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加沉默地盯著安普羅茲的臉,表情相當詭異。最后她低聲說道:
“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嗎……”
安普羅茲雖然張口,卻又閉上,好像不敢回答。心里感到迷惘,沉默了一會兒之后,突然滔滔不絕說了起來:
“我什么都不能說。沒有人看到勞爾是怎么死的。不過,如果我站在謝爾吉斯村長的立場,當然會懷疑是不是自己殺了人。沒有人看到狼也是事實。如果要說絕對不是這樣,就必須拿出證據(jù)?!?br/>
安普羅茲帶著一些迷惑,看著維多利加:
“無論有罪無罪,都必須有證據(jù)?!?br/>
這句話不只針對謝爾吉斯,似乎也針對柯蒂麗亞·蓋洛。維多利加靜靜點頭:
“……沒錯?!?br/>
兩人之間似乎達成共識。
“不過,安普羅茲,你也希望夏至祭順利結束吧?也想要拔除所有罪惡的根源吧?”
“那是當然的……?”
“現(xiàn)在的(無名村)陷入混沌的漩渦之中。我已經(jīng)掌握所有原因的碎片。只要將碎片重新拼湊起來,就可以將謎團解開。告訴你,大部分的情況,我只是為了打發(fā)無聊的時間而加以組合,很少為了讓我自己之外的人了解而將它們語言化——因為實在太麻煩了。就像是小孩要求大人說明一個極其復雜的問題一樣。因為太過麻煩,所以我?guī)缀醪粫⑺Z言化。能夠讓我愿意這么做的人,只有身在這里的黎俊而已...雖然他并不需要用我的語言化.....”
“......是嗎?”看著維多利加望過來的這是你的榮幸的眼神,黎俊還真不知道該怎樣反駁。
“那犯人究竟是誰呢?”
“我可以告訴你,只不過你得幫忙。”
幫忙?幫什么忙?”
“我找出殺害亞朗和勞爾的犯人。但是在重新拼湊我所擁有的二十年前的混沌碎片時,你必須幫忙。”
“你說的二十年前,是指狄奧多村長那件事嗎……?”
“是的。這個事件另有犯人。但是需要你們的協(xié)助,才能證明?!?br/>
.............
夏至祭繼續(xù)進行,已經(jīng)接近村民的祖先經(jīng)過教堂回村的時間。
“為什么要躲在這里?”維多利加、黎俊與安普羅茲,再加上他找來的幾個年輕人,現(xiàn)正躲在教堂灑著花瓣的圣歌隊席位后面。
不快的看了黎俊一眼,維多利加道“用你的腦袋想想吧,別嫌麻煩,我可不會認為你不知道我的想法”
“呃”好像還真是因為嫌麻煩,黎俊才會問維多利加,雖然原著中有過說明的。但是現(xiàn)在的黎俊卻連原著中的內(nèi)容都懶的去想.......
“因為犯人會來。()”
“……怎么說?”
“教堂里面一直都有人在,唯有在這個時間……也就是據(jù)說禮靈要通過的現(xiàn)在是凈空的。既然如此,犯人一定會算準這個時間來偷?!?br/>
“……偷?”
安普羅茲小聲追問:
“到底是偷什么東西?這個村里有值得偷的東西嗎……”
維多利加以斬釘截鐵的聲音說:
“你或許不知道吧,安普羅茲。有些東西就是因為舊才有價值。人這種東西,除了為了永不滿足的**追求新的刺激之外,也是重視稀少價值之物的奇怪生物。過去制造的東西和現(xiàn)在不同,會隨著時間而減少。因為這樣,好事者不論花上多少金幣都想要得到?!?br/>
“........”
