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重回長安（三）

    唐夢龍感受到霍子豐氣勢的變化，不禁也有些熱血沸騰，仿佛已經(jīng)看到趙國的國都呻吟在“飛驥營”鐵蹄之下的情景……忽然心中一動，想到了一個一箭雙雕的主意，于是向霍子豐微笑道：“主公，既然你準(zhǔn)備詐死以求隱于暗處，我倒是想到了一個法子——說不定我們可以利用你‘詐死’之事，為你洗脫弒君之罪哩。”

    “哦？”霍子豐聞言，轉(zhuǎn)首朝他看去，“說來聽聽。”

    “人心是很奇怪的——在你活著的時候，便是你立了再大的功勞，人們也只會盯著你的罪責(zé)過錯……可是一旦你死了，人們往往就會開始懷念你的功績，想起你的好處?！碧茐酏堈f著，目光在霍子豐及月無影的臉上游走著，見兩人露出深思的神色，微微一笑，繼續(xù)說道，“主公暴斃之后，若是長安城中出現(xiàn)流言，將主公所受的冤屈一一述說清楚——由于主公已‘死’，人們念起主公往日的功績，必定心生懷念，很容易就會相信的……若是可以惹起長安城，甚至是整個秦國的民憤，相信朝廷必定無法坐視不理……到時候只要我們可以尋找到證據(jù)，再讓司馬家暗中出些力……我相信朝廷里的那些人，必定會順?biāo)浦?，就此為主公翻案的——因為在他們看來，主公既然已?jīng)死了，就不再有任何威脅，翻不翻案已經(jīng)變得無關(guān)緊要了，既然為你翻案可以平民憤，相信他們必定樂意為之?！?br/>
    “夢龍說得有理。”霍子豐點了點頭，想了想后，說道，“只是我擔(dān)心司馬家對我有防備之心，在此事上必定不肯盡力而為……況且寇家和王家都與我有隙，恐怕會有些阻礙。”

    “這倒不用擔(dān)心，”唐夢龍笑道，“我們只需利用司馬家在長安城的影響力，將流言散布出去，再推波助瀾一番即可——司馬家有求于主公，此事必定會答應(yīng)！而只要民憤一起，寇、王兩家權(quán)衡利害，必定不會另生枝節(jié)，橫加阻攔的……因為那時候的帝位之爭，必定已經(jīng)到了關(guān)鍵時刻，任何閃失都可能使得帝位旁落——在那種時候，他們一定不會愿意激起民怨的?！?br/>
    “有道理！”霍子豐斷然道，“此事就這么辦！明日就將我傷重不治的消息傳播開去！只是……我突然暴斃而亡，恐怕瞞不過雁門郡里的人?！?br/>
    唐夢龍知道，霍子豐所說的“雁門郡里的人”，指的多半就是曹儀以及他的一眾屬下，不禁微微一笑，道，“既然瞞不過，主公何妨坦誠相告呢？曹儀此人的確是政務(wù)上的一把好手，很多方面，夢龍自愧不如……主公，功成理定何神速？速在推心置人腹?。ㄗ?）若是主公能將他收為心腹，相信必然大有助益！”

    霍子豐聞言點了點頭，欣然道：“夢龍說得甚是！所謂‘非成業(yè)難，得賢難；非得賢難，用之難；非用之難，任之難！’（注2）,夢龍在《安邦策論》《用人》一篇中的良言，子豐是記得的……就這么辦吧！此事不用瞞住曹儀，就對他據(jù)實相告，讓他多加配合好了！”

    “主公英明！”唐夢龍拱手下拜，心中對霍子豐竟然記得自己在《安邦策論》中的語句感到十分歡喜，不禁涌起得遇明主之感。

    “既然如此決定了，就將趙天烈、齊勝天等一眾將領(lǐng)連同曹儀召集在一起，開個會議討論一下具體安排吧……一切安排妥當(dāng)后，我打算跟月無影提前趕去長安——今晚就走！”

    傍晚時分。

    霍子豐和月無影在喬裝一番后策馬出了雁門郡，連夜朝長安趕去。

    月無影的易容之術(shù)甚為高明，他當(dāng)初在盛樂城中可以生活三年都無人發(fā)覺，憑得就是這一技藝。

    如今的霍子豐，已經(jīng)成了一個相貌平平，看上去歷盡滄桑的中年商人模樣，便是他額頭上的那道顯眼紅疤，也被月無影用易容藥物掩了去，再戴上一個氈帽，包保誰也瞧不出這個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竟然就是威震天下的“鬼面軍神”！

    而月無影則易容成了一個滿臉都是痘痕，容貌甚丑的青年人，穿了一身勁裝，算是霍子豐的保鏢。

    霍子豐在雁門郡中已經(jīng)做好了安排——由曹儀負(fù)責(zé)管理城中政務(wù)，而城中守備則交由張嘯天負(fù)責(zé)，其他趙天烈等諸將，則城中等待朝廷招安文書的到來……至于唐夢龍，則讓他回去平城負(fù)責(zé)平城的重建事宜，所需費用，悉由雁門郡的官庫出。

    明天開始，霍子豐“暴斃而亡”的消息就會在雁門郡中傳揚開來，同時，雁門郡中也會“亂作一團”，而曹儀則“趁機”派人向朝廷通風(fēng)報信，讓朝廷“盡快征剿”。

    霍子豐敢斷定，朝廷得到消息之后，必定不會貿(mào)然派兵——或者說，根本沒有人會愿意出兵討伐雁門軍……因為王、寇兩家的實力本來就比不上司馬家，絕對不會愿意因為雁門軍而進(jìn)一步削弱實力，所以一定會讓司馬家出兵——而司馬家，又恰恰跟霍子豐達(dá)成了合作的意向，將會提出“招安”雁門軍的建議……

    現(xiàn)在的關(guān)鍵，是如何讓招安后的“飛驥營”可以隱藏起來，從所有人的視線中消失……只有這樣，這支軍隊才有可能成為突襲趙國國都的奇兵！

    霍子豐這次和月無影之所以要連夜趕往長安，就是要盡快和司馬元吉見上一面，希望他能夠促成這件事……

    由于“火云駒”和“青鬃馬”太過顯眼，所以霍子豐和月無影將它們留在了雁門郡，騎得只是普通良駒——一路上策馬疾奔，每到一地便重新購置馬匹換騎并買些食物在路上果腹……如此這般不眠不休地趕了十日路后，終于在一天傍晚到達(dá)了長安城。

    一連十日不眠不休，饒是霍子豐和月無影功力深厚也不免疲憊不堪，故而進(jìn)了長安城后，兩人先在馬市上將兩匹幾乎跑散了架的疲馬處理了，然后決定先找一家客棧住下，打算休息一晚后再做打算。

    不知為何，長安城中的客棧這天竟然多數(shù)客滿，最后兩人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卻將一個名為“平康坊”的地方誤認(rèn)為客棧，走了進(jìn)去……

    霍子豐一直過著軍旅生涯，根本就不知世上有“青樓”這種地方，而月無影和霍子豐也差不太多，他雖然在平城呆了接近三年之久，但那時候平城已經(jīng)被鮮卑人占領(lǐng)多年，其內(nèi)的歡場青樓早就絕跡，故而對“平康坊”究竟是個什么所在，竟也是毫不知情……

    就這樣，在重回長安的第一天，霍子豐和月無影兩人在鬼使神差中，生平第一次踏足了男子尋歡之所……

    誰也不知道，就因為這么一個誤會，竟然會讓霍子豐遇到了他一生的對手——只不過在他們邂逅的那一剎那，互相都還沒有意識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