,喬副書記還有些印象,說:“王懷信年齡好像不小了吧?”喬不群說:“他年齡確實不小了,可也不是太大,五十二三的樣子吧,比顧吾韋做主任時還是略小一些?!眴谈睍浾f:“干部年齡大小也是相對的。紀檢監(jiān)察工作有其獨特性,年紀稍大,工作經驗和社會經驗豐富,也有其優(yōu)勢。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讓王懷信做紀檢監(jiān)察室主任,也可以考慮?!?br/>
    喬副書記的話很有道理,干部年齡是相對的,不是絕對的。這好比雜耍用的圈,大小尺寸掌握在領導手上,領導不想用你,悄悄將圈縮小幾寸,你再怎么鉆,也沒法鉆過去;領導想用你,只需將圈稍稍放大點,你即使再笨,也能讓你順利過圈。

    回家路上,史宇寒說:“喬副書記有這個態(tài)度,王懷信的主任沒問題了吧?”

    喬不群說:“還不能這么說,紀檢監(jiān)察室業(yè)務歸紀委領導,人事問題主要還是政府辦黨組說了算。當然我會去做這個工作的。”史宇寒笑道:“如果王懷信不送紅包,也不給州州壓歲錢,你會不會做這個工作?”喬不群說:“也可能會。紀檢監(jiān)察室由我分管,我還是想讓熟悉這項業(yè)務的人來做這個主任,對以后工作有好處?!?br/>
    進得政府大院,喬不群想起好幾天沒去辦公室了,讓史宇寒和州州先回家,進了辦公樓。樓里天天有人值班,會把報紙分發(fā)到每個辦公室去,正好翻翻報紙,順便也打打王懷信電話,給他透個風,也算是對他的紅包和壓歲錢一個交代。

    幾天沒上班,辦公室里已蒙上一層不薄的灰塵。簡單收拾一下胡亂堆在桌上的報紙雜志,又拿過抹布抹了抹桌椅,喬不群這才坐到桌后,撥通王懷信電話。聽說紀委領導有讓自己做紀檢監(jiān)察室主任的意向,王懷信樂得差點動脈硬化,顫著聲感謝喬不群的栽培。喬不群要他先別感謝,光紀委領導有這個意向還不夠,還得政府方面領導也有這個意向才行。王懷信說他會主動去找政府方面領導的,要喬不群有機會時,也多在政府方面領導面前美言美言。喬不群明確表態(tài),會去美言的,過后特意在甫迪聲和袁明清面前提了王懷信名字,王懷信也花了些工夫,果真如愿以償,做上紀檢監(jiān)察室主任。

    這是以后的事了。放下話筒后,喬不群覺得已不再欠王懷信,一陣輕松,拿過桌上報紙看起來。看了一陣,才發(fā)覺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思想老集中不了,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為了什么。干脆扔下報紙,望著窗外發(fā)起呆來。外面好像起了風,坪里的塔松和玉蘭搖擺著,仿佛喝多了酒的醉漢。忽記起昨晚電視里的天氣預報,說這幾天寒流南下,會有一場大雪。當時喬不群還有些不相信,如今氣候變暖,好多年都不怎么見得到雪了,現在都已立春,哪里還有雪下?

    這么癡了一會兒,喬不群收回目光,又去翻報紙。報上有篇文章,登著春運期間南方某城市,票販子跟鐵路人員聯(lián)手倒票的事。喬不群是地方政府辦紀檢組長,不是鐵路部門紀檢組長,管不著人家鐵路上的事,卻由南方城市聯(lián)想到在廣東過年的李雨潺。原來自己意識深處老牽掛著李雨潺,才連報紙也看不進去了。

    拿過話筒,要去撥李雨潺號碼,又怕她難出漫游費,只得作罷。又有些不甘心,掏出手機,調出“郎淘沙”三個字,發(fā)了條短信,問李雨潺什么時候回桃林。

    對方很快回了短信:什么時候回桃林,就看領導的了。喬不群覺得這個短信意味深長,下樓出了政府大院。天上紛紛揚揚下起雪來,地上已鋪了層薄薄的絨雪。

    喬不群幾分驚喜,裹裹衣領,來到街旁,打個的,往李雨潺家方向趕去。

    到得李家樓下,往樓道里走幾步,喬不群又收住了腳步。如果李雨潺是跟父母一起回來的,這么興沖沖趕上去,怎么面對兩位老人呢?于是撳下手機里“郎淘沙”三個字。還沒開口,一個銀鈴般的聲音便在電話里說道:“別廢話了,我都見你進了樓道?!眴滩蝗喝硌憾紱坝科饋?,三步并作兩步,往樓上沖去。

