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本面上一熱,趕忙攔道,“別?!?br/>
男女有別,李香草剛才情急忘了,此刻被他攔阻,也是窘迫,急忙道,“那你坐一會,我讓安子去給你請大夫瞧瞧?!?br/>
“不用?!睆埍疽患?,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李香草立刻僵住。
張本慌的松開她的手,李香草一扭身,抬步就往外跑。
以為她是要找大夫,張本忙起身,但腿上傳來疼痛,他又悶哼一聲,跌坐下來,哎呦的喊了一聲洽。
果然,李香草停在門口,回頭看他歪靠在大桌子上,神色痛苦的樣子,又氣又急,“你好好的又起來做什么?”
“你別去。”張本強忍著腿上傳來的痛意,說鈐。
李香草皺眉,“可你的腿,不是疼嗎?”
“不礙事的,剛才摔了一下,一會就不疼了。”這些天吃住都在李家,請大夫買藥的銀子也都是李家?guī)椭兜?,張本感激不盡,同時也覺得很有壓力,不想再因為一點點的小疼,再來麻煩人家。
李香草見他堅持,只擔心的問,“真沒事嗎?”
“嗯?!睆埍军c頭,撐出一抹笑來,有些傻氣的望著她。
李香草別開臉不看他,“飯菜都做好了,你自己吃,我,去我大姐那。”
“別走。”張本一急又要起來,李香草無奈站定,“你別亂動。”之后,想到他起來自己盛飯不容易,就好心的幫他把飯菜端到了桌子上。
過年,家里的伙食很不錯,基本上頓頓都有葷,昨晚新煮的魚,還剩了一條,中午,李香草熱了熱,又炒了碗素菜,再煮了小半鍋的飯,她知道張本飯量很大,這些應(yīng)該夠了。
飯菜擺好后,李香草道,“你先吃吧,吃完碗筷就放這?!彼€是想走,家里沒人,兩人獨處,她總覺的怪怪的,可還沒邁開步子,又陡然想到,他吃完了,也得活動,說不定要回房歇息啊,他那腿還能走嗎?
她遲疑了下來。
就這么遲疑的會子,張本向她伸了伸手,卻只敢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道,“你也一起吃吧?!毕胝f讓她陪自己吃,可這話到底不敢說,只得換這種委婉的方式。
李香草看他一眼,目光緩緩落在他那只扯著自己袖子的手上,微微凝眉。
張本察覺,嗖的縮回了手,“小......香草?!?br/>
小香草?李香草臉頰唰的紅了,瞪他,“別亂叫?!苯兴」靡簿土T了,現(xiàn)在還直呼其名,前面還加小字,讓人聽見如何是好?
轉(zhuǎn)身,走到鍋臺邊,她給自己盛了一碗飯,坐到張本對面,慢慢的吃了起來。
對于她這個舉動,張本恍惚了下,旋即心花怒放,她留下來了,并沒有丟下他跑了,太好了。
“來,吃魚?!彼鲃訆A了一片魚肚子上的肉放她碗里。
李香草看著碗里的魚肉,秀眉擰的更緊,轉(zhuǎn)而,還是將魚肉還到他碗里,“我不愛吃肚子上的肉?!?br/>
“怎么?這肉好吃,還沒刺?!睆埍镜?。
“就是不喜歡?!崩钕悴蓊^也沒抬,只悶悶的哼了一聲,然后,用筷子挑了一點魚背上的肉。
張本瞧了,立刻殷勤道,“我來。”
他動作極快,竟然迅速的夾去了李香草原本想要的那塊魚肉,放進自己碗里,體貼的剔掉了魚刺,然后,才要夾給李香草。
李香草卻端起碗,別過身子,“你自己吃吧,我要吃自己會弄?!?br/>
“嗯,這個弄好了,沒刺。”張本似乎沒留意到她話里的拒絕,只當她那是客氣,稍稍直起上身,伸長了手臂,愣是將剔好魚刺的魚肉的,放進她碗里,再看她僵住的神色,露出無辜的笑來。
“吃吧,一會涼了?!?br/>
說完,自己低頭狠狠扒飯,將所有情緒都埋在了碗底。
是的,他緊張,緊張的握著筷子的手都在抖,心口像揣了只小兔子,快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了。
怎么辦?她不會生氣吧?不會又不理他了吧?
可等了一會,沒聽見動靜,張本悄悄的將碗壓了壓,偷眼朝對面望去,只見李香草正慢條斯理的吃著飯,碗里沒有了魚肉,不知是被她扔了還是吃了?
