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陸長安二人到了揚州,下榻在揚州的匯賢樓里。又額外定了兩間上等的客房,只等司徒晗等人到了揚州。關(guān)青梅知道了,便笑著道:“難不成你師父來了,要他知道我們住在一間臥房里?”
陸長安道:“怎么會?這里空房多,我給你我二人都訂了房?!?br/>
關(guān)青梅瞟了一眼,道:“不,我還要和你住在一間房里?!?br/>
陸長安聞后便面紅耳赤的從凳子上跳起來,低聲道:“你瘋了?孤男寡女獨處一室,饒是你我二人再清白也會叫人說三道四?!?br/>
關(guān)青梅斜睇的看了過去,笑道:“你敢不敢?”
陸長安搖頭道:“不敢?!?br/>
關(guān)青梅的臉色冷了下來,起身欲走。陸長安瞧見她臉色不對,忙扯了她的衣袖道:“你這是生的哪門子氣?”
關(guān)青梅將袖子抽出來,冷聲道:“陸二公子,男女之大防,授受不親。你這是做什么?”
陸長安微微一怔,道:“眾口鑠金,我自是無妨,只怕壞了你的清譽?!?br/>
“多謝陸二公子思量?!标P(guān)青梅冷著臉道,說罷轉(zhuǎn)身欲走。
陸長安忙去堵了門口,急慌慌的道:“你別生氣……我、我……”
關(guān)青梅的眼神清冷。陸長安忽的心一橫,道:“好。我們住在一間房里,若是我?guī)煾赴l(fā)現(xiàn)了,我便稟了他要娶你為妻?!?br/>
關(guān)青梅聽聞后,眼神變得柔軟起來。她定定的瞧著陸長安許久,眼淚便滑了下來。陸長安一見,剛要說什么便被關(guān)青梅打斷:“好,你去和你師父說你要娶我?!?br/>
陸長安伸手拭去她的眼淚,輕聲道:“我一定要稟了師父。你哭什么?”
關(guān)青梅的嘴角微微抽搐,似乎在極力忍耐自己的情緒。她輕聲道:“你把《卷阿》背給我聽?!标戦L安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好啊。那正是我要念給你聽的,待你我成親之時,我便將它寫下來送與你?!?br/>
“有卷者阿,飄風(fēng)自南。豈弟君子,來游來歌,以矢其音……鳳凰于飛,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藹藹王多吉士,維君子使,媚于天子……鳳凰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陸長安念罷,只見關(guān)青梅哭的更甚。陸長安訝然問道:“你這是怎么了?”
關(guān)青梅道:“我迷了眼罷了?!?br/>
陸長安伸出手欲攬她入懷,遲疑了半天才嘆聲作罷的道:“我?guī)闳P州逛逛,這里有我的鋪子?!?br/>
“生意怎么樣?”關(guān)青梅問道。陸長安笑著嘆聲道:“還算過得去,畢竟有孫六公子關(guān)照?!?br/>
關(guān)青梅的眼神一刻也不曾離開陸長安那張面容,聽聞后只是輕晃晃的笑著道:“你管著庶務(wù),又哪有時間去練劍?!?br/>
陸長安長吁短嘆的道:“你想讓我當(dāng)天下第一劍,簡直是趕鴨子上架。就是我七老八十累吐了血,也是絕當(dāng)不上的?!?br/>
關(guān)青梅道:“能,我說能就能?!?br/>
關(guān)青梅扯了陸長安的手,道:“走吧,你帶我去揚州看看?!?br/>
陸長安二人出了匯賢樓,打馬朝著揚州東市走去。因還未到三月初三,街上行人并不多。陸長安和關(guān)青梅吃喝玩樂,一路走走停停的玩了個痛快。
一屜湯包入肚,關(guān)青梅忽道:“我想去廣陵看看?!?br/>
陸長安道:“好啊,吃完了我們就去廣陵看看?!?br/>
關(guān)青梅道:“我聽聞?chuàng)P州有四大家,乃是當(dāng)今武林的名門望族。第一便是孫家,乃是武林盟主孫遠(yuǎn)道家。第二便是百草山莊古家。這第三家便是原來江南船王金煥昌的金家。第四家便是與江湖中號稱‘不倒神翁’的齊如令的齊家?!?br/>
陸長安嗤了一聲,道:“你有所不知了。這孫家尚在,古家卻已然衰落,如今在江湖之中嫌少聽聞古家人在江湖中有所作為。至于那金家和齊家,更是沒了音訊。一大家子,說散也就散了。那金煥昌的獨女金秀華殺了峨眉前掌門不相師太,金煥昌護(hù)女心切與前來質(zhì)問的峨眉崆峒一干人等交了手,被崆峒趙掌門一掌擊斃。從此金家便在江湖中沒了音訊。至于那‘不倒神翁’齊如令,更是因為獨子齊泉霖自刎在千佛寺門口而發(fā)了失心瘋。不倒神翁終究是倒了,只留下一女和一孫女,還都要嫁給古家的人?!?br/>
“嫁給古家人?”關(guān)青梅問道。
陸長安應(yīng)了一聲道:“齊家姑奶奶齊泉蕓嫁給了古莊主的胞弟古金刀。后來齊泉霖自刎,其女齊霽瞳被齊泉蕓收養(yǎng)。如今馬上就要嫁給古莊主的兒子古胤揚?!?br/>
關(guān)青梅道:“齊泉霖為什么要自刎?”
