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陳半肖走后,餐桌上就沒有一個邢應苔認識的人了,連個能說話的人也沒有,顯得他有些尷尬。
不過邢應苔并沒把這放在心上,因為他腿上就坐著招財,偶爾邢應苔低頭悄悄和它說話,都會得到它熱切的回答。
一陣亂叫什么的,雖然聽不懂,但也別有一番趣味。
這樣磨蹭到正餐結(jié)束,邢應苔拿著錢去交禮金,交完后和荀欣說一聲,就準備回去了。
荀欣點點頭,問:“你怎么回去?”
邢應苔回答道:“打車?!?br/>
荀欣也沒多問,她知道邢應苔不會開車,也知道他為什么從不學車。她客氣道:“要不我叫人送你吧。”
“不用?!毙蠎︻D了頓,說,“祝你新婚快樂,百年好合?!?br/>
荀欣笑了起來,她猶豫了好一會兒,字字斟酌地說:“我也祝你工作順利,事業(yè)有成?!?br/>
肩膀上背著招財往家走,邢應苔還在奇怪,怎么和荀欣說句話這么費勁,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邢應苔還記得荀欣高中時那種外向囂張的性格,那時她頭發(fā)還短,一到夏天她就穿看上去很涼快的男式背心,被曬得很黑。
偶爾看到邢應苔打球贏了,她還會沖上前用力拍打他的肩膀,喊叫的聲音快要掀破天似的。
什么時候,她變了呢?
黑發(fā)高梳,一身盛裝的荀欣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是啊,面對自己曾經(jīng)喜歡過的男生,什么時候開始,她連句話都小心翼翼?
是在她得知崇善喜歡邢應苔,并且強迫他在云南陪著崇善的時候。那時荀欣憤慨于這事明明邢應苔沒有一點錯,全是崇善的錯,不明白為什么身邊的人見到邢應苔都讓他‘忍忍’,讓他‘別跟崇善計較’,不明白為什么他們用那種曖昧和嘲諷的眼神看邢應苔?
荀欣憤怒著,對邢應苔狠狠發(fā)泄心中的不滿,把崇善罵得狗血淋頭。
邢應苔心不在焉,似乎沒聽見一般,打斷她說:“好了,別說了?!?br/>
荀欣驚訝的發(fā)現(xiàn),本該最恨崇善的人,竟然沒有她想象中那么激動的情緒。
曾經(jīng)荀欣以為自己能陪在邢應苔身邊,那時她確信她是喜歡這個高個子的男生的??擅鎸ν饨绲牧餮?,荀欣最終退縮了。她在他最孤單的時候離開,她在那時候就看清什么,她就變了。
邢應苔那邊只是略加思索一陣,沒得出答案,很快就放棄了。他今天請了一天的假,而現(xiàn)在還不到兩點鐘,說明邢應苔可以和崇善兩人單獨待一個下午。
到家后邢應苔問崇善:“要不要出去玩,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崇善笑著反問:“怎么,你要和我約會?”
“差不多吧?!?br/>
“那去哪里好?”崇善道,“看電影?吃飯?踏青賞花,好沒意思。你難得休息一天,我只想和你安安靜靜待一會兒?!?br/>
邢應苔略帶歉意道:“最近確實有點忙。再過半個月會好的……”
崇善笑道:“沒關系呀,我就喜歡你做事認真的樣子?!?br/>
最后兩人選擇在家里讀書,崇善泡了一壺綠茶,一人倒了一杯,然后坐到邢應苔身邊,膩歪的黏了上去。
平時崇善想認真工作就會坐在邢應苔對面,這會兒搬著椅子湊過來,顯然是想借著讀書的名義和邢應苔親熱。
邢應苔不動聲色,嘴角卻微微勾起。
“咦,”崇善靠在邢應苔肩膀處,一眼掃過邢應苔手中的書,問,“你在看卡夫卡的書?”
邢應苔‘嗯’了一聲,將書倒扣過來,把封皮展示給崇善看。
崇善表情有些古怪,然后嘆了口氣。
自從崇善重生成貓身后,就很少有這種沉重的表情了,邢應苔疑問:“怎么,有什么不對的嗎?”
“沒有。你在看《變形記》?”
“嗯。”
“卡夫卡的文字很有力量。他是個好作者,對嗎?”
“……?”怎么突然說起這個?邢應苔愣了一下,說,“對的?!?br/>
崇善若有所思,頓了頓,他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我第一次看《變形記》后心情很糟糕。不久后我媽就沒了,我爸要另娶,我覺得他對不起我媽,差點對我爸動刀子。那時候我就知道我精神狀況有問題了?!?br/>
邢應苔恍然大悟,原來崇善是借此和他講自己前世躁郁的原因。
邢應苔平靜道:“你不用跟我說的。你現(xiàn)在不是很好了嗎?”
自從崇善死過一次后,雖然還是不喜歡見外人,可精神狀況好了很多,再也沒有以前那種躁郁陰冷的感覺。聽了這話,崇善立馬露出笑容,沒骨頭似地躺在邢應苔身上,說:“多虧了你,讓我知道就算我‘變形’成貓,對家里沒有物質(zhì)貢獻,你也會喜歡我,哈哈哈?!?br/>
見他笑得得意,邢應苔猶豫著說:“如果你變成甲蟲,我說不定也不會養(yǎng)你?!?br/>
“怎么會?”崇善道,“我總有辦法進你的家門的?!?br/>
邢應苔不由想象了窗臺上每天爬著一只趕都趕不走的大甲蟲,他笑了起來,說:“你說得對?!?br/>
第二天邢應苔早早起床,穿著正裝,一臉嚴肅,似乎即將面對什么重要的事情。
崇善側(cè)躺在床上,看著邢應苔緊張的樣子,好奇地問:“你要去哪里???”
邢應苔說了。
崇善有些驚訝,他道:“嗯,去見那人嗎?我記得他好像……對你的計劃不太感興趣?!?br/>
不止是不感興趣,還吼邢應苔讓他‘滾出去’,威脅他‘再糾纏就叫保安來’,最終令宋老師抽資離開,邢應苔創(chuàng)業(yè)瀕臨崩潰。
然而邢應苔說:“他感興趣的。上次是時機不湊巧,這回我已經(jīng)打聽好了。我和龐師兄決定再努力一次,如果還不行……就真的放棄了?!?br/>
什么‘我和龐師兄’,肯定是邢應苔自己的主意。崇善覺得自己發(fā)現(xiàn)了愛人的另一面,明明是自尊心這樣強的人,卻能為了目標三番五次把臉皮踩在腳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邢應苔解釋著說:“其實拒絕人也是需要勇氣的。他對我的計劃有興趣,我要是真的被他打擊到一蹶不振,日后他想起我們也就是一聲譏笑吧。只有與他合作,創(chuàng)出成績,他才不會再小看我,才會后悔之前的無禮。”
崇善看著邢應苔的臉,心中震撼,無法言語。
邢應苔說:“自尊是強者的所有物。想要別人尊重你,不能總靠他人偶爾的施舍。崇善……,你會看不起我嗎?”
“……怎么會?”崇善摸摸邢應苔的臉,然后靠到他的肩膀上,他啞聲說,“我是覺得,你真的長大了?!?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