不過,瞧她面色平靜,他有些意外,亦很驚喜。
心情一好,食欲就更好了,一口菜沒吃,竟然吃光了一碗飯。
李香草瞧他碗底空了,主動伸手。
“怎么?”張本一愣。
李香草不看他,只拿著他的碗,又去幫他盛了一碗,放到他跟前,然后,坐下來,繼續(xù)吃自己的飯。
可即便這樣,對張本來說,已然足夠,一張飯桌,只有他們兩人,她吃的很慢很慢,可是樣子真好看。
終于受不住他傻乎乎的目光,李香草將自己不敢吃的魚頭,整個的夾到他碗里,“吃!”
“哦,好?!彼o自己夾菜了,還是這么一大塊美味的魚頭,真好。
張本笑的嘴都快合不攏了,李香草瞧的莫名其妙,加快速度,努力吃好一碗飯,便放下碗筷,“你快吃,吃完叫我?!?br/>
說完,她起身要走。
“你去哪?”張本也跟著放下碗筷。
李香草蹙眉,“我吃好了,先回房,你慢慢吃吧。”
說完,不顧他想挽留的眼神,大步朝外走去,廚房里的氣氛太讓人窒息了,她從來沒覺得一頓飯吃的也這樣艱難。
回到房中,李香草趴到了被子上,將臉被在暖和的被子里,只覺得滾燙順著臉頰一直蔓延到全身。
她是過來人,張本對她的想法,她很清楚。
可是,這怎么可能?她已經(jīng)嫁過一次人,而且,他比自己小那么多——
唔,她亂想什么,即便不小,也不能。
李香草猛的甩了幾下頭,決定要以一個長輩的樣子來對他,好一會兒,平復(fù)好情緒,她才開門出去。
廚房里,沒了李香草在,張本食不知味,等李香草回來,他那碗似乎也沒動幾筷子。
“飽了?”李香草疑惑的問。
張本回頭,就見李香草站在自己身側(cè),驚喜,“香草?”
“還是叫小姑吧?!绷晳T了這個稱呼,香草真是別扭。
張本微笑,“又不是我真小姑,我都占了這么久的便宜了,不能了。”
“那也不許喊我名字?!崩钕悴莸馈?br/>
“那喊什么?”張本問。
李香草,“......先吃飯吧。”
“哦?!彼氩怀鰜?,那他就繼續(xù)喊香草。
她在邊上看著,他吃的果然要香好多,不一會兒,一碗飯又吃好了。
“還要嗎?”
張本吃的也差不多了,但,他一說吃好了,她就要走了嗎?
“還要?!庇谑?,他果斷將碗又遞了出去。
對此,李香草倒沒懷疑,家里男人,即便是小五,一頓三大碗飯也是正常,所以,她接過碗,又給他盛了滿滿一碗。
張本滿頭黑線,瞧著碗面上的鍋巴,心想著她肯定將鍋里的全部盛給他了,這要是吃完了,她又要走了吧?
“涼了嗎?怎么不吃?”看他呆呆的瞅著飯,李香草疑惑的問。
“沒?!睆埍咎ь^朝她討好的笑了下,然后扒了一大口飯。
李香草突然覺得他那模樣挺好笑,嘴角不自覺的揚起,指著桌子上的菜,“就這樣兩碗菜,都吃光吧,別剩下?!?br/>
“哦。”張本應(yīng)著,卻是慢條斯理的吃著。
李香草瞧著又漸漸凝了眉,“怎么了?不好吃了?”之前看他那樣猛扒飯,就像餓了幾天的樣子。
“好吃啊。”張本說著,又慢條斯理的夾了菜,慢慢的咀嚼吞咽。
“那你?吃的這樣慢?!崩钕悴萦行┎粷M了,難道就讓她一直這樣陪著他吃飯不成?
再瞧他氣色,似乎好轉(zhuǎn)了不少,她試探著問,“腿還疼嗎?”
“不疼了?!迸滤龘模B忙道,一面還抬起那條受傷的腿,動了幾下,以證明自己的話。
李香草有些信了,也笑了,“那自己能走了嗎?”
