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苑此人,未見其面,先聞其聲。
聽著耳邊支離破碎的歌謠,劉瑾皺了皺眉,忍著內(nèi)心的厭惡感開口道:“璟貴妃?!?br/>
哼鳴聲戛然而止,里面沒了動靜。
宮闕眨巴了兩下眼睛,旋即指著桌子上徐苑未動過的飯菜說道,“公公,我們每天吃的就是這樣?!?br/>
劉瑾上前一看,還未至案前,那股子餿味便直直鉆入他的鼻尖。
看著面前人緊皺眉頭捏著鼻子的模樣,宮闕覺得有些好笑。
但她還是很好地壓抑住自己的感情,一臉天真地問道:“公公,是宮里所有人都吃這種飯,還是獨(dú)我與母妃二人吃這種飯?”
女童滿心滿眼盡是天真,劉瑾微微笑了下:“奴婢這就如實稟告皇上,公主放心,一會兒便有人來送好吃的了。那奴家先走著?”
這破地方他可真是一點(diǎn)都不想待下去,一個失寵的妃子有什么好關(guān)心的?
倒是這個公主像是個可塑之才,陛下對她如此喜愛,眼下好好待她,假以時日,能讓她為己所用也不錯。
如是想著,劉瑾看向?qū)m闕的眼神中多了分狡黠。
“嗯。”宮闕極為認(rèn)真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公公慢走?!?br/>
望著那人的背影,宮闕的神色一下子冷淡下來,抄起桌上的碗,想著如何將這盤散發(fā)異味的東西處理掉,連同剛才那人狡猾的模樣一起。
要知道,古代可沒有垃圾桶這種好東西。
支離破碎的歌謠再次響起,較之此前輕快的曲調(diào)不同,多了幾分幽咽愁苦。
又想起什么了?
宮闕有些無奈,將碗放到桌子上,素手輕挑珠璣,走向屋內(nèi)呆坐的徐苑。
“遲遲!”一見到熟悉的面孔,徐苑笑開了花,一臉興奮,“剛才是有遲遲的小友來了么?”
宮闕不答,只是淡淡開口:“還餓么?”
“不、不餓了,母妃一點(diǎn)都不餓了?!闭f著,徐苑還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隨即委屈地看著宮闕,央求道,“遲遲不要走好不好?”
這是自己一個人怕了?
宮闕歪頭,想不明白。
“咕~”
徐苑的肚子突然發(fā)出了不滿的控訴。
“沒事,一會兒就會有人送飯來了?!睂m闕坐在床上,伸出手,將她鬢邊碎發(fā)掖到耳后,“一個人在這兒害怕么?”
徐苑搖了搖頭。
“那就好?!睂m闕說罷,回過頭來,凝望著不知名的某處發(fā)呆,內(nèi)心想著關(guān)于劉瑾的事。
良久,她覺得有人在用指尖戳自己的腮,一回頭,就看見徐苑正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
被發(fā)現(xiàn)了!
徐苑趕緊放下手,憨憨一笑。
“嗯?”宮闕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遲遲,要笑。”徐苑的指尖戳上了宮闕的嘴角,隨即輕輕向上一挑,殷殷熱望,眼中滿是期盼,“要開心哦。”
“?”某不愛笑少女表示自己沒有不開心。
凡人真是奇怪,總喜歡將一些莫須有的情感加之于她。
雖然如是想著,宮闕還是勉強(qiáng)地乖巧抿唇一笑,露出臉上兩個淺淺梨渦。
徐苑當(dāng)即拍手笑了起來。
見她這副滿意的模樣,宮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繼續(xù)神色淡漠地發(fā)呆。
……
養(yǎng)心殿內(nèi)。
在聽完劉瑾的陳述后,宮麟抿著嘴角神色凜冽——
“豈有此理!那些奴婢竟如此大膽,竟敢私藏俸祿!明日將詠絮宮的宮人全部遣散,派一批新的丫鬟前去?!?br/>
“是?!眲㈣t卑行禮,“奴家這就去安排?!?br/>
詠絮宮……
徐苑……
宮麟雙眼微瞇,宮中竟有如此之事,若是傳出去,該叫人如何評價他。
正所謂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皇后她素來體弱,為了后宮操碎了心,如今吃齋念佛,這些事也不好勞煩她。
想到此,宮麟柔和了神色。
天色漸晚,日落蒼山濺起霞色,映的山川流水都素淡,窗外樹影婆娑,幾束光透過林葉的嫌隙落在案前,縈回繚繞,朦朧飄渺。
有人說,三公主求見。
“宣。”
宮麟只見那嬌小身軀提著食盒緩緩向她走來。
“遲遲?”他不知道這小團(tuán)子因何而來。
宮闕乖巧一應(yīng),等到了宮麟面前,踮起腳尖,費(fèi)力將食盒放到宮麟面前,聲音又甜又軟:“遲遲有好吃的送給父皇,感謝父皇讓遲遲和母妃吃上熱乎乎的飯菜?!?br/>
宮麟心下澀然——
這本不是件值得感謝的事。
抬手打開食盒,只見那里裝著一碗金黃色的類似于雞蛋糕般的糕體,看起來十分柔軟。
“父皇,勺子,嘗嘗?!睂m闕乖乖將勺子遞給面前人,眼睛不住地眨巴著,朝宮麟“放電”。
都是跟那些電視劇里的女主學(xué)來的套路哇。
宮麟未嘗見過這物什,輕輕舀了一口。
那物什又軟又彈,口感綿密,香甜美味,是他沒有從來沒有吃過的佳肴。
某位從出生就沒吃過西式甜點(diǎn)的皇帝不禁有些好奇:“此為何物?”