“等等”黎俊堵住了維多利加的嘴巴。“聽,有人要來了”
費了好大一股勁才從黎俊的手中掙脫,維多利加憤怒的望著現(xiàn)在處于黑暗中的青年。
教堂沉重的木門毫無聲響地打開。有人像是滑入黑暗之中,溜了進來。踏在地板上的石磚,響起輕悄悄的腳步聲。
在廣場火把光線的照射之下,為了避免發(fā)出聲響而緩步行走的姿態(tài)變得十分細長,一直延伸到教堂石壁的天花板上。不祥的影子左右搖晃,慢慢接近。
當通過維多利加他們躲藏的圣歌隊席位旁邊時,那個人影的臉,瞬間被玫瑰窗閭落下的圓形月光所照亮。
浮著微微笑容,蒼白的臉孔……
安普羅茲揉揉眼睛,看清楚浮現(xiàn)在陰暗中的犯人……
“這不是和你們一起的那個人嗎?”
安普羅茲十分訝異。
維多利加輕聲說道:
“關于古老的壺被丟人圣水里面的事。你還記得嗎?”
“嗯。當時我也在場的”
“年輕人開玩笑地進入教堂,還把村民們珍視的古老水壺丟進裝滿圣水的瓶里。三個人都做了相同的事,把村民氣壞了。還說他們只知道追求新東西的價值,根本不懂得物品真正的價值為何。其實完全相反,那三個年輕人,比誰都了解價值。所以進入村子之后,看到教堂古老的尖塔和玫瑰窗時,才會發(fā)出叫聲,三個人的臉上都浮起虔敬的表情,做出祈禱般的姿勢——那才是他們的真面目。之后夸耀手表、收音機,侮辱村子古老破舊的話語,全都是騙人的。死掉的亞朗、勞爾以及德瑞克比誰都了解古老的東西,而且至今村子里還保留著和中世紀相同的夏至祭,一定讓他們內(nèi)心感動,震撼不已?!?br/>
“既然如此,為什么還要做出那種事……!”
安普羅茲小聲吶喊。
維多利加舉起一只手,指著影子的主人代替回答:
“……因為他們是小偷?!?br/>
“他們將水壺丟進圣水里,并不是惡作劇,而是非常認真的,他們在找尋真正的古董??吹綀蠹垙V告之后特地走了一道,因為他們算準在傳說中的灰狼藏身處,一定有許多價值連城的古董。之所以將壺丟進水中,是為了確認會浮起來還是沉下去。如果是真貨就會沉下去,如果是鍍金的假貨就會浮起來。壺沉了下去,是真貨沒錯,所以才會……”
維多利加站起身來,對著影子的主人說:
“到此為止了,德瑞克?!?br/>
肩膀一顫,小心翼翼抱著古老的壺,大聲喘氣,眼睛瞪視突然從陰暗中現(xiàn)身、身材嬌小的維多利加。他臉上的眼睛和剛才為了朋友的死而悲傷流淚的模樣判若兩人——冷漠毫無表情。
瞪了維多利加一眼之后,便開始奔跑。通過圣歌隊席位旁,打算往沉重的木門跑去。
一道陰影閃過,快的讓維多利加看不清那行動的人是誰。
只聽到“彭”的一聲,身材高大的德瑞克就已經(jīng)被擊倒在地。
呆了一會兒的安普羅茲和年輕小伙子也沖上前來,按住德瑞克。各色的花瓣漫天飛舞。為了不讓他逃跑,幾個人將他團團圍住,壓倒在地。其中一個小伙子跑出去呼喚其他村民。
德瑞克緊緊抱著古老的壺,不肯交給任何入:
“這是我的、我的。我找到的、我……要帶回山腳下的城鎮(zhèn),用汽車……帶回去。不是亞朗也不是勞爾、是我……!”
德瑞克以尖銳的聲音不斷自言自語并且啜泣,簡直像是任性的孩子。
驚訝的看了一眼拍拍手的黎俊,維多利加上前,撿起了一樣東西。
——是榛果。
“沒錯。是榛果,安普羅茲,你懂了嗎?”
安普羅茲搖搖頭:
“……不,完全不懂?!?br/>
.............
