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樂在悲傷,在哭泣。
他一想到自己竟然是十五年前,剛從落云宗離開的胡叔在路上撿回來的棄嬰后,心中便隱隱作痛。
“為什么要將還是嬰兒的我拋棄在路邊?
為什么你們竟然要如此狠心地對待我?
為什么十五年來,你們都不曾來尋找過我?
為什么······”江樂在埋怨,也是在思念。
為此,江樂的記憶閥門便被打開了。
他回憶起了胡叔還沒有因為那件事而遭受死劫之前,所發(fā)生的那或喜,或悲的一幕幕······
那時,他便已然知曉了自己真正的身世,也明白了為何胡叔總是不愿意讓自己稱呼他為父親。
可那時,他還有一個家。
在這個家里,有胡叔,有他,還有一條陪他一起長大的黃狗。
他并未曾感到過孤獨,也未曾對自己真正的家有任何的念想,甚至對自己的親生父母都沒有一絲半點的想法。
那時,他不想念,也不埋怨。
連對自己被親生父母拋棄的事實都選擇了視而不見,充耳不聞,就當這樣的事情完全沒有發(fā)生過。
但,在胡叔瀕死之際,拉著他的手,叮囑他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要活得像一根野草一樣頑強!
不要踏上修道這條不歸路,做一個普通快樂的凡人,選一個世外桃源,娶妻生子。
待白發(fā)遲暮的時候,能夠挽著自己妻子的手,望著滿堂的兒孫,在一處風景優(yōu)美的地方,看著夕陽,就那般老去。
也不要怨恨他的親生父母。
告誡他,或許他的親生父母將他拋棄于路邊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并且,還為此舉出了他被拋棄于路邊卻沒有遭受到任何猛獸妖物的攻擊,這樣如山的鐵證,來證明他的親生父母對他還是很關愛的。
那時,為了安胡叔的心,為了能讓胡叔走的安詳一點兒,對這殘酷而冰冷的世間再無牽掛,他選擇了含淚答應。
然而,在他將胡叔親手埋葬在土坑中,并一捧一捧地將泥土覆蓋住之后,他便毀諾了。
那是他第一次對胡叔撒謊。
在他看來,那也僅僅只是一個善意的謊言,并不是誠心欺騙。
可是,他還是看明白了胡叔閉上雙眼前那望向自己的最后目光中所蘊藏著的含義。
胡叔并不相信自己說的是心里的實話!
了解是相互的!
正如同他了解胡叔一樣,胡叔又豈會不了解他?
只是,胡叔沒有明著說出來。
或許胡叔將他給自己的回答當成了一種自己對江樂最美好的祈愿。
這是他與胡叔兩人之間彼此的默契!
所以,在他穩(wěn)當?shù)貙⒛菈K與自己一同出現(xiàn),并被胡叔帶回了家的板磚拿起之后,他的神情便開始變得有些冷漠。
站在埋葬胡叔的土丘前,他呆呆地佇立了很久后,才哀聲哭泣道:“胡叔,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不愿意讓我活在怨恨之中,不想讓我在這個世界獨自一人掙扎。
可是,你走了,我沒了家。
我的血便不再擁有溫情,我的心便也變冷了,我的世界更是變得黑暗無光。
胡叔,你放心,我會牢記你曾經(jīng)交給我的教導,時刻都不會忘記!
只是,胡叔,請你恕樂兒無法答應你最后的叮囑。
我要和你一樣,踏上那條無法回頭的修道路,我要和你一樣,成為一名修道者,而且我還要追求擁有更強大的實力!
唯有如此,樂兒才能為胡叔你報仇。
唯有如此,樂兒才能覺得自己是活著的人。
唯有如此,樂兒才能找到我的親生父母,去質問他們當初為何要如此狠心地將樂兒拋棄?
胡叔啊,這個世界沒有了你,就再也沒有了世外桃源,沒有了你,樂兒又該以何處為家?······
相信我,胡叔!
樂兒一定能將這些事情全部完成的,因為樂兒相信胡叔你一定會在天上保佑我的!
而且,胡叔你也曾經(jīng)對樂兒說過,和樂兒放在一起的這塊板磚很是不同尋常,它曾經(jīng)庇佑了樂兒免遭猛獸妖物的毒口,那它定然還會庇佑著樂兒披荊斬棘,一往無前的!
胡叔,我走了,我要去你曾經(jīng)拜入的宗門,待我學有所成,我一定會回來看你的!”
