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妖言咒印

    那兩團(tuán)泥水怪物又開始蠕動，滴滴答答地朝我走過來。

    我再也顧不得寒冷，跳起來轉(zhuǎn)身想逃，可是，我該往哪里逃？腳邊還有個昏迷的若林，這里是天臺，壓根無路可走?。?br/>
    我只猶豫了一下，后面的泥水怪已經(jīng)摸到了我的肩膀，濕漉漉涼冰冰。

    真惡心！我的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死怪物不要碰我！”我回頭猛然甩開它們的“胳膊”，如果一團(tuán)泥巴也能算胳膊的話。

    觸手軟綿綿地，它就是一團(tuán)泥。

    我的寒毛都豎了起來，趕緊收手，眼睜睜看著它們胳膊上，被我推得凹進(jìn)去的泥印子慢慢恢復(fù)。

    我的天！

    眼看它們又黏糊糊地搭上來，一面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呢喃聲，我再也顧不得若林，掉臉就跑。

    該跑哪里？我該往哪里跑？！我不知道！

    后面?zhèn)鱽砟嗨植鹊氐恼衬伮曇?，擦刮著耳膜，好像刻在了神?jīng)上。

    難道我真的會死？被它們從30層高樓上丟下去？

    啊，我看到了小門！是安全通道！

    我沒命地奔過去，自己都不知道原來我能跑這樣快。跑到門邊，伸手一拉——居然上鎖了！昏，分明是故意的！哪里有這么狗血的劇情？！

    我還沒罵完，后背突然一涼，整個人好像一下子浸在冷水里一樣。完蛋！被抓住了！

    我張口本能地想叫，然而只能從喉嚨里發(fā)出短促的呻吟，一條軟綿綿如同泥巴一樣的東西狠狠砸在臉上，把我的口鼻捂住。

    好臭好臭！就算是要死，也不能讓我死成一團(tuán)泥塊吧？！

    眼前突然一花，身體一下子騰空，我眼睜睜看著樓頂陽臺邊緣離我越來越近。

    我突然感到無比的恐懼。那只白狐貍，他不是說著玩玩，他是真的要?dú)⑽?！我曾?jīng)在這棟30層的大廈下面走過，它當(dāng)然不算很高，S城有比這高兩倍的建筑。但此刻，它的高度卻讓我心驚膽戰(zhàn)。

    我死命掙扎，然而手腳被困在泥團(tuán)里，怎樣也動不了。

    NND，死貓，死狐貍，死神仙！該來的時候怎么不來？老娘都要被你們連累死了！

    樓頂?shù)娘L(fēng)刮在臉上，下面的城市漆黑一片，似乎張開雙手期待我投入大地的懷抱。

    不，我不要死！這樣莫明其妙被泥巴妖怪丟下去，摔成肉泥。

    我還沒有……快活夠呢！

    泥水怪突然停了下來，我在極度的缺氧狀態(tài)中，眼前金星亂蹦，然而星星的顏色卻是血紅的。

    那是什么？跳躍的，閃爍的，流水一般的……紅。

    身上突然一松，我摔在地上，肺里一下子得到了久違的空氣，我喘得幾乎要死去，再也顧不得鼻子嘴巴里滿滿的泥水。

    紅光還在閃爍，我一邊咳嗽一邊低頭看，我的皮膚上密密麻麻覆蓋了一層發(fā)光的紅色小字。我見過這種扭曲繁瑣的字體，上次那個仙人想觸碰我的時候，它也曾浮現(xiàn)出來。

    是妖言咒？

    我突然發(fā)現(xiàn)身子下面滿滿的全是濃稠的泥水，那兩只泥水怪呢？難道不見了？

    “哦，果然有古怪。那只貓居然在你身上下妖言咒印。”

    白狐貍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幽幽地。

    我趕緊回頭，不知什么時候，他已經(jīng)站到了我身后，滿身的雪白，紫水晶的雙眸靜靜地看著我。

    一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他不是站在地上的，他的腳底離地大約有五六厘米。

    他竟然是飄浮在空中的？！

    “下……下了又怎么樣？！”我惡狠狠地說著，然而因為嗓子里全是泥沙，說出來的聲音怪異刺耳。

    他沒說話。風(fēng)把他雪白的長發(fā)和衣角拂起，如果忘記他剛才對我做的那些陰毒的事情，這幅畫面實在是很美麗的。他的美麗，與其他人都不同，如果不說他是九尾狐妖，我真的以為他會是天上的謫仙，潔凈的仿佛一片安靜的月光。