“這個叫布丁,是遲遲從夢里學(xué)到的美食,只有遲遲會做哦!”
說著,宮闕微微仰起頭,裝作一臉驕傲的表情。
宮闕內(nèi)心:嘔,好惡心,老身我為什么要做這么惡心油膩的事情?。?!
聽到宮闕這般說,宮麟覺得有些不可置信:居然是在夢中學(xué)會的。
這一次,他不禁對面前的小團(tuán)子又多了幾分喜愛,畢竟誰會不喜歡會做美食的可愛奶團(tuán)子呢?
而且她眼下看來也不過五歲,竟然這般自立,的確不得不叫人刮目相看。
見面前人微微揚(yáng)起的嘴角,宮闕就知道自己用美食攻略父皇的計劃通。
很好,現(xiàn)在抽身而退就好了,裝孩童天真什么的真是太累了!
天知道為什么她這個活了幾萬年的老太太為什么要穿成小孩子。
不僅要學(xué)習(xí)小孩子的言行,還要模擬小孩子的情緒變化,對她這個自閉少女來說真的太難了!?。?br/>
這般想著,宮闕托腮,恍然大悟道:“對了,遲遲忽然記起母妃還在宮里等著遲遲呢,遲遲要先行告退了。”
宮麟:“等等?!?br/>
宮闕:“?”
某女一顆心一下子懸了起來,良久,只聽宮麟悠悠道:“遲遲還沒有名字吧?擇日不如撞日,朕今日就為你取一個?!?br/>
“……”
好敷衍,好草率,果然是給了好吃的才能在意自己嗎?這皇帝不會是個吃貨吧?
沒有意識到自己第六感超準(zhǔn)的宮闕茫然點(diǎn)了點(diǎn)頭。
雖然一口答應(yīng)下來了,但宮麟并沒有想好給眼前這位機(jī)靈可愛的小團(tuán)子起個什么名字好。
要知道,他可是純純的起名廢,曾經(jīng)他給大公主起名叫宮珠,這個名字一念出來,大公主氣得當(dāng)時哭了起來,喊著什么“父皇好討厭,兒臣才不是豬!”
后來還是皇后起名叫宮婉柔后,大公主才停止了哭鬧。
眼下,又該為這位小團(tuán)子起名叫什么呢?
宮闕總覺得自己擔(dān)心的事要發(fā)生了,她決定暗示一下這個皇帝,順便用魅術(shù)來達(dá)到自己期待的結(jié)局。
順便?。?!
正在某皇帝絞盡腦汁在“宮甜”和“宮萌”中糾結(jié)時,突然聽見小團(tuán)子緩緩開口——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br/>
一抬頭,小團(tuán)子正趴在窗欞前眼巴巴地看著天上彩霞,忽地轉(zhuǎn)頭對他說:“父皇,那朵云好像小兔子哦!”
于是某皇帝大筆一揮,寫下“宮闕”二字。
一切都按照宮闕所想發(fā)展,草率歸草率,但終究是她滿意的接過。
“從此以后,你便叫宮闕吧。”某皇帝看起來對自家起的名字十分滿意,“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宮闕……”
宮闕雖然臉上沒什么表情,但聲音極盡歡呼雀躍:“好,以后遲遲有名字了,叫宮闕!”
“好了,父皇還有事,就先不陪著遲遲了。”
“嗯嗯,遲遲這就回去?!?br/>
等到宮闕走后,宮麟才漸漸反應(yīng)過來一件事:
自己這個小女兒好像從未笑過。
是的,雖然每次她的聲音里總是充滿了歡喜之意,但她從來就沒有笑過。
喜形從不表于色,她用她的聲音掩蓋了自己的表情。
想到這里,宮麟不禁彎了彎嘴角——
他的這個小三公主啊,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