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悅坦然的面對富元才不敢相信的目光,淡淡的說著話。
“二十年前,我是晉南王最后的遺脈,當時晉南王的使命就是魯王的忠狗,二十年后,魯王已經不在了,晉南王便沒了用處。新王上任需要一個晉南王,魯國也需要一個能忠狗的人,這個人,不僅要與新王有密切的關系,更重要的是能辦到新王想辦的事,我這位上一代的晉南余孽,既然是余孽自然身份不行,做不了忠狗,既然做不了忠狗,那就只好再尋找一個新的晉南王?!?br/>
“我真的裴慶的兒子?”
“啪!”
富元才的臉頓時腫了一半,統(tǒng)領目露寒光的盯著富元才。
“不管你是誰,別讓我聽到你喊出王的名字,再有下次,死!”
富元才咬緊了牙關,濃稠的血水從牙齦處緩緩流下。
宏悅目光空洞,仿佛沒有看到一般,繼續(xù)說道:“在新的晉南王沒到之前,必須要有一個真的晉南王小世子,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假的,也必須得有,所以我入了殺神軍,成了一名殺神,同時也繼承了晉南王小世子的頭銜,今天你既然來了,便是我履行晉南王職責的時候?!?br/>
富元才盯著宏悅,一字一句的問道:“什么職責?”
“第一代晉南王的榮耀也是最后一代晉南王遺子的使命?!?br/>
富元才突然睜大眼睛,驚恐的說道:“難道你想……”
統(tǒng)領突然開口打斷了富元才后續(xù)的話語,淡然的說道:“勝負已分,去吧?!?br/>
宏悅點點頭,從余下的殺神手中將一罐罐毒藥抹在自己的身上,整個人開始變得紫黑色。
富元才看著面露痛苦的宏悅大聲的叫道:“你難道從來沒想過為自己活嗎?”
宏悅眼中閃過過往種種……
五歲……
漆黑的屋子里,年僅五歲的宏悅穿著一身臟兮兮的衣服站在殺神軍統(tǒng)領的面前。
統(tǒng)領在桌上吃飯,也不抬頭也不正視,只是慢慢的咀嚼,好一會才說道:“從今天開始你是殺神軍的殺神?!?br/>
小宏悅憤怒的吼道:“我是堂堂晉南王小世子,不是你們這群骯臟玩意的奴隸。”
統(tǒng)領冷笑的吩咐:“拖出去,教他背熟殺神軍的規(guī)則?!?br/>
黑暗中走出兩位殺神拖著哭喊的宏悅走入了黑暗中……
八歲……
黑牢的木柱子上,宏悅渾身血淋淋的被綁在柱子上,在他左邊也綁著一個年紀相仿的孩子。
“宏悅哥,你說我們能活著出去嗎?”
“不知道,應該死不了,二子,你是哪國人?。俊?br/>
“嘉國人,怎么來的這里已經記不清了,反正過了好久好久?!?br/>
“你不想家嗎?”
“家是什么?能吃嗎?”
“不知道,我已經沒家了。”
“踏踏”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兩個殺神拿著皮鞭走了進來。
“殺神軍規(guī)第二百一十條?!?br/>
“殺神軍是王的忠狗,有我無敵,遇刺殺撲身而擋,流血護主,遇蛇咬…咬……”
“啪”
一道足可見骨的鞭痕出現(xiàn)在宏悅的胸口,宏悅悶哼一聲,憤怒的看著面前冰冷的眼眸……
十五歲……
蠻族戰(zhàn)場,一把刀砍向宏悅,此時的宏悅渾身是血,已經沒了半點動彈的力氣,宏悅閉上眼帶著一絲解脫的等待死亡的降臨。
“噗嗤”
長刀入肉的聲音響起,血水濺了宏悅一臉,宏悅張開眼,二子擋在了宏悅的身上、
“為什么?殺神軍沒有人性只有任務,為什么不去殺敵而要救我?”
“因為你就是我的任務,你活我死?!?br/>
二子反手一刀砍死了面前的蠻族,轉頭看向宏悅,眼中同樣流露出一絲解脫。
“你……”
“記住你必須活著,這是我們的任務?!?br/>
“我們?”