    可現(xiàn)在我只覺得厭惡透頂。

    “血琉璃果然和你有關(guān)?！?br/>
    他淡淡地說完，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的手就伸了上來。

    和上次一樣，他的動作并不快，我完全可以躲開，甚至還有空罵他兩句。

    但，為什么我躲不開？只要他一出手，我整個人就好像被什么東西定住了一般，背后寒毛倒豎，冷汗涔涔，偏偏就是讓不開。

    他的指尖剛觸到我的額頭，我立即聽到輕微的“卒”地一聲，然后幾點(diǎn)溫?zé)岬乃瘟讼聛?，沾在我唇上?br/>
    是血，他的血。

    和嘉右一樣，他的指尖鮮血淋漓。

    白狐貍微微一皺眉，把手縮回去看看，喃喃道：“居然下這樣重，連我也被騙了。血琉璃真的在她身上？”

    “就算和她有關(guān)，也輪不到你這個妖孽出手！”

    我身后突然傳出一聲暴吼，然后一股大力襲來，我的胳膊突然被人緊緊箍住，不由得自主飛了起來。眼看就要飛出欄桿，我驚得大叫一聲，忽然腰上被人緊緊抱住。

    “臭女人閉嘴，你現(xiàn)在臭死了！”

    居然是含真的聲音，他們真的來了！

    我急忙回頭，果然看到含真那張不耐煩的臉。他頭上還有兩只尖尖的黑色狐貍耳朵，左右搖擺著。

    見我看他，他皺眉道：“別回頭，你現(xiàn)在比一團(tuán)泥還丑，比茅坑還臭！”

    我靠，人家本來還想感動一下的！死狐貍就不能說點(diǎn)好聽的！

    “都是你！害老子半途碰到一個混賬，真是不爽！”

    他惡狠狠地說著，眼睛往前面望去，我呆呆地跟著回頭，卻見仙人嘉右站在白狐貍面前，兩人對峙著。

    他也來了！我說怎么剛才的叫聲不像含真的呢，原來是他在說話！

    說實話，他倆站在一起，倒是白狐貍更像仙人一些。

    嘉右看了他半晌，才冷冷說道：“狐十六，又見面了。你還敢來人界，真讓我吃驚。看來上次給你的教訓(xùn)還不夠狠?！?br/>
    原來這只白狐貍叫狐十六！名字真怪。

    “私自對凡人出手，擅自傷害凡人的性命。你是不是還想嘗嘗萬雷轟心的滋味？”

    嘉右還沒說完，狐十六卻飄然后退，竟是要走的意思。

    “站??！這樣就想走？！”

    嘉右厲聲說著，掌心忽然竄起電光，霎時間雷鳴陣陣，天空驟然暗下，竟與他掌心中的雷電開始共鳴。

    我看傻了，原來這個牢騷神仙這樣厲害！

    “這個笨蛋，竟然在人界使用三級以上的法術(shù)?！焙嫱蝗辉谖液竺娴吐曊f著。

    “怎么？三級以上？”我想起尚尚以前也說過，在人界不能用三級以上的法術(shù)，不然會引起結(jié)界混亂，會有災(zāi)禍。

    “不管他，反正搞出什么亂子受責(zé)罰的也是他。和咱們無關(guān)?！?br/>
    話音剛落，我就聽見一陣劈劈啪啪的聲音，原本裝點(diǎn)在大廈周圍的霓虹燈全部爆裂開來，緊跟著，大半個城市的燈光包括路燈都驟然熄滅，小半個城市陷入黑暗中。

    而天空的烏云已經(jīng)盤旋著降在頭頂，如同一個小小的旋渦，以他的手心為中心開始旋轉(zhuǎn)，隱隱夾雜著電光，煞是可怖。

    含真抱著我退了幾步，站在角落里，我忽然想到若林，急道：“快去救若林！他還倒在那里呢！”

    含真給我哼了一聲，不屑地說：“關(guān)老子屁事，他本來就是白狐貍那里的人！這下正好物歸原主！”

    若林是狐十六的人？！

    我想起他告訴我的那個關(guān)于琉璃仙人的故事，他說血琉璃和我無關(guān)，柔聲細(xì)語地，最后我們倆抱在一起取暖。

    “就算他是狐十六的人，他也沒害我！怎么可以見死不救！再說，這些事情難道不是你們找來的嗎？！如果不是你們，我怎么會被這些妖怪神仙抓來抓去？！”

    我甩開他的手，想到最近發(fā)生的這些莫明其妙的事情，火就不打一處來，我現(xiàn)在還滿身是泥呢！

    含真冷笑一聲：“哼，人類的毛病又來了！遷怒！算了不與你計較！反正老子不會去救那只猴子的！”