“嗯,沒問題?!睆埍镜?。
“那就好?!崩钕悴輸苛诵σ?,起身,“你吃完就自己回屋歇著吧,我去老屋那邊瞧瞧。碗筷就放著吧,我回來洗?!?br/>
“???”張本臉一跨,剛想說自己腿似乎又有點疼了,李香草已經(jīng)快步出了門,聽著身后的叫聲只當沒聽見般,快速的出了院子。
——
老屋這邊,田寧英剛好在新修的廚房里做好了午飯。
年三十一過,大年初一,在李香玉的吩咐下,田家兩個男人就開始修繕那倒塌的廚房,花了兩天的時間,總算清理了干凈,還修了鍋灶,雖然簡陋,但勉強能做飯。
李香玉堅決不到新屋那邊吃飯,李墨就送來了日常吃的米面菜,田家人就在老屋這邊暫時的安頓下來了。
“小姨,你來了?”田寧英端著煮好的面條,從廚房出來,正好看見李香草進到院子里。
李香草點點頭,笑問,“英子做了什么好吃的呢?老遠就聞見香了。”
田寧英爽朗一笑,“我自己搟的面條,小姨,一會我給你盛一碗嘗嘗,這是給我娘的?!?br/>
“我吃過了?!崩钕悴葑哌^來,自她手上接過碗,“你去吃吧,我給大姐送去?!?br/>
這時,廚房里,田家兩個男人也出來,跟李香草打了招呼,自端了飯碗,蹲在院子里吃面。
李香玉如今住的就是李蔓曾經(jīng)住過的臥房,房間布置也跟從前一樣,簡單卻很干凈。
“大姐,來,吃面了?!币贿M屋,見李香玉靠在炕頭,神色怏怏的,李香草故意大著聲音,笑道,“這可是英子親手做的呢,你趕緊嘗嘗,香的很呢?!?br/>
聽說是女兒親手做的,李香玉臉上微微動容,接過碗,問,“你吃了?”
“嗯?!崩钕悴蔹c頭,“大姐,好點了嗎?吃完飯,我陪你下炕走走吧,總這么躺著也不好。”
她是看出來了,李香玉身體本沒什么大礙,只怕有的就是心病。
李香玉只默默的吃著面,并未回話。
李香草心疼的看著她,勸道,“你也別難過了,事情都已經(jīng)發(fā)生了,能怎么辦呢?等正月過了,讓安子再去衙門問問,那趙家人除了縣城,也不能去哪,肯定能抓的回來?!?br/>
李香玉還是沒有吭聲,李香草也就不說話了。
一直等李香玉吃完了,李香草接過空碗,“我再幫你盛一碗?!?br/>
“我飽了?!崩钕阌裼檬植亮讼伦?,道,“你把碗放下,我有話問你?!?br/>
“什么話?”李香草依言。
“我們一家子住在這,她就沒什么話?”李香玉問。
李香草一愣,“什么?”但很快懂她的意思,很無語,“大姐,你讓我說你什么好?蔓兒不是那樣小氣的人。”
李香玉抿著嘴,輕輕哼了一聲,“我又不是你,她對你是大方,但對我,她恨我?!?br/>
“為什么恨你?”李香草很直白的問,想聽聽她怎么回答。
李香玉白她一眼,“我跟她天生不對付。”
“是你先對她有偏見,處處想欺負她,人家才會不待見你?!崩钕悴菀娝:卮?,便一針見血的替她作答。
李香玉撇撇嘴,“我那時不也是氣的,你說,娶媳婦這樣的大事,他們兄弟竟然沒有一個跟我們提過。”
“就為這個,你把氣都撒到蔓兒身上?”李香草不滿的問。
“我也沒把她怎么樣,就是瞧不慣她那樣,一見到她,我就會想起......”李香玉說到這里,說不下去了,聲音哽了哽。
但李香草聽懂了,“大姐,嫂子那事都過去多少年了。現(xiàn)在,蔓兒他們一家過的多好啊,你在旁看著他們好不就行了,何必操心那么多?凈干些費力不討好的事,有勁么?”
李香玉咬了咬牙,不甘,卻又發(fā)現(xiàn)妹妹的話完全正確,自己根本無從反駁,于是,沉默了。
“大姐,說實在的,也就是蔓兒,若換做其他人,也未必能做到這樣?!崩钕悴菀娝齽尤?,又柔聲勸著,“你想想,你幾次三番出言羞辱她,還把那姓趙的一家子帶了來。大姐,你跟我說老實話,那趙云兒,你是不是想著讓她進李家的門的?”
