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沈冥出獄,對家里來說是大事,親戚里故聞訊都來上‘門’祝賀,順便拜年。
沈木星起了個大早,嚴熙光住在隔壁的房間,兩個人竟是一同出‘門’的,正好碰了個對面。
“早啊。”她含笑望著他。
“早?!彼残α恕?br/>
“睡得怎么樣?住我家還習慣嗎?”
她走過來,替他理了理凌‘亂’的頭發(fā)。
嚴熙光的發(fā)絲特別硬,基本上在‘床’上滾一晚就什么形象都沒了,頭發(fā)不是翻上去,就是偏到一旁,看起來像個小孩子。
“‘挺’好的,”他低頭看著她:“佘姨給我換了珊瑚絨的‘床’單,很暖?!?br/>
“我媽竟然對你這么好?”
嚴熙光笑著的點點頭:“我也是受寵若驚?!?br/>
“我發(fā)現(xiàn)我媽真的變了,可能人上了年紀都會變得慈祥吧。不怕你生氣,以前她還揚言,如果我敢跟你在一起,她就去新開的高鐵站臥軌,我當時還氣她,我說高鐵站票太貴了,不劃算?!?br/>
她想想自己小時候的氣話忍俊不禁。
嚴熙光將兩手搭在她的雙臂上,挑挑眉:“真是豬隊友?!?br/>
“什么豬隊友?”沈木星一怔。
“當年你那么叛逆,只會讓佘姨更討厭我?!?br/>
“所以那個時候你就已經(jīng)打算要八年抗戰(zhàn)了?”
“我就是這么打算的啊?!彼f。
沈木星抿嘴笑,牽起他的手走向洗手間。
母親買了新牙刷,已經(jīng)拆了封擺好了,兩個人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拿起屬于自己的那一支,一起對著盥洗室的鏡子刷牙。
洗手間外是外婆和母親做早飯的忙碌聲,還有父親看早新聞的電視聲,外頭的鞭炮聲從來沒停過。
沈木星看著嚴熙光刷完了牙,突然就起了壞心,踮起腳摟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親了一口。
嚴熙光愣住,一下子抵住的她的肩膀,克制得推開她。
“喂!”他小聲呵斥道:“不許胡鬧!”
沈木星見他驚慌看向洗手間‘門’外的樣子,心里一陣暗爽。
嚴熙光平時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很少見他這樣的倉皇,竟然還有點呆萌的味道。
沈木星偏要摟住他的脖子,在自己家怎么胡鬧都不怕。
“怎么?怕什么呀,就親一下,又不會把你怎么樣?!彼首髅膽B(tài),搔首‘弄’姿。
嚴熙光哪里見過她這樣,一時有些應對不暇,倉促的看了一眼‘門’外,壓低聲音說:
“木星,回深圳,我讓你親好嗎?”
“噗……”
139
其實沈木星是不愿意這些親戚鄰居來看沈冥的。
剛剛吃過中飯,她就拿著剛下來的駕照,開著父親的那輛破捷達,將水深火熱之中的沈冥接走了。
“走,姐帶你出去兜風?!?br/>
沈冥上了車,看看車上的嚴熙光,再看沈木星,笑了:“姐,家里親戚多,媽不讓‘亂’跑?!?br/>
這一趟回家,沈木星發(fā)現(xiàn)母親對沈冥的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逆轉(zhuǎn),似乎像是一種彌補,而沈冥也不再是當初那個叛逆的少年,對父母外婆都恭敬有加。
沈木星說:“我可不想讓你像個小猴子一樣被人家參觀,跟我和你姐夫去市里找夏成玩去?!?br/>
沈冥看向嚴熙光,故意問沈木星:“你這是要去看初戀?”
沈木星也倉皇的看向嚴熙光:“臭小子你別瞎說!我和夏成是純潔的革命友誼好嗎!”
“你姐初戀是我。”嚴熙光回過頭來‘插’了一句。
沈冥頓了頓,聲音并不大,試探著問:“那你呢?”
他同嚴熙光‘交’流時總是有幾分小心翼翼。
“我?”嚴熙光笑:“當然也是?!?br/>
沈木星與他對望一眼,兩個人都笑了。
好一句當然也是。
沈冥默默地搖搖頭,應該是被虐到了。
夏成畢業(yè)之后并沒有接手他母親的企業(yè),而是和大學同學合資開了一家旅行社,浙江旅游業(yè)發(fā)達,大大小小的旅行社遍地,夏成的旅行社不大,但劍走偏鋒主打生態(tài)旅游,近年來也算做得小有名氣。
沈木星的車一開到寫字樓樓下,就給夏成打電話,等了好半天他才穿著一身西裝,脖子上戴著工作牌下來了。
“哎呦我天!忙瘋了!”夏成熱情的笑,趴在沈木星的車窗上:“你們等很久了吧?走走走,坐我車!”
“我們開車來的?!鄙蚰拘钦f。
夏成時不時瞄兩眼嚴熙光,對沈木星說:“沒事,我車就停在那里,我?guī)銈兂赃@附近最好吃的海鮮。這家酒樓啊,跟我們旅行社有合作,員工去,五折?!?br/>
沈木星也不推辭了,把車鎖好,三個人跟著夏成上了他的車。
夏成開的是輛寶馬,剛提的車。
沈冥坐在副駕駛,沈木星和嚴熙光坐在后座,一上車夏成就問沈冥:“冥,冷不冷?”