陸長安撇撇嘴道:“這是江湖上一個謎團(tuán)了。齊泉霖乃是當(dāng)時武林之中第一君子,人稱‘廣陵君’。他自刎在千佛寺門口,當(dāng)時可是引了不小的轟動?!?br/>
關(guān)青梅道:“莫不是他做了什么對不起天地的虧心事?!?br/>
陸長安道:“誰知道呢?”說罷朝關(guān)青梅輕輕一笑,道:“吃飽了么?吃飽了我們?nèi)V陵看看。”
關(guān)青梅道:“好,我們?nèi)V陵瞧瞧去?!?br/>
二人剛下了樓,便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姑娘進(jìn)店來囁喏道:“小二,來十屜湯包?!?br/>
那小二顯然是認(rèn)識這小姑娘,當(dāng)即揮手道:“本店概不賒賬,你哪里掏得起十屜湯包的錢。”
那小姑娘漲紅了臉。一張其貌不揚的臉上還有些許灰塵,一頭凌亂的頭發(fā)上還有些稻草。她囁喏著道:“有個公子會給我付錢……”
“公子?哪位公子會給你付錢?”那小二鄙夷的看過去。
“我給她付錢買包子,你羅里吧嗦的說那么多做什么。”
紅衣如火,一張如女人般陰柔秀美的臉孔上表情十分狂狷。那男子搖著灑金折扇,邁著四方步昂首挺胸的進(jìn)了來。
關(guān)青梅瞧見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這人好有趣。你瞧他神色倨傲,動作卻十分滑稽。就好像沐猴而冠,一舉一動都著了痕跡?!?br/>
陸長安笑的直不起要來,道:“此人便是孫盟主的六公子孫行陌了。”
關(guān)青梅訝然道:“孫盟主可知道他兒子這般德行?”
陸長安道:“知道又如何,孫盟主雖有六個兒子,卻只有這一個是正出嫡子。其余的都是小妾生的庶子,即便是再優(yōu)秀也不能繼承家業(yè)。偏生這個孫六公子最喜歡的事便是和他爹頂著干,他爹討厭什么他便做什么?!?br/>
關(guān)青梅推了推陸長安,道:“想必是你的熟人了,還不過去打聲招呼?!?br/>
陸長安這才走了過去,喚了一聲:“孫六公子?”
孫行陌瞧了過來,見是陸長安,當(dāng)即興奮的合了折扇道:“陸老弟,你怎么來了?”
陸長安笑道:“我?guī)煾敢獊砜丛噭Υ髸?,我先來揚州打前站。”
孫行陌高興的道:“可找到客棧落腳了?走走走,去我家住吧。我爹與你師父也是老相識了,何必主客棧呢?!?br/>
陸長安推辭道:“家?guī)熞幌虿幌矚g麻煩別人。待家?guī)煹搅藫P州,我們再登門拜訪?!?br/>
孫行陌道:“不住也行,你總得陪我喝頓酒才是。”
陸長安道:“喝酒是一定要喝的,只是今天不成了?!闭f罷朝關(guān)青梅站的地方看了過去,道:“我?guī)Я巳藖頁P州,等下要去廣陵?!?br/>
孫行陌瞧了一眼道:“竟然是個女子,這是誰?。俊?br/>
陸長安當(dāng)即揚聲道:“是我沒過門的媳婦兒。”
孫行陌嚯了一聲,笑道:“好啊,你也是好事將近了是不是?”
陸長安笑紅了臉,道:“還未來得及稟報師父,待稟報師父后再行言娶。到時候還請六公子遠(yuǎn)赴云州來喝杯喜酒?!?br/>
孫行陌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陸長安告辭道:“六公子,明日我便登門去拜訪。我們二人先啟程去廣陵?!?br/>
孫行陌道:“好好好,明日我在家中設(shè)宴。”
待陸長安二人騎馬上路,關(guān)青梅才道:“這孫六公子面上雖然跋扈些,說起話來倒還熱腸?!?br/>
陸長安道:“人不可貌相。六公子平日里行為處事雖然荒誕不經(jīng)又跋扈些,但是卻有一番赤子心腸。這些年我在揚州的生意虧得有他照應(yīng),不然的話我一個外來戶如何斗得過這群地頭蛇。”
關(guān)青梅道:“既然他是你的好朋友,我瞧著便也順眼些?!?br/>
陸長安當(dāng)即十分欣喜的道:“莫不是我的朋友你都喜歡?”
關(guān)青梅笑出聲來,回頭望向陸長安道:“你喜歡的,我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