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護就這樣跟著孫叔走出了大武城門,一路上倒也有說有笑,孫叔的一些問話也被蘇護回答了去。
出了城門,向左沿著一條羊腸小道走了約莫半里路以后,山林掩映下的一個有半仗寬,一丈高的洞口就出現(xiàn)在了蘇護面前,在越發(fā)灰暗的天空籠罩下,洞內(nèi)隱約可見火光的跳動。
“哈哈,小兄弟,這就到了,走吧,咱們進去?!?br/>
似乎是到了地方,孫叔邁得步子更大了些,徑直進了洞。緊緊跟著孫叔的步子,蘇護也走進了孫叔口中的乞兒洞。
一進乞兒洞,一股子熱氣就撲面而來,洞內(nèi)響著‘噼里啪啦’地燒柴聲和人小聲說話的聲音,話音中隱約有吞咽聲。
“孫兄弟回來了?!?br/>
“孫兄收工了?!?br/>
……
孫叔一進洞,就有人跟他打招呼,這個漢子也是一一地笑著回應了。趁著孫叔跟人打招呼的空隙,蘇護左右打量了下乞兒洞,挺大的,里面容納了四五十人,基本上都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瘦干瘦干地,身上也是黑一塊,灰一塊的。最令蘇護感到詫異的是,這四五十人中,像孫叔這樣年紀的漢子不過一二十人,其中的大多數(shù)竟然是孩子,而且是男童,眼睛大概掃一下,這些孩子最大似乎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
由于蘇護的探視,被孫叔擋住的小身影也露了出來,她在看洞里面的人的時候,那些乞兒也發(fā)現(xiàn)了她,旋即目露奇異的光芒。
“哈哈,各位,這是我今天收工回來的路上碰見的一個小兄弟,瞧著他沒去處,就帶回來了…”
孫叔話還沒完,就被一個扭捏的聲音打斷了。
“喲,這是撿了個白白嫩嫩的小倌兒吧,我說孫大漢,你運氣怎么這么好,怎么老撿些嫩尖兒,打算留著自己享用以后賣到那勾欄處吧?要不咱打個商量,你把那個啞巴轉給我,免得受人排擠?!?br/>
洞里面最靠近火堆的最溫暖的地方,一個長得略顯彪悍的漢子在一眾干瘦的乞兒中極為突出,雖然衣服也是破破爛爛的,卻顯得比孫大漢更為強壯些,此時正靠著洞壁,黑黑的大掌半握,翹起大拇指剔牙,眼睛不斷在孫大漢身后的蘇護的瘦小的身體上打轉兒,透著淫邪之意。
“鐵牛,你給大爺?shù)亻]嘴,別太過分了?!?br/>
孫大漢明顯生氣了,瘦勁的身體雙拳緊握,一根根血管暴起凸在皮膚表面,看著有些恐怖。面上也不是對著蘇護時那般爽朗,籠罩著兇悍之氣。
“哎喲喂,看你這架勢是想打架?真是不長記性的狗。我看這小子的打扮分明就是有錢人家的哥兒,看這布料,嘖嘖,扒開瞧瞧也知道得多銷魂。”
那鐵牛說完還砸吧了下嘴,眼睛更加放肆了。
“你…”
孫大漢正當反駁,卻被身后的人雙手握住了手臂,從手上的抖動來看似乎是怕極了現(xiàn)在這個場面,于是也不再說話,哼了一聲便往洞里面更深處走去。一路上也沒人擋著,大家都默默坐著不說話,生怕惹惱了兩人。
等到停了腳步,蘇護已經(jīng)被孫叔帶到了乞兒洞的較深處,依稀能看見前面的火堆火舌飛舞,但溫度是明顯降了下去,好在人多,空間也較封閉,還是暖和的。
而在停下之后,出現(xiàn)在蘇護眼前的是一幅讓人忍俊不禁的畫面:一個比乞兒洞里面其他的男童顯得更為壯實的男孩正貼靠著洞壁,墊著草席呼呼大睡,一只手攤開成掌放在起伏的肚子上,另外一只手則伸出了食指,正含在嘴里,眼見的口水隨著睡著時的呼吸一滴一滴往下掉,打濕了下面的席子,這男孩偶爾還吮吸兩下手指,很明顯是夢見好吃的了。
“嘿,這混小子…”
孫大漢原本有些緊繃的臉在看見這個畫面時頓時放松下來。聽著這話,蘇護登時明白這應該就是來的路上孫叔跟她提到的他家的小子,再仔細看一眼這睡相,蘇護也是被逗樂了,暗搓搓地想著應該是一個熊孩子。
沒有管自家小子睡相不優(yōu)雅這檔子事,孫大漢走到更為陰暗的一個角落,蹲下身子,輕喚了一聲:
“文小子。”
眼神跟著孫大漢,蘇護這才發(fā)現(xiàn)這個角落還有一個人,那人簡直瘦弱得厲害,比之陸妔晴和這乞兒洞里面的任何一個孩子都更為瘦弱。小小的身子就那么縮成一團埋在草堆里,不注意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似乎聽見有人叫他,這瘦弱的男孩慢慢抬起頭,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就這么闖進蘇護眼中。
不是平常人那般,男孩的眼珠黑得更加過分,與白的地方形成鮮明的對比。不是深邃,只是單純地黑,單是那么注視著,就覺得一股寒意慢慢籠上身體,身體由心而發(fā)地充斥著無力感。連那邊跳躍的火星在他的眼睛里面都停住了一樣,安靜得可怕。
瘦弱的男孩只看了蘇護一眼,就僵硬地轉過身體,看著眼前的孫大權,那黑漆漆的顏色才仿佛有了一點看不清的光。
見男孩一句話不說,只是愣愣地看著他,孫大權嘆了口氣,摸了摸男孩的頭,回頭招呼蘇護過來,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塊面餅,分了兩份,給了蘇護和男孩。
推辭不過,蘇護接了半邊餅,折腿坐在瘦弱的男孩對面。沒有下嘴,還沉浸在那一瞬看見的那雙眼睛里,專注地看著面前的人小口小口跟嬌貴的貓一樣優(yōu)雅地吃著東西。
嬌貴的貓?蘇護為自己這個想法深深地吐槽了一下。抬頭冷不丁又看見那雙眼睛,蘇護覺得有點尷尬,一把年紀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起身挪了位置,靠在一邊墻上。
收好了餅子,蘇護沉默地看著對面那堵墻,也不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會不會好過。
等到蘇護挪了位置以后,男孩的頭又慢慢低下,一點一點吃著手里的餅。此時的孫大漢也靠在這一區(qū)域的一堵壁上進入了夢鄉(xiāng)。
洞里面越來越靜,最后只剩下了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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