言罷,他無比恭敬地跪在地上,眼中流著淚,臉上掛著孺慕的深情,朝著胡叔的墳墓,磕了三個響頭。
之后,他便孤單而又落寞的走了,宛若一頭離群的幼狼,身形蕭索,走得卻又無比的堅定。
在來落云宗的路上,他想起了胡叔的教導,用了很長的時間,才學會讓自己表露出淡然的姿態(tài)······
江樂腦海中閃過這一幅幅畫面,他就哭得愈發(fā)傷心了。
漆黑如墨乃至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宛若也和他一起悲傷一樣,嗚嗚地給江樂送來了夜風寒冷的安慰。
這讓江樂有些懷念自己的那處小窩,也對那四面漏風,藏不住人的柴房生出了一絲好感。
盡管柴房是江樂受難之地。
在里面,他被欺凌,被毒打,還在那兒忍饑挨餓,可好歹那處柴房還是能稍稍擋住些許夜風,不至于讓他冷得直哆嗦。
可是,為了能給瘦竹竿來上一板磚,江樂并沒有選擇柴房作為自己襲擊的地方,那處柴房實在是無法做到讓他出其不意地發(fā)起攻擊。
而且,一旦瘦竹竿聽不到柴房中傳出的響動,必然會轉身就走,到江樂安身的那處小窩尋找他。
這樣一來,江樂的計劃必定會泡湯。
所以,江樂寧愿藏在大石塊的后面,吹著刺骨的夜風,忍著蔓延開來的寒冷。
直到江樂都快要凍僵的時候,終于感知到了有人正往這里走來。
“呵呵······好??!這死瘦竹竿果真是回來了,他還真不愧是步仁那無恥小人的一條聽好的好狗,竟然真的打算如此逼迫著小爺我將活干完,這么晚了都不放過小爺我!”
在江樂使用了自己的那種神奇的感知力后,他“看清”了瘦竹竿竺壽已經(jīng)走到了離他十米范圍之內。
此時的瘦竹竿竺壽臉上的神情有些郁悶,嘴中更是低聲自語道:“怎么步仁師兄他還沒有回來?
這一次掌門帶著步仁師兄他們去開啟靈竅竟然要用這么久?往常不都最多是兩三天就可以了嗎?
看來應該是崔昊師兄,步仁師兄等幾人的天賦太好,所以才用了這么久。
哎,真羨慕這幾位師兄?。?br/>
不用像我這般,因為只有兩個靈竅,屬于黃階中品天賦,不僅享受不到掌門他們特意動用靈地為我開啟靈竅。
而且,我連那開竅丹都得來不易。想要再買一顆開竅丹,我這令牌上的貢獻值卻是不太夠,看來還得緊緊地抱住步仁師兄等人的大腿。
唯有這樣,我才能盡快湊夠貢獻值,拿到那屬于我的第二顆開竅丹,將我那第二個靈竅也給開啟了。
嘿嘿······要想從步仁師兄哪兒分潤來一點兒貢獻值,我竺壽還得把江樂這小子給好好折磨,折磨。不然,要是步仁師兄看不到江樂那小子的凄慘模樣,又豈會分給我貢獻值?。俊?br/>
竺壽說著,臉上的神情開始變得很是陰狠,抬頭望向柴房方向的雙眸中更是閃爍出一縷精芒。
這些都被江樂“看見”了。
“這挨千刀的瘦竹竿竟然為了討好步仁那無恥小人,竟然為了得到宗門的貢獻值,就將主意打到小爺我的頭上來了!
哼哼,做你的白日美夢!
瘦竹竿你想要借欺凌小爺我來得到貢獻值,那你那令牌上的貢獻值就全都孝敬給小爺我吧!”江樂心中如此想著,臉上不由自主地便泛出了一抹冷笑。
宗門貢獻值,江樂雖然不太清楚,也不知道其具體有何用處,但通過竺壽自言自語的話,江樂卻是知道了這宗門貢獻值是存儲在令牌中的。
而且,似乎這令牌中的貢獻值還是可以轉讓的。
這就讓江樂心動了。
在不知道貢獻值之前,若說江樂要想拍竺壽這瘦竹竿的蒙磚是出于義憤的話,那此刻他又多了一個目的。
那就是獲得竺壽令牌中的宗門貢獻值!
“聽這瘦竹竿說的,用宗門貢獻值來購買開竅丹,那這開竅丹可是好東西??!雖然小爺我的這九個靈竅都是死靈竅,可若是吃了開竅丹后,它們又活過來了呢?
這就是小爺我的希望所在!宗門貢獻值,開竅丹,這兩樣小爺我都要了,而且多多益善!