“不冷不冷?!?br/>
“冷了給你座椅加熱?!?br/>
“沒事沒事?!鄙蜈ばπ?。
沈木星笑著給夏成介紹:“這是我男朋友,嚴熙光,熙光,這位是我的發(fā)小,夏成。”
“你好?!眹牢豕舛Y貌的打招呼。
夏成也一邊開車一邊在倒后鏡里笑:“你好你好,我看你眼熟???叫什么?對不起啊,我聽成了西瓜?!?br/>
夏成自己大笑著,沈冥回頭看看沈木星。
沈木星拿起嚴熙光的手掌在自己的手里擺‘弄’著,白了夏成一眼:“怎么說話呢,小心我放我弟踹你??!”
沈冥補了一句:“就是?!?br/>
夏成還是一副玩笑模樣,趕緊說:“兄弟,開玩笑別當真哈!”
“沒關(guān)系,木星也愛這樣叫我。”嚴熙光說。
沈木星抱著她的手臂撒嬌:“西瓜西瓜。”
嚴熙光笑笑,白皙的手指在她的鼻尖上戳了戳。
一共就四個人,夏成開了一間豪華大包間,巨大的圓桌將三個人隔得很遠,沈木星從一回家就特別黏著嚴熙光,緊緊地挨著他坐。
年少時的夏成和沈冥是最要好的,時隔五六年,彼此之間也有了些溝壑,簡單的寒暄兩句,一時也沒什么話聊。
“兄弟你現(xiàn)在在哪里工作?”夏成很有派頭的問。
嚴熙光說:“在深圳的一家集團?!?br/>
夏成說:“哦哦,那還不錯,是做什么的?”
嚴熙光說:“裁縫?!?br/>
夏成點了點頭:“裁縫好,裁縫好,我記得你以前就在鎮(zhèn)上做裁縫,現(xiàn)在去深圳也還是老本行???”
嚴熙光說:“是,倒是不會別的?!?br/>
夏成笑了:“哎,現(xiàn)在隨便做點什么不賺錢?。拷o人打工賺不了幾個錢的,還得是自己創(chuàng)業(yè),你說是吧?”
嚴熙光說:“對?!?br/>
夏成說:“男人嘛,累,不干出一番事業(yè)來,一輩子都不甘心。我母親一直讓我做皮革,我沒興趣,想做旅游,現(xiàn)在也‘挺’好,誰也沒想到我能做到今天這個地步。但是‘女’人就不一樣了,我以前就跟木星說,去深圳那么遠干嘛呀,家鄉(xiāng)風好水好,做點什么都發(fā)財。你去深圳‘混’十年,都不一定買得起房,兄弟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沈木星餓了,始終在吃菜,偶爾答應兩句。
沈冥不等嚴熙光回答,就把話接了過來:“老夏,你這事業(yè)做得‘挺’成功???”
“還行吧,一個月五六萬沒問題?!?br/>
“哦?!鄙蜈c點頭。
夏成站起來,胳膊伸出老遠,給沈冥夾菜,問:“冥,你接下來想好了嗎?想干點什么?”
沈冥捧起碗接著夏成夾來的菜,又坐回去,把鮑魚放進嘴里,來不及說話。
沈冥不言語,嚴熙光突然開口說:
“沈冥跟我們回深圳?!?br/>
沈木星一愣,從盤子里抬起頭,也說:“對,這小子在我身邊我才放心?!?br/>
沈冥乖乖的笑笑,看了嚴熙光一眼,沒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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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沈冥坐在副駕駛,嚴熙光坐在后座,沈木星開著車。
沈冥低頭用手摳著安全帶,悶悶地問:
“姐,你說,人是不是都會變?”
沈木星淡然笑了:“當然會,你不就變乖了?”
沈冥‘露’出了一個苦笑。
嚴熙光坐在后面,安靜的聽著姐弟戀說話,從不‘插’話,就只是聽著。
沈木星轉(zhuǎn)頭看著弟弟,問他:“那你覺得我變了嗎?”
沈冥搖搖頭:“一點也沒有?!?br/>
“那是……”
沈冥又補了一句:“還像個傻子一樣。”
“去你的!”
后座的嚴熙光笑了。
沈木星說:“你笑什么嘛,我只是在你們兩個面前是這樣,在別人面前,‘精’著呢?!?br/>
沈冥說:“他也沒變?!?br/>
他指得是后面的嚴熙光。
車子快到家,沈木星說:“你呢,過兩天就跟著我們兩個回深圳,姐給你租房子,你姐夫能幫你找工作。以后的事你就不用擔心?!?br/>
沈冥猶豫了一下:“我不希望打擾你們兩個人的生活,深圳不好‘混’,你們兩個已經(jīng)夠吃力了,不要被我拖累?!?br/>
沈木星笑了,對嚴熙光說:“哎呦呦,我們小冥冥這么懂事,姐夫快表個態(tài)?!?br/>
嚴熙光在后面說:“沒關(guān)系,我們一起努力?!?br/>
沈冥想了想:“我去也可以,我到了深圳先自己找工作試一試,成么?”
沈木星剛要拒絕,話就被嚴熙光接了過來。
嚴熙光說:“你自己先試一試,不行我們再幫忙。”
“嗯?!鄙蜈ふf:“真不想拖累你們,我和媽說好了,如果你們住的房子很小,我就找個‘床’位去住。”
沈木星捶了他一下:“你走你走,我沒你這個弟弟?!?br/>
沈冥把頭朝她靠了靠:“我不!”
嚴熙光在后面淡淡的笑了。
人會變么?
人都會變。
待有一天圓滑溫潤,不辜負自己割掉的棱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