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華神君盯著青煙。
他難以想象,當初攔著他不讓他將那個孩子殺死的女人竟然是罪魁禍首。
在他已經(jīng)有些模糊的記憶里,青煙是很喜歡花落的,兩個人像雙生花一般依偎在一起。那時候,她們彼此凝視的眼神是那么的干凈。
他一直以為她們是真的姐妹情深的,盡管他非常嫉恨這種來自血緣的羈絆。
雖然青煙算計了他,惡毒地橫在他跟花落之間,他再怎么厭惡她,卻從不敢去想象那個小時候只會拽著花落的手躲在花落身后的青煙竟然會對自己的親姐姐動了殺念。
他帶著審判的眼神讓青煙落荒而逃,就像當年花落盯著她問她:“為什么,青煙。難道你就那么想讓我死么?”
青煙抱著頭,身體一直在顫抖:“我沒有!沒有!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死姐姐!我只是懲罰她,懲罰她的背叛!”青煙沖到慕白的面前,她拽著他的手:“你明白的,對么?”
慕白冷冷地抽回自己的手,仿佛不認識她一般看著她。
青煙仰天大笑:“她為什么一定要和我搶?我哭著求她,讓她不要跟我搶,可是她竟然沉默!她說過要保護我的,是她先背叛了我們的約定-”
-啪!-
暮顏到底還是年輕氣盛,沒有忍住,給了青煙一巴掌。
暮顏的世界里,愛恨情仇,光怪陸離,可是,還好,她至少沒有眾叛親離,她的父母至少還是疼愛她的。而她珍視的慕白竟然這般身世凄慘,而這罪魁禍首竟然還敢厚顏無恥地叫囂。
“那你為她做了什么?你為你姐姐做了什么?除了害死她,你還給過她什么?難道就因為她是你姐姐,她的一切就活該讓給你么?”
青煙冷冷地看著暮顏:“像你這種沒有姐妹的人是不會明白我和姐姐之間的感情的,我雖然恨她,但是她在我心中同樣是無可替代的?!?br/>
暮顏冷笑:“求你別侮辱姐妹情深了?!蹦侯伓⒅骸澳愀艺f,在你下手的時候,你沒有哪怕一絲一毫地察覺到,你可能害死她?”
青煙的小臉變得慘白!
暮顏卻不肯后退,因為她也做過這般的事情,在她冗長的記憶里,她也這般自欺欺人過,但是欲念卻控制了她的大腦,做下了即使后悔,也許再來一次也會重蹈覆轍的事情。
“你意識到了的!但是在那一瞬間,你想的是她要是真死了就好了!”
青煙一把推開暮顏:“你胡說!我沒有!我沒有!”
那表情仿佛看到了惡魔一般,青煙的眼睛都仿佛要蹦出來。
最后,她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她望著這個昔年她姐姐曾經(jīng)住過的房間,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
她怎么會忘記呢,那個可怕的夜晚,她的父親親手殺死了她的母親,當著那么年幼的她們。
那個時候,花落緊緊抱著她,小小的身軀一直在顫抖。
那個時候如果沒有花落,她大概也會發(fā)瘋吧,也許會提把劍沖上去,殺了那個男人。
還好,那個時候花落沒有拋棄她,所以,她是感激她的,這是她的真心。
如果沒有在那個賽場看到籠罩在光輝下的殿下,如果那個男人不是那般不把整個神界都不放在眼里,她怎么會被那種冷漠,不可一世和美麗給迷得神魂顛倒。
在那個瞬間,她終于明白了那個人的目空一切是因為他真的有本事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她的心被那種強悍折服,魅惑,她的心叫囂著一種無法言喻的亢奮,她終于找到了,她終于找到了比自己那個強大的父親還要厲害的男人。
那個時候,她還只是起了貪戀。
如果不是她的父親要將她送給那個男人,她又怎會真的想要獨占他。
這份欲念甚至將那姐妹之情壓在了腳下。
她就算是個侍妾,卻是殿下名正言順的女人,所以,花落就是破壞者,就是侵入者。
可是,殿下看不見她,可是殿下說她連做替身都不配,可是殿下連個孩子都不肯留給她。
他說,他的孩子只能由他的公主來生,其他的女人都不配。
她怎么能不恨呢?
她也是青丘的公主啊。
她怎么能不恨花落肚子里的孩子,所以當神界的人給她藥的時候,雖然她的手一直在顫抖,心卻亢奮得不行,仿佛要去完成一件使命。
青煙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她望向上華神君,他還是如當年一般那般,當真是美人如玉,只除了那滿頭銀發(fā)。
她的聲音有些嗚咽:“沒錯!在接到藥的那一瞬間,我真的想過,也許姐姐要是死了,也許你就會看我了。”
上華神君的速度很快,沒有人看清,他的手便掐住了青煙的脖子。
青煙喘不過氣來,可是她卻笑了:“我知道,你知道真相的一天必將欲除我而后快,可是,你不會,因為姐姐她不讓你殺我?!鼻酂熜Φ酶窳?,“殿下,你有生之年都會淹沒在對我的仇恨當中,如果不能愛我,就恨我好了!”
上華神君的眼睛都紅了,他掐著青煙的手越來越用力,暮顏都被震得不敢動分毫,就在她以為上華神君真的會殺了青煙的時候,上華神君卻像扔只小雞一般將青煙甩了出去。
他說,殺了你都臟了我的手。
“那我母親的死因?”慕白望向青煙。
青煙低下頭,仿佛不敢去看慕白。
“我不知道神界從哪里找來的什么藥,吃下了它,姐姐滑胎已定,元氣也大傷。可是不知道她為什么發(fā)了瘋一般非得要保住你,所以她瞞著所有人用自己的神魂補全了你的神魂,于是還沒有挨到你該出生的日子就因神魂俱滅而魂飛魄散了。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jīng)要死了。她說如果殿下不認你,就將你帶回青丘,撫養(yǎng)成人?!?br/>
慕白已經(jīng)站不穩(wěn)了,他仿佛要哭出來一般隱忍著。
暮顏終于走過去,握住慕白的手。
暮顏從沒有見過慕白這般的模樣,他的聲音脆弱,無力:“魂飛魄散?”
青丘的女帝,必是上神之身,要怎樣的慘烈才能魂飛魄散?他那般折騰自己的身體,數(shù)以萬年,雖然反復地入眠,但是小命還是在的,而且就算死了,尚可重入輪回,哪怕會丟失前塵往事。
可是,他的母親到底是做了什么,才會不剩一片魂魄,連重入輪回,哪怕丟了上神之身,做個凡人的機會都沒有。
慕白的聲音喑啞無比:“找過了么?真的是再也見不到了?”
青煙沉默不語。
慕白又望向上華神君。
男人只是安靜地說著:“我還在找?!?br/>
暮顏終于明白了,上華神君會血洗神界的原因。
如果不是神界那樣對女帝,更在事后掩蓋真相,憑借上華神君的神力,也許至少可以保住女帝的一絲魂魄。
那場浩劫,到最后沒有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