李香玉臉色一白,“我......當初看那孩子還好。”
“好就能往李家送嗎?你不知道李他們兄弟有了李蔓了嗎?你這樣做,想過蔓兒的心情了嗎?”李香草一想到這事,心里還是覺得膈應(yīng)的很。
“不是沒進嗎?”李香玉也后悔,萬沒想到趙云兒會是那樣的人啊。
“可是你有這想法,對蔓兒也是傷害啊,姐姐,你也是女人,你怎么能做這種事呢,當著她的面,想將別的女人塞給她的相公們?!崩钕悴菡f到這里,感同身受般,竟然紅了眼眶,委屈萬分。
“我,我......我那不是為老大他們好嗎?他們幾個就這么一個媳婦,我怕伺候不周到,怕......”
“不管怎樣,這事就是你的不對,太......缺德了,”李香草對于這種事上,十分較真,見大姐還在爭辯,直接就罵了出來,“大姐,也就是你是我大姐,我才忍你這一回,要不然,我都不想認你了。何況,蔓兒他們呢?這次,你家里落了難了,吃住在這里,蔓兒可是一句話沒說過,不管她是什么想法,但人家既然留了你們,你們得知道這份恩,即便不還也罷,但也不能跟那姓趙的一家一樣,忘恩負義,恩將仇報吧?”
一番話說的李香玉臉上青白交錯,“你,你怎么能這樣說?你大姐我怎么就成了那樣的人了?”
“沒有最好,日后,你再敢傷蔓兒半點,我第一個不認你。李墨他們肯定也不會再認你,你自己想想清楚?!崩钕悴菀贿叢林劢堑臏I,一邊氣道。
知道妹妹這是真氣著了,李香玉心里雖然不舒服,但也軟了下來,“你這丫頭,瞧著我病著,沒力氣嘛,這一大通的話說我?”
“大姐,以后好好的吧。”李香草握著她的手,近乎哀求的說著。
哥嫂的事雖然過去多年,但她不想再看到那樣的悲劇,再說,李家現(xiàn)在多好啊,日子自不必說,瞧李墨他們夫妻和睦的,就叫人幸福啊。
她是個沒了幸福的女人,可也愿意看著別人幸福,那樣,她還會覺得,即便有了傷害,生活依舊可以如斯美好,她有繼續(xù)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氣。
李香玉定定的瞅著她,心內(nèi)五味雜陳,最終化作長長的一聲嘆息,“聽英子說,你最近都在幫那孩子做包被和衣服,準備的怎么樣了?”
李香草一聽這話,心安了,姐姐這是變相的服軟了,便笑道,“我手藝差,再說,你也知道,我沒孩子,也不知道孩子的衣服要做個什么樣,就隨便的做了些,一會我拿過來,你幫我瞧瞧?!?br/>
“嗯。”李香玉點點頭,想著李蔓肚子里的兩個孩子,心里頭也跟著軟下來,不管怎樣,李家有后了,九泉之下的弟弟弟媳也該瞑目了吧。
——
李家這邊,姐妹倆終于解開了心中的結(jié)。
張府這邊,后花園里,戲臺子上正上演著精彩的武松打虎的經(jīng)典劇目,幾個男人看的眼睛都直了,都說好看。
李蔓對整個故事情節(jié)都很清楚,就少了些興致,只陪在張老太太身邊說著話。
天氣漸暖,張老太太的身子骨似乎比以前更硬朗了些,說話也是中氣十足的。
李蔓正想著老太太這邊是不是又有什么調(diào)理身體的秘方之類,可張老太太的一席話她終于明白了她這樣精神的緣由。
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就是這樣的了。
原來,老太太的獨孫張景,終于覓到一生良緣,就等雙方交換了庚帖,選個好日子定下來了。
“誰家的千金?”盡管不認得,可是李蔓還是忍不住八卦起來,想著會是之前在園子里瞧見的那幾個女孩中的一個嗎?
老太太笑道,“人是京城王家的二閨女。”
“京城王家?”京城得有多少個姓王的???
“呵,他們也做綢緞生意呢,當然除此之外,還做別的,生意很不錯,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氣。”老太太簡單的解釋。
李蔓點點頭,商賈之家,和張家也算般配,就是不知道張景那樣的紈绔少爺喜歡的女孩,會是怎樣的呢?
她這正想著呢,張老太太突然湊到她耳邊,低低嘀咕了一句,“不過,我瞧那丫頭,模樣跟你有幾分像呢?!?br/>
“???”李蔓一愣,瞅著張老太太,是玩笑吧。
張老太太卻無奈的笑了,“初看那閨女,我也嚇一跳呢,細處下來,嗯,除了模樣跟你有幾分像之外,性子卻是完全不同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