    “動不動就人類人類的！你以為自己是什么高等動物？你敢說這些麻煩和你們一點(diǎn)關(guān)系都沒有？！”

    我瞪他。

    含真不理我，只是抱著胳膊給我耍大牌。

    “還給我下什么咒?。∥也皇菍嶒炂?！”我搓著皮膚，雖然它現(xiàn)在恢復(fù)了正常，但剛才一直閃爍著紅色的光芒，我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怪物似的。

    真郁悶！這都什么事??！前段時間我還悠閑地過著白領(lǐng)生活，現(xiàn)在卻提心吊膽，動不動有人找麻煩。難道我真的被霉神看上了？

    一陣風(fēng)吹過來，我打了個寒戰(zhàn)，鼻子一癢，噴嚏登時滔滔不絕，眼淚鼻涕流了滿臉。到最后噴嚏停了，我的眼淚卻停不下來，混在臉上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臟死了！”含真不耐煩地說著，突然從口袋里掏出手絹，用力往我臉上擦過來，痛的我大叫：“別擦了別擦了！皮要破了！”

    肩上忽然一重，他的外套蓋了上來。

    “死貓說的不錯，人類果然麻煩！”他冷聲說完，忽然飛快竄到樓頂中央，一把提起昏迷的若林，跟著回頭大嚷：“白癡仙人！你要是想整個城市電力系統(tǒng)被你毀了，就盡管用法術(shù)吧！上啊上??！”

    嘉右渾身一震，好像終于自覺過分了，忽然合緊掌心，電光驟滅，天空里盤旋的烏云也逐漸散去。

    對面的狐十六始終不動，只是靜靜站在那里，仿佛一幅畫。

    過了一會兒，他才幽幽一嘆，整個人如同輕煙一般，緩緩散開，不留一點(diǎn)痕跡。

    嘉右呆了半晌，才惱怒地回頭和含真對吼：“讓他跑了！誰要你多事！”

    含真哼哼冷笑兩聲，反手把若林往我這里丟過來，毫不客氣。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讓可憐的若林摔在地上，再把他扶起來，摸摸他的腦袋，上面果然一個大包。

    “他的事情就算了，你們的事情不能算！這個女人得跟我走！”嘉右皺眉說著，往我這里走過來。

    含真一閃身，擋在前面，笑道：“你說跟你走就跟？你以為自己是什么東西？私自干擾凡人生活，你要犯仙界律條嗎？”

    “她不是普通人！她和血琉璃有關(guān)系！不然為什么那只死貓在她身上下妖言咒??？！含真，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要是再和仙界作對，我絕對不手軟了！”

    嘉右面色陰森，拳頭攥起來，蓄勢待發(fā)。

    含真冷道：“有妖言咒印就說明血琉璃和她有關(guān)？你怎么不說凡人的身體根本容不下血琉璃呢！你還要我們說幾次？血琉璃我們沒拿到！它突然丟失，和我們沒關(guān)系！至于這個女人，只是十三年前救了死貓一命，所以他回來報恩的！在恩人身上下妖言咒印，難道還需要理由嗎？！”

    “十三年前？”嘉右笑了起來，“我真后悔，十三年前你們偷血琉璃的時候沒殺了你們！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們沒拿到血琉璃？我再廢話一次，這個女人，我要帶走，你若敢阻攔，哪怕把這個城市的電力系統(tǒng)毀了我也不再客氣！仙界的責(zé)罰，我一肩承擔(dān)便是！”

    含真跟著笑，突然轉(zhuǎn)身讓開，攤手道：“隨你，你來帶吧。只要你能把她帶走！我沒任何意見！”

    我昏，死狐貍就這樣把我推出去？

    我扶著若林，眼怔怔看著嘉右躊躇著朝我這里走過來，他面上還有一點(diǎn)后怕的意思，想來我上次給他的教訓(xùn)很深。

    我不動，由著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猶豫著說道：“你……得和我去仙界一趟。只要確定你身體里沒有血琉璃，我一定送你回來，我保證不傷害你?！?br/>
    “我不要?！?br/>
    “這個和你的意愿沒關(guān)系，就算你不要也……”

    “我說了不要，你耳朵聾了？！”

    嘉右呆了一下，突然沉下臉，冷道：“你是逼我動手？”

    我怕你？！我瞪回去：“你敢動手？神仙就可以隨意扭曲凡人的意愿？我說了不要！不要！我不是實驗品！憑什么你們懷疑了我就要合作？！你給我合作費(fèi)了嗎？！你有正規(guī)的合同文件嗎？！”

