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血不止是毒發(fā)癥狀,她不許人聲張,讓九萬攙扶著她繼續(xù)向前。
走了一夜不敢停下,一直到黎明,天空逐漸放亮,元靈均也終于忍到了極致。
這種時候,如能抓住晉王對吳國取下東海將不費吹灰之力,吳國主將勢必會派遣人馬截住她們的后路,只要他們停下來,再也不可能等到與援軍會師。
然而不少人因為傷病難以繼續(xù),而且最近的一支吳士已經得到命令深入山林,他們陷入了“前有羅網,后又追兵”的危險境地。
元靈均揪住草根,努力把喉中的毒血吐盡,額上青筋突兀,面色亦是寡青泛灰。她讓將官留在身旁,其余人皆不許至前,因此大多數人不知皇帝是何情況。
“陛下,大營定是出了奸細?!狈h篤定道。
他說的沒錯,敵方深夜突襲,連主帥都毫無察覺,只有一個原因可以解釋——營中出了奸細,這個奸細可能是吳國細作,也可能是樊姜遣派的心腹。
如果是樊姜的人,她是想趁機讓自己名正言順地死,再扶持新帝,重新建立新的政局,真是這樣的話,說明樊姜很可能掌握了臨安。元靈均冷靜地分析了一下,否定這個猜測,林縝、陳莒、陸遙雪皆在臨安,如果宮城有變不可能沒有疾書。
“事已至此,有沒有奸細也不重要了,陛下,就讓臣帶領部分人馬去引開吳士?!贬闾崞鸾饦層?,符飄將他拽回來。
九萬扶元靈均靠在石頭上,給她喂了些水。
“只是氣急攻心罷了,朕無事,歇一下就好?!痹`均大口喘著氣,臉上縱橫分布著干涸后的血跡,加上凌亂的頭發(fā),顯得有幾分猙獰。
她從九萬臂中抬臉,認真地看了一遍眼前諸人,岑邈,九萬,符飄,幾名真容鮮見的隱衛(wèi),其余的皆是掩護她突出重圍的晉士。
“主帥岑摯陣亡,岑邈,你要臨危受命,擔起主帥之責。岑將軍,朕給你一個命令,務必奉詔執(zhí)行?!痹`均從腰中糧袋掏出主帥的印信,遞到岑邈眼前。這是方才岑摯塞到她懷中的,當時她便知道其中不是干糒。
見她神情異樣,岑邈便猜到了她要說的話,遲遲不接印信。
果然,元靈均語氣無比強烈地對他說道:“岑將軍,皇帝絕不能落入賊手?!?br/>
她頸側布滿了荊棘的刮痕,“爾等聽著,如果這里被敵軍包圍,等不到援軍大家就無法脫困,屆時與其落入敵手倒不如拼個魚死網破,之后朕會自裁,你們一把火將山焚了。”
“陛下,萬萬不可。”幾位將官齊聲道。
岑邈痛失兩位至親,卻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應對困局,他伏地道:“陛下請相信臣,臣一定能帶領大家突出重圍?!?br/>
“紅纓飛馬的南塘將軍,你當年一戰(zhàn)成名,沒有靠父輩,朕自然相信你?!痹`均費力地坐起上身,精神略好些了,在手邊抓了一把干草,撿出最長的一根,“朕以草卜吉兇。如果天助我活著出去,就讓枯草直立不倒。”
她松開手,長草穩(wěn)穩(wěn)立在地上,果真未倒。
林中頓時歡呼:“萬歲,萬歲。”一個個得了神圣的天意,對此深信不疑,士氣瞬間高漲,把手中的武器舉在頭頂。
元靈均捻土為香,拂衣向天揖禮叩拜,“臣元靈均在此起誓,必殺吳王為我大晉犧牲的兒郎報仇雪恨?!?br/>
她深吸一口氣,褪去刀鞘,目光掃過退刀,鋒刃吹發(fā)可斷。
“陛下!”“君上!”
眾人震驚地張開了眼睛。
古云:“身體發(fā)膚受之于父母?!痹`均割斷了自幼便蓄起的長發(fā)。她愛惜頭發(fā),也愛惜良將賢臣,然她此番執(zhí)意親征,致使朝廷折損兩位肱骨良臣,折損了大半士兵。
以發(fā)代首也不足以謝罪。
元靈均走到一顆枯黃腐朽的樹下,用刀掘出一個土坑,將斷發(fā)埋于樹下,而后靠在樹上稍稍喘息。
“可有異動?”她問。
回來的斥候稟道:“是,人數大約在一千以上,已向這邊逼近了?!?br/>
他們人數不過區(qū)區(qū)八百,岑邈卻一點都不畏懼,“足夠了,臣不需要人多,只需勇猛?!?br/>
元靈均閉了閉眼,“好了,待朕歇一歇,定能逃出去?!?br/>
閉了不到半刻,她抓起殺敵的刀,精神飽滿地站起來,“隨朕殺出去?!?br/>
君臣幾人快馬穿過樹林,與對面的吳士正面交鋒,當他們拼死殺開一條血路,闖到一處茂林,成功甩遠了追兵。
剽悍的戰(zhàn)馬突然停止不前,四處都透著詭異,偶爾竄起一兩只山雀。鳥起有伏兵,將士們俱都屏住呼吸,握緊手中武器。
下一瞬,幽暗的林中發(fā)出一聲聲凄厲的叫聲,刀兵激烈地碰撞。元靈均不知所措地看看岑邈,心中似乎有了答案,“他們來了?!?br/>
援軍到了,是呼延宗嵐帶領的一隊精銳騎兵殺了上來。
吳國名將柴仝被武安侯斬于馬下,敵方軍心渙散,武安侯趁機奪取吳國一半戰(zhàn)船,固守后方,蘭王渠奕親自指揮風雨騎打前鋒,女公孫和公孫檀則帶領五十萬人馬緊隨其后,直逼吳營主陣,將吳士打了個猝手不及,吳國主帥連夜向海上撤離,而武安候霍杞早已在東海上等候他們的到來,接連殺了幾名將官,順利截斷后路。
事出突然,原本的計劃被全部打亂,這一戰(zhàn)雖以晉國取得勝利告終,霍杞也截斷吳軍后路,困于鳳安城,但付出代價尤為慘重,再在戰(zhàn)事上繼續(xù)耗下去,雙方都得敗光國本。
遠處火光漫天,一直蔓延,似乎沒有盡頭。渠奕把她抱在馬上,捋著被刀割得參差不齊的短發(fā),甚為痛心。
“是不是還在擔心?別急,我們還有很多機會?!彼麚碇?,目光注視著凄涼慘烈的戰(zhàn)場,良久,伏下頭,在她耳畔柔聲道,“明玉,回臨安吧。”
敵人不止在這里,還在昭臺宮,她是該回去了,好在她不必以失敗者的身份去見晉國臣民。(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