“亞朗和假人調(diào)包燒死事件,還有勞爾在森林里被誤認為野狼而遭射殺事件。這兩件事都是德瑞克做的。”
“可是,他是怎么……”
“事件發(fā)生前,我們大家都看到亞朗經(jīng)過廣場,被榛果丟中之后逃走。之后(夏之軍)和(冬之軍)展開戰(zhàn)斗,勝利的(夏之軍)在假人上點火……根本沒有時間可以調(diào)包……”
“假人被換成亞朗是發(fā)生在更早以前,早晨廣場空無一人之時。黎明時分,我們聽你說明祭典的概要,之后廣場曾經(jīng)空無一人。德瑞克應該是在當時將亞朗打昏,用布料卷起之后,與假人調(diào)包?!?br/>
“在事件發(fā)生前,我們看到的人不是亞朗。我們只是在遠處看到那名男子。亞朗和德瑞克的體格相近,而且三個人都穿著相似的服裝。德瑞克利用亞朗的特征——胡子、眼鏡與帽子變裝,
讓其他人誤認為他是亞朗。”
德瑞克抬起頭:
“……沒有證據(jù)。”
“勞爾長得比較高。不可能偽裝成亞朗??墒堑氯鹂?,你的體格就跟亞朗差不多?!?br/>
“可是……”
“還有……”
維多利加將掌心握著的東西拿給德瑞克看——是榛果。
德瑞克一時之間似乎不能理解這是什么意思,歪著頭仰望維多利加,但是蒼白的臉馬上因為憤怒以及絕望而脹紅發(fā)黑。
“可……可惡!”
“這是剛才從你的身上掉落的東西。如果你沒有假扮成亞朗,那么請問你是在哪里、怎么讓榛果落在衣服上的?”
“……”
德瑞克答不出來。
“在勞爾被射殺的森林里也有榛果。德瑞克,這表示你曾經(jīng)到過現(xiàn)場?!?br/>
搞不清楚狀況的謝爾吉斯搖搖抬起的頭。
“也就是說德瑞克先把勞爾騙到森林里射殺。在祭典進行時,因為鞭子、大鼓以及空包彈的聲響接連不斷,即使遠處有槍聲也不會有人注意到。之后應該是你計算謝爾吉斯通過、或是從窗口望向窗外的時機……朝著森林投擲石頭,發(fā)出聲響,讓謝爾吉斯誤以為是野狼,而朝森林開槍。接著德瑞克再沖出來大喊勞爾在森林里,剛才聽到他的慘叫聲,藉此引起騷動。”
謝爾吉斯喃喃說道:
“這么說來,殺害那位客人的……”
“謝爾吉斯,并不是你。”
“竟然……”
謝爾吉斯被金色的胡須所覆蓋的表情很難看。
像是仰天長嘆般沉默片刻,便以沒有人聽得到的微小音量喃喃自語:
“……沒想到竟然會被柯蒂麗亞的女兒救了?!?br/>
維多利加沒有任何回答。
只是用力咬緊牙根,有如抑制隨時會爆發(fā)的情緒,抬頭看著謝爾吉斯。
安普羅茲提心吊膽地說:
“可是……他的動機是什么?按照你先前的說法,三位客人是小偷,但是不僅發(fā)生竊盜事件,還有殺人……”
“應該是窩里反吧。”
維多利加的話讓德瑞克抬起臉來,他的臉上帶著詭異微笑:
“沒錯……”
“是因為贓物分配不均嗎?”
“怎么可能!才不會為這種小事爭吵!”
德瑞克用鼻子笑了笑。
“那是為了什么?”
“我了解東西的價值,是為了珍藏它們而下手,可是并不缺錢。但是亞朗和勞爾的目的就只有錢。他們分明是靠著我的資金才能偷到現(xiàn)在,可是竟然背叛我,打算兩個人偷走壺、先行下山,開著我的汽車逃跑。我聽到他們的計劃。他們兩個瞞著我,趁著半夜討論這件事……即使壺到手,我也不打算把它賣掉,只想放在自己的家里好好珍惜??墒撬麄儏s打算高價賣給收藏家……嫌我礙事……”
...............
夏至祭的夜晚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