小爺我一定要成為修道者,一定要擁有強大的實力?,F(xiàn)在就讓小爺我在這瘦竹竿身上踏出修煉的第一步!”江樂在心中高呼,望向竺壽的雙眼中更充滿了炙熱的光芒。
“還有八米。”
“七米?!?br/>
“六米?!?br/>
“五米?!?br/>
“······”江樂“望著”竺壽向自己藏身的石塊走來,在心中默數(shù)著,手中的板磚握得越來越緊。
“三米?!?br/>
“兩米?!?br/>
“一米?!?br/>
十米的距離不是很遠,而竺壽對立即趕到柴房中繼續(xù)欺壓江樂的迫切更是催促著他快步疾走,就更讓這個距離顯得不長了。
在竺壽離江樂只有半米遠的時候,江樂的呼吸都屏住了,盡力的蜷縮著身子,完全掩藏在了石塊的后面,沒有露出一絲痕跡。
“五步。”
“四步?!?br/>
“三步?!?br/>
“兩步?!?br/>
“一步?!?br/>
在竺壽已經(jīng)走到了大石塊前,與江樂之間僅隔著這塊石頭的時候,江樂卻沒有立即出手,甩出板磚。
出其不意,最好還是要背后襲擊。
不然,一旦在此時猛然出手,不僅可能會讓竺壽反應過來,達不到拍暈他的效果,而且要是被竺壽看到了襲擊者,也是一個麻煩。
即使江樂在做出要對竺壽拍蒙磚的決定之前,就已經(jīng)做好了被竺壽知曉是自己動的手的心里準備???,能不被竺壽抓現(xiàn)行,還是盡量不要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
從背后偷襲竺壽,讓他無法看到是誰攻擊了他,然后將竺壽身上的所有財物全部拿走,這是江樂在等待竺壽到來時,便思索出來的計劃。
雖然,這樣的計劃也不完善,還是會被竺壽將嫌疑落到自己的頭上,可江樂卻認為,只要竺壽沒有當場看到襲擊者,并沒有抓到自己,那事后,自己大可以不認賬。
反正落云宗只規(guī)定了有修為的弟子不可以使用法術神通對付沒有修為的弟子,卻沒有要求宗門的門人弟子禁止打架斗毆。
打了竺壽,只要不要他的小命,盡管事后會讓竺壽這瘦竹竿對自己的欺壓愈發(fā)變本加厲。
但,江樂卻認為值了!
于是,在竺壽只顧埋頭趕路,無暇關心其他,已經(jīng)走過了大石塊兩步之遠的時候,江樂出手了。
“呼······”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響起,很是刺耳,卻又無比的短暫。
這是板磚在空中飛行時,與空氣摩擦出來的聲音。
竺壽為此驚醒,腳步頓然停滯,一臉的迷惑之色,正待回頭查看,卻聽得“咚”的一響,竺壽發(fā)出“呃”的一聲,頓覺天旋地轉,眼前一片血色,緊接著頭暈目眩的感覺猛然涌現(xiàn)而出,然后雙眼開始變得模糊。
在暈過去之前,竺壽心中大驚:“有人偷襲我!是誰?······”
“嗵。”
竺壽很是不甘,很是氣惱地無奈倒地,與地面來了一場親密的接觸,發(fā)出一聲驚響,很是顯著,將草叢中的小動物都給驚擾到了,紛紛從草叢中蹦跶出來,欲要逃生。
“呵呵,小爺我的準頭還是那么高,一擊必中!看來這手感還是沒有退化??!”江樂一臉淡笑地從石塊后面走了出來,嘴中開始夸贊自己。
來到已然倒地的竺壽身邊,江樂彎腰將板磚撿起,繼而猛地舉起板磚就往竺壽身上的非要害處招呼。
“嘭。”
“嘭。”
“呼哧?!?br/>
“呼哧?!?br/>
“······”
江樂舉著板磚,拍打竺壽,很是得心應手,一道道拍打聲與江樂大口喘氣的聲音混雜在一起,闖入江樂耳中,聽著就像仙樂一般動聽。
江樂手中邊不斷揮舞著,嘴上還得意非常地說道:“瘦竹竿,要你這死狗為了討好步仁等無恥小人來欺負你小爺我!
小爺我告訴你,今早你用棍棒毒打小爺我的時候,我就想著要讓你也嘗嘗這板磚的滋味!
嘿嘿,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是不是很爽?是不是還想要更多這樣的滋味?是不是得要好好感謝小爺我的恩賞?······”
沒過一會兒,竺壽的臉上,手上,腿上,背上,屁股上等幾處不易致死的地方便驟然多了一道道印痕。
尤其是竺壽的臉已經(jīng)腫如豬頭,而江樂下手的勁道又拿捏得很好。
只是將竺壽的鼻梁骨,眼眶周遭的骨頭以及下頜骨拍斷了,卻沒有傷及竺壽的重要器官,也不會為此要了竺壽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