十五歲的宏悅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個并肩作戰(zhàn)的戰(zhàn)友擋在自己的面前,護著自己,殺著敵人,丟掉自己的命。
不知過了多久,戰(zhàn)場已經安靜下來,宏悅孤零零的跪在戰(zhàn)場中央,寒風吹過,帶起尸體上臭的血水。
腳步聲響起,統(tǒng)領提著蠻族將軍的腦袋走了過來,將腦袋仍給了宏悅。
“用石灰腌制好,放入我的地下室收藏。”
“為什么?”
統(tǒng)領疑惑的看著面前突然爆發(fā)失控的宏悅。
“為什么要讓他們救我?為什么?”
“哼!因為新的晉南王小世子未到之前,作為傀儡,你必須得活著,殺神軍本就該死,死在敵人刀里總比死在自己人手里強,好好活著,起碼在世子來臨前必須活著。”
“?。“。“?!”
二十三歲……
宏悅面無表情的站在統(tǒng)領的面前,等著統(tǒng)領的吩咐。
統(tǒng)領抬起頭看著宏悅突然嘆了口氣道:“風行衛(wèi)密報,二公子和太子的人被血隱宗的余孽引到了世子的身邊,神捕門的鐵衣神捕派出了你未婚妻紀大將軍的女兒前去接應,并將世子引入晉南王府,得到你的身份,你快解脫了?!?br/>
宏悅繼續(xù)沉默。
統(tǒng)領羨慕的說道:“真羨慕你啊,終于可以告別這操蛋的世道。”
“為什么不直接將世子的身份給他,為什么要死那么多人。”
“因為三公主,因為宏悅,因為這是魯王五大皇朝與三大圣門的博弈,因為這是太子與二公子、四公子乃至未來晉南王世子必須面對的局面,勝者才能活在這世上,敗者只能留下一世罵名,死無全尸。”
“為什么跟我說那么多?”
“因為我從來不跟死人撒謊?!?br/>
“宏悅是誰?晉南王乃魯王所賜國姓,為何我出身便叫宏悅?”
“這是個秘密,只有下棋的人才知道,棋子不需要了解那么多,何況是個死人,下去吧?!?br/>
“是……”
宏悅隱入了黑暗中。
往事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宏悅并不搭理富元才,繼續(xù)抹著毒藥,抹完毒藥,便拿著刀子將自己的身體割出密密麻麻的傷口,讓毒藥慢慢的滲入肉內。
“你不是畜生,是人,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難道你就沒有什么想做的事?想看的風景?想上的女人?”
宏悅放下刀子,便向啃食母蠱的巨龜走去。
“你就沒有自己相見的人嗎?”
宏悅停下腳步,眼神有了些許迷茫。
腦海中閃過四歲在王府花園時看到一位穿著潔白長裙的小女孩,小女孩跟著大將軍踏入王府,和小宏悅在漫天的桃花樹下玩耍。
再次見到小女孩時,宏悅已經入了殺神軍,小女孩也入了神捕門,宏悅跟著統(tǒng)領,小女孩跟著大將軍,兩人在將軍府交換了婚約,小女孩躲在大將軍的身后羞怯的打量著小宏悅,宏悅第一次在晉南王府被燒后露出笑容,也是唯一的一次。
“如果有機會幫我照顧紀月玲?!?br/>
“可是她已經死了,死在了你們殺神軍統(tǒng)領的手中?!?br/>
“記住,未來的晉南王,不要輕易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相信自己的心,眼睛能看到的,都是一些鏡花水月,唯有心看到的,才是真正的世界?!?br/>
“什么意思?”
宏悅抬頭看著天空上那顆熾熱的太陽,眼中突然迸發(fā)出無比熱烈璀璨的光芒,而后帶著笑,念著詩沖向了巨龜。
“生為敵國人,死為本國鬼,異鄉(xiāng)插茱萸,生死彼岸間……”
巨龜大口張開,一道黑影沖入了巨龜?shù)淖炖?,在尖銳的牙齒中化為一團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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