    沖到一半,腳底步子慢下來,掏出手機,刪去剛打出的電話。還是謹慎點好,萬一哪天史宇寒也給郎淘沙打電話,事情就麻煩了。

    到李家門邊,正要敲門,門從里面打開了,同時伸出一只豐腴的小手來。喬不群抓住那只手,一頭撲進去。也沒等背后的門完全關緊,兩個戰(zhàn)栗著的身子便緊緊絞在了一起。

    像是分別了一萬年,兩人就這么絞著,怎么也沒法分開。不知不覺就擁著進了臥室。臥室里空調很足,看來主人早有準備。喬不群受到激勵,動手去解李雨潺衣服。李雨潺卻護住自己,說:“別忙嘛,我可是有條件的。”喬不群急火攻心說:“你不是要我的命嗎?這個時候還提條件。”不管不顧,再度發(fā)起進攻。

    李雨潺拿開他的手,說:“條件沒談好,你別想得逞?!眴滩蝗簭妷鹤』饦拥募で?,停下手上動作,說:“你真惱人。說吧,是經濟上的,還是政治上的,什么條件我都答應?!崩钣赇ё滩蝗憾?,說:“我的條件不多,只有兩個,一是咱們一起吃個晚餐,把好事留到夜里;二是今夜你不能走,陪我到天亮?!?br/>
    喬不群吻向李雨潺草莓般鮮嫩的紅唇,含混不清道:“你這也是條件?你這是溫柔陷阱。我答應你,天天跟你一起吃晚餐,夜夜陪你到天亮?!崩钣赇斐鲋割^,在喬不群鼻子上一下一下刮著,說:“這話可是你說的,以后別反悔變卦喲?!?br/>
    喬不群說:“一千年不反悔,一萬年不變卦?!?br/>
    又纏綿了好久,兩人才彼此松開對方,走進廚房,一起動手做起晚飯來。

    主角當然是李雨潺,喬不群只在一旁擇擇菜,打打下手。菜是新鮮蔬菜,還沾著水珠,看來買回家沒多久。喬不群說:“你還到街上買了菜?”李雨潺說:“上次幾個餃子就把你對付了,這次好好補回來?!眴滩蝗荷Φ溃骸吧洗文愫孟癫恢癸溩訉Ω栋桑俊?br/>
    李雨潺斜喬不群一眼,只是不做聲。喬不群又問:“怎么知道我會來?”李雨潺說:“憑女人直覺唄?!眴滩蝗赫f:“女人直覺就那么可靠?回了桃林,也不打個電話,還要我發(fā)短信?!崩钣赇Φ溃骸按蛄穗娫?,你才記起世上有個李雨潺,這還有什么意思?不打電話,你也想得起我來,才說明你心中有我?!?br/>
    半個多小時飯菜就上了桌。李雨潺還端了瓶紅酒出來,擺上兩個杯子。喬不群開了瓶,倒好酒,跟李雨潺碰碰,說:“雨潺,感謝你盛情款待!”李雨潺說:

    “拿什么謝?”喬不群一臉歪笑道:“莫非你還沒領教過?自然得拿我身上最珍貴的東西謝。”卷著舌頭,故意把“謝”說成“射”。李雨潺臉上一下子紅了,說:“你惡劣!”

    李雨潺紅臉的樣子特別可愛,喬不群說:“酒未進口,臉先紅起來,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李雨潺笑笑,抿口酒。喬不群又說:“容易紅臉的人臉皮薄。

    臉皮薄有個麻煩,說不得謊,說謊臉就紅,不打自招?!崩钣赇f:“我又沒做壞事,招什么招?”

    喝了幾口,喬不群說:“上班時間還沒到,干嗎提前回來了?”李雨潺說:“當然是有事啰?!眴滩蝗翰⒉辉谝?,也沒問到底有什么事,順口道:“不用說是想我了吧?”李雨潺夾一塊香腸,塞住喬不群嘴巴,說:“你真油?!眴滩蝗航乐隳c,說:“男人不油,女人不求。男人不毒,女人不服。”

    杯子快見底時,喬不群要給李雨潺倒酒,她捂住杯子,說:“先別添酒??蓜e忘了,你答應過我的條件的?!眴滩蝗赫f:“放心吧,我的小美人,我哪會這么快就忘掉說過的話?剛才承諾的最珍貴的東西還沒給你哩?!崩钣赇R道:“就知往歪處想。我是提醒你,你就不怕史老師去找鄭國棟,鄭國棟又朝我要人?”