    他的氣勢又消了，退兩步，苦笑：“合同文件是……？”

    白癡了吧，連合同都不知道，還神仙呢！

    我在泥濘的口袋里掏啊掏，好容易掏出一張廢紙，是購物單，作樣子給他看。

    “合同是一式兩份，A4大小的紙，上面有公章，有甲方乙方的各自聲明！你要請我給仙界合作辦事，解決血琉璃的問題，至少要給我一個保證！憑你空口說的，我干嗎要相信？你又不是總統(tǒng)！什么時候你寫好了合同，告訴我合作費(fèi)多少，以及保證我仙界旅游的衣食住行，還要保證我絕對毫發(fā)無傷，我才能考慮答應(yīng)?！?br/>
    哼哼，人類的規(guī)則，學(xué)著點(diǎn)吧，白癡神仙！

    “這……這個……”嘉右撓著腦袋，陷入為難。

    我繼續(xù)進(jìn)攻：“仙人難道不都是光明磊落慈悲憐憫的嗎？這點(diǎn)要求都無法達(dá)到？當(dāng)然，你完全可以出手把我打昏強(qiáng)行帶走，我反正手無縛雞之力，也沒辦法反抗。但我告訴你，就算你帶走我了，我也絕不合作，把我魂魄揪出來，就算放油鍋，我也絕對不原諒你！”

    他又退兩步：“不……不會，怎么可能！你要是真的不愿，那我……回去寫個合同就是了……”

    “要蓋你們仙界的公章！不然我不承認(rèn)的！那是詐騙！”

    他嘆了一口氣，回頭看看含真，含真同樣無奈地聳聳肩膀，好像在說：看吧，我說了。

    嘉右愣了半天，只好轉(zhuǎn)身：“好吧，今天暫時算了。”

    他跳上欄桿，回頭對含真冷道：“這事我總不會放過去，你把這話轉(zhuǎn)達(dá)給死貓。先別太得意?！?br/>
    說完，他縱身一跳，竟然從30層的樓頂跳了下去！

    我嚇得趕緊趴在欄桿上往下看，卻見他的身形如同大鳥一般，緩緩落在地上，毫發(fā)無傷，站起來就往前走。真不愧是仙人，果然身輕如燕。

    正在發(fā)呆，肩上忽然被人拍拍，含真說道：“回去吧，泥巴團(tuán)。死貓一直擔(dān)心你呢。”

    我站起來，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把若林扛在肩膀上。今天晚上發(fā)生的事情，簡直和做夢一樣，到現(xiàn)在我才回神，手腳又重又酸，幾乎走不動路。

    “含真，妖言咒印到底是什么？尚尚……干嗎要給我下這個東西？”

    難道我還是和血琉璃有關(guān)系？若林不是說凡人身體和魂魄根本裝不下它嗎？

    含真回頭看著我，嘲諷地笑了：“妖言咒印是妖類的類似誓言的東西，下在誰身上，就證明他決定要保護(hù)那人一輩子，一直到他死。你說死貓給你下這個是什么意思？你還要問我嗎？”

    我的心中猛然一動，是……為了保護(hù)我？真的嗎，尚尚？

    “無論你相不相信，我們?nèi)ハ山绱_實沒有偷到血琉璃。因為我們?nèi)ツ抢锏臅r候，血琉璃已經(jīng)不見了。仙界后來會派人來通緝我們，也是我們不明白的。這些事本來和你就沒關(guān)系，你非要和自己身上靠，我們也沒辦法。”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回頭。

    含真，你真不了解人類，我們?nèi)祟悶榱俗寣Ψ较嘈抛约赫f的是實話的時候，一定會看著對方的眼睛。

    你應(yīng)該看著我說這些話。

    算了，他倆是妖怪，不了解這些，我也不強(qiáng)求。

    我追上去，抓住他的袖子，嘆息：“含真，我走不動了，手腳和灌了鉛似的。你能背我嗎？”

    他不客氣地甩開我的手：“沒門，自己走！走不動就爬回去！老子大半夜的不睡覺出來找你就夠仁慈了！”

    真冷血！我還想說，腳下忽然一滑，差點(diǎn)摔倒。

    他忽然回手一把提起我的胳膊，不耐煩地說：“真麻煩！快起來！”

    我嘿嘿笑了：“含真，你還是不錯的嘛。比那個白癡仙人好那么一丁點(diǎn)?！?br/>
    “再說就真把你丟下來了?！?br/>
    “比尚尚差了十萬八千里?！?br/>
    “老子不管你了！”

    “好吧，你是個大好人……不，好妖怪?！?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