    還是女人心細,想得周到。喬不群掏出手機,撥通家里電話,對史宇寒說:“晚上不回家吃飯,省政府有位莊處長是桃林人,又是我大學校友,在老家過的年,明天人家要走,我得安排一下?!笔酚詈f:“吃過飯早點回家?!眴滩蝗赫f:“盡量吧。就怕姓莊的麻風病發(fā)作,得陪陪他?!笔酚詈f:“那你多贏點銀子回來?!?br/>
    喬不群說:“別出餿主意,贏省政府領導銀子,甫老板還不下我的崗?”

    看著喬不群打完電話,收好手機,給兩只杯子加上酒,李雨潺說:“挺會編故事嘛。”喬不群說:“也不完全是編故事,省政府確有位姓莊的處長是我校友,春節(jié)回了桃林,卻來去匆匆,也沒來得及接待他?!崩钣赇f:“省領導回趟老家,無意間還做了件好事,給你留下個理由,好拿來騙老婆?!眴滩蝗赫f:“不是你逼的嗎?又批評我騙老婆。”

    李雨潺給喬不群碗里夾些菜,說:“我可不是逼你,是怕你沒回去,史老師獨守空房,寂寞難耐?!眴滩蝗赫f:“怕史老師寂寞難耐,還不放了她男人?”

    李雨潺說:“她男人又不是我強留下來的,他賴著不走,我有什么辦法?”喬不群說:“今晚我賴定了?!?br/>
    李雨潺盯著杯中酒,又幽幽道:“不過再怎么說,我也是女人。我若是史老師,自己男人被別的女人逮了去,肯定不好受?!?br/>
    說得喬不群心虛起來。史宇寒望夫成龍,一心一意想著你的仕途,不惜血本也要促成你上臺階,你卻背叛人家,偷偷摸摸跑出來跟情人幽會,你什么東西你!你不是總忘不了修齊治平的理想嗎?你這又是修的什么身,齊的什么家?

    這也許就是男人的德性,喬不群心里愧疚著,嘴上卻輕松依然,不失幽默道:“你是想趕我走怎么的?要趕也不用這種方式趕,拿個掃帚,直接多了?!崩钣赇郎\笑笑,說:“好好好,別提史老師。咱們好不容易坐在一起,多喝幾杯。”抬腕來跟喬不群碰杯。

    望著李雨潺含情脈脈的雙眼,喬不群早將史宇寒忘到腦后,放下杯子,朝她靠近點,將手伸向她腰間。李雨潺猛地一顫,身子一扭,情不自禁趴到喬不群懷里,將他摟緊了。

    這酒已沒法喝下去了,兩人緊貼著進了臥室,幾下撕開對方,搏擊起來。

    揮灑完噴薄的激情,兩人安靜下來,相互擁著,享受著風浪過后的恬適。

    不想手機很不知趣地響了。手機在衣服里,衣服在衣架上,喬不群懶得下床,不去理會。李雨潺推推他,說:“說不定是史老師打來的呢?!眴滩蝗簾o奈道:“真是個不小的錯誤,早就該關機的?!毕麓踩ツ檬謾C。

    果然是史宇寒打來的。喬不群沒接,一下?lián)宓簟@钣赇f:“怎么不接?”

    喬不群說:“接它干啥?我說好的,今晚不走,陪你到天亮。”李雨潺說:“待會兒她再打來呢?”喬不群說:“我把機關掉得了?!崩钣赇f:“不可不可。你是丈夫,這個時候丈夫還沒回去,做妻子的能不掛著?你不是說要陪莊處長打麻將嗎?主動把電話打過去,就說正跟莊處長在一起。”喬不群還要充男子漢,說:“我懶得跟她啰嗦。”

    話沒說完,手機又響起來。喬不群還是沒接,問李雨潺家里有沒有麻將。

    李雨潺明白他意思,光身下床,去客廳取來副麻將,倒到桌上,伸開手,稀里嘩啦搓起來。雙臂在桌上晃動著,胸前兩只鼓脹的乳房也跟著一蕩一蕩的,煞是可愛。

    喬不群的目光粘在那對美乳上,哪還想得起去接手機?是李雨潺提醒道:“手機都響爛了?!边@才撳下綠鍵,說:“宇寒吧?剛才是你的電話?你聽到沒有?麻將太嘈了,根本聽不見手機響。莊處長也難得回趟桃林,你就讓我陪他一個晚上,把癮過足吧。要不要莊處長接電話,給你傳達傳達省政府精神?不要?不要也行,領導正忙,影響領導工作可不好。”

    喬不群說過再見,關掉手機,李雨潺也停下手里動作。兩人松口氣,相視而笑。

    喬不群緊挨過去,一手攬住李雨潺的腰,一手在她鼓脹的胸脯上撫著,說:“你搓麻將的時候,這對寶貝也沒閑著,一直蕩來蕩去的,實在讓人眼饞。”李雨潺說:

    “都瘋了半夜了,還沒解饞?”喬不群說:“看著它們蕩得這么可愛,我就產生了聯(lián)想?!崩钣赇f:“你聯(lián)想起了什么?”喬不群說:“我聯(lián)想起一個詞來:蕩婦?!?br/>
    李雨潺的手高高揚起,重重落下,然后輕輕拍在喬不群嘴上,說:“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喬不群說:“咱們來幾圈裸體麻將怎么樣?那肯定是件非常浪漫的事。”李雨潺說:“你還嫌不夠浪漫?貪得無厭!”拉喬不群上床,鉆進被里。

    往喬不群懷里偎緊點,李雨潺說:“給史老師打電話時,你說什么要莊處長接電話,給她傳達省政府精神?”喬不群說:“是啊,莊處長沒接電話,她怎么相信我跟莊處長在一起打麻將?”李雨潺說:“如果她真的要莊處長接電話,你到哪里去找莊處長?總不能讓我冒充莊處長吧?”喬不群說:“莊處長是個男人,你怎么冒充得了?”李雨潺說:“那你還敢說這個混話?”喬不群笑道:“史宇寒又不熟悉莊處長,怎么好意思讓人家接她電話呢?”

    這也是的。李雨潺說:“你說讓莊處長接電話,不過是要證明你跟莊處長在一起。史老師那里呢,你敢叫莊處長接電話,說明你跟莊處長在一起不假,莊處長接不接電話,也就并不重要了。你這個人好狡猾的。”喬不群得意道:“不狡猾點,又怎么能將你成功弄到手呢?”李雨潺在他胸脯上擂起來,說:“你壞你壞你壞!”

    擂得喬不群開懷而笑。李雨潺擂夠了,喬不群也笑夠了,兩人哪還睡得著?

    重新疊到一處,再度瘋狂起來,不要命似的。

    這命不要也罷。命是用來干什么的?不就是用來為愛瘋狂的嗎?有了愛,能為愛瘋狂,命才有價值。愛過瘋狂過,命已經實現它應有的價值,要不要命都一樣。

    從某種意義上說,要瘋狂,確實是不能要命的。要命的瘋狂那是假瘋狂,不要命的瘋狂才是真瘋狂。

    這天夜里,兩人也不知瘋狂了幾回。直到動彈不得,再也瘋狂不起來,才終于變得老實了,昏然睡死過去。

    兩人起死回生的時候,已是第二天中午。

    李雨潺先活過來。瞧瞧身邊僵著的喬不群,愛憐地在他唇上吻吻,又美美地將昨晚發(fā)生的一切回味一遍,這才悄悄下了床。上洗漱間梳洗過,到廚房弄好吃的,再回到臥室,此時喬不群也已蒙眬醒來。

    也是心疼喬不群昨夜辛苦,李雨潺不準他下床,端來提桶,讓他歪在床上,刷過牙,抹過嘴巴,遞給他一杯熱開水。喬不群張口將水喝下,李雨潺又送上一杯牛奶,說:“你夜里透支太厲害,得多補充些水分?!眴滩蝗赫f:“還是你好,昨晚就補充了幾回水分。”李雨潺扯扯喬不群耳朵,說:“油嘴滑舌?!?br/>
    喝著牛奶,喬不群說:“這牛奶真好喝。雨潺你太好了,史宇寒都沒這么服侍過我?!崩钣赇f:“你跟史宇寒也這么瘋狂過嗎?如果這么瘋狂過,她也會這么服侍你的?!眴滩蝗合胂?,跟史宇寒也不是沒瘋狂過,可還不至于這么不要命。

    又咕嚕咕嚕喝口牛奶,喬不群說:“我算明白了,為什么白天你堅決不讓我得逞,非得把好事留到夜里不可。”李雨潺說:“為什么?”喬不群說:“夜晚是用來相愛的,白天則是用來工作的?!崩钣赇f:“那當然,白天也胡來,那是性工作者,就不是為愛,是為金錢了?!眴滩蝗狐c頭道:“正是這么回事。以后咱們只工作者,堅決不做性工作者?!崩钣赇眠^床頭的書,在喬不群頭上拍了一下,說:“又胡說八道?!?br/>
    喝完牛奶,將杯子交給李雨潺,喬不群才溜下床來。李雨潺又將他推進洗漱間,要他沖個澡,輕松輕松。喬不群洗澡出來,李雨潺已擺好飯菜。上桌后,喬不群說:“還有一個問題我也想明白了,昨晚沒吃飯前,你為什么不讓我要你。”

    李雨潺說:“你哪有那么多為什么?”喬不群說:“還是圣人說得好,食色性也。

    又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這可都是飲食在前,性和男女在后。不飲食就上床,豈不違背了圣人之言?”李雨潺說:“什么好經,到你嘴里都會成為歪經?!?br/>
    吃過飯,喬不群也該走了??蛇€沒邁上兩步,又回身摟住李雨潺,摔倒在沙發(fā)上。兩人緊擁著,誰也不愿松手。也不說話,靜靜地美美地聽著對方的心跳和呼吸。不知過了多久,喬不群感覺墊在李雨潺背上的手臂有些發(fā)酸,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似想換個姿勢。李雨潺趁機翻到喬不群上面,在他臉上忘情地吻起來。

    待李雨潺吻夠了,喬不群才笑道:“你是昨晚老在下面,今天想打個翻身仗吧?”李雨潺說:“可不是么?跟男人在一起,女人反正占不了上風。”喬不群說:“那以后你占上風,我只管在下面享清福。”李雨潺說:“還等什么以后?現在就給我開始吧?!闭f得喬不群又來了激情,要動真格的。李雨潺說:“你還有力氣?”要把對方推開。喬不群身子往外躲躲,一下失去重心,兩人從沙發(fā)上摔下來。

    從地上爬起來,喬不群又抱住李雨潺,還是不肯走,說:“我不走了,再不走了?!?br/>
    李雨潺在他背上拍拍,說:“還不走,你家母夜叉可等得不耐煩了。”喬不群說:“我才不管她耐不耐煩呢。我是在想,你父母回來后,咱們就不這么方便了?!崩钣赇f:“那你給我買棟高級別墅?!眴滩蝗赫f:“你要我金屋藏嬌?可惜我沒這個實力。不過以后在政府大院里給你弄套房子,也許還有這個可能?!崩钣赇f:“我不要政府大院里的房子,到時你老往我那里跑,招人耳目。何況父母也需要陪伴,我得在他們面前盡些孝道?!?br/>
    又纏綿一會兒,喬不群才戀戀不舍放開李雨潺,要去開門。李雨潺說:“也不問問我,為什么假期沒到,我就提前從廣東回來了?”喬不群不假思索道:“當然是想我了?!崩钣赇f:“臭美吧你!你還真以為自己這么逗愛?”

    聽出李雨潺話里有話,喬不群松下門鎖上的手,回頭說:“除了想我,莫非還有別的原因?”李雨潺點頭道:“昨晚我就說過,我提前回來有點事,你也沒怎么在意?!?br/>
    昨晚李雨潺確實說過這話,只是當時自己心有旁騖,也沒往深處想。喬不群說:“覺得這事有必要告訴我,你就說吧。”李雨潺輕描淡寫道:“春節(jié)前黎振球一伙老干就開始四處活動,準備串通人大代表,人代會上另推市長人選。”

    黎振球準備拆甫迪聲的臺,這早是意料中的事。卻想不到他這么性急,春節(jié)前就有了動作。倒也不是擔心黎振球有動作,甫迪聲選不上市長。甫迪聲是既定市長人選,又是等額選舉,有代表另推人選,只不過分散部分選票,想取而代之,幾乎沒有這個可能。只是選票分散,得票偏少,這樣當選上市長,當事人也會覺得沒有意思。本來是有意思的事,萬一被人弄得沒意思起來,多么掃興!甫迪聲這才反復叮囑喬不群,要多注意老干動態(tài)。喬不群想領導扶你上臺階,又把老干工作交給你分管,就是看中你還有點能耐,現在黎振球他們終于跳出來,到了考驗你的時候,一切就看你的了。

    多虧李雨潺及時提醒,還可爭取主動,采取必要措施。喬不群說:“你人在廣東,怎么知道桃林這邊發(fā)生的事?”李雨潺說:“還不是我跟老干們關系好,有人透露給我的。”又說:“聽說黎振球他們還悄悄密謀,準備組織破產停產企業(yè)下崗工人,鬧些大動靜出來。”

    喬不群又是一驚。原以為黎振球不過糾集批老干,去人代會上煽煽風,點點火,給甫迪聲顏色看看,不想還打起下崗工人主意來,這問題可就嚴重了。

    工人們艱苦奮斗幾十年,把一切都獻給了企業(yè)和國家,如今說下崗就下崗,說失業(yè)就失業(yè),一夜工夫從領導階級淪為無業(yè)人員,誰肚子里都窩著火,一點就著,他們也跟著鬧起事來,肯定會出大亂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