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州,天一宗。
恒明志推開了房門,看著身邊一臉震驚的孔明善,說道:“這里就是你以后的房間了。”
“……”孔明善看著眼前還塌了半邊的天花板,時不時還有幾顆小石子從上面掉下來,有些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這里就是傳說中現(xiàn)仙氣飄飄的仙宗嗎?為什么會是這么……簡陋的樣子,看上去還沒有他們村子里自己的房子好。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恒明志,但是恒明志的表情卻十分神秘莫測,簡樸的白衣被天花板上漏出來的風(fēng)微微吹起衣擺,再配合上他的表情,竟然還流露出那么幾分描繪不出的意境。
孔明善收回了沒有說出口的疑問。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jīng)躲在被窩里看過的那些仙人的故事,很多都有過這樣類似的情節(jié)。比如通過艱苦的環(huán)境磨煉意志,來測試一個人有沒有能在修仙路上堅持下去的品質(zhì)。
而只要堅持下來了,最后就會得到仙人的賞識,被傳授能掌握天地風(fēng)雨變幻的法術(shù)。
幸好剛才自己沒有問出口!
孔明善暗暗捏拳。
這一定就是恒哥給自己的考驗,他要努力邁過這場試煉,得到恒哥的認可!
小孩子的表情還是很好讀懂,恒明志瞥了眼孔明善瞬間充滿斗志的神情,立馬就明白了他剛才在腦補些什么。
不過很可惜,這并不是什么堅持下來就能成功的試煉。
這只是天一宗目前境況最直觀的表現(xiàn)罷了。
想到這么小的孩子就這么被“蒙騙”過來了天一宗,雖然這是他自己做出來的選擇,但恒明志還是感覺良心上有些過不去。
他沉重地拍了拍孔明善的肩,語重心長道:“有件事必須要跟你講清楚了。”
來了!這就是試煉開始的前兆,故事主人公的師父都會這樣故作悲傷地把宗門說得要多慘有多慘,但實際上等到后期主人公成長起來后,會發(fā)現(xiàn)宗門其實是隱藏著身份的超級大勢力,只要出來跺跺腳就能震懾到其他被主人公有歪心思的壞人。
孔明善心里激動,連忙豎起耳朵認真聽。
“我之前跟你說,天一宗已經(jīng)沒落了,這不是騙你的。事實上現(xiàn)在的情況已經(jīng)是秦蓁努力后能做到的最好了。”
恒明志緩緩嘆了口氣,繼續(xù)道:“天一宗很多年都沒有重開山門了,你是這么久以來正式招收的第一個弟子,不管你資質(zhì)如何,我只希望你能不背棄天一宗,不背棄秦蓁。如果你覺得做不到,我現(xiàn)在就可以送你下山……也可以直接送你到其他宗門去,你在那里一樣可以實現(xiàn)自己修仙的夢想。”
“恒哥,我不會走的!”孔明善堅定地看著恒明志。
恒明志摸了摸下巴,在心里嘆氣。
好吧,看來現(xiàn)在無論說什么他都不會放棄了,還是等他在天一宗待幾天后,切身實地感受到天一宗的困境,再來問下他吧。
只要他自己想走,以秦蓁的性格是不會攔他的。
本來當初他是不贊成秦蓁在這個時候重開山門的,但是他到底是繼承了秦蓁母親的衣缽,承了恩情,又沒有正式加入天一宗。
雖然跟秦蓁關(guān)系好,可以跟她提提意見,但他到底不能直接插手天一宗的事情。
后來在新照村看見了孔明善,見他心思正,也憧憬著修仙的世界,就起了把他拉進天一宗的想法。既然秦蓁一定要招收弟子,那選擇一個好孩子還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只是他沒想到孔明善現(xiàn)在徹底沉浸進了自己想象的世界,要是不提前跟他說明白,等到他自己被外人戳破幻想,發(fā)現(xiàn)天一宗真的只是一個落魄得不能再落魄的宗門,那他本來的熱情就會轉(zhuǎn)變成一把對向天一宗的利刃。
要怎么不把好孩子教壞呢?
恒明志看著孔明善已經(jīng)開始動手收拾房間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等你收拾完,就來宗門大殿找我吧,我先教你最基本的引氣方法,等秦蓁回來后,其他的再由她來教你吧?!?br/>
臨走前,他囑咐道。
“好的!”孔明善正踩著凳子墊著腳清理屋頂上面的小石塊,聽見恒明志的話后下意識地回了頭,險些踩空掉下去。
“要我?guī)兔???br/>
“不用不用,恒哥我自己來就好,你就放心在大殿等著我吧!”孔明善平衡還是很好的,搖晃了一下后還是站穩(wěn)了身體,對著恒明志比了一個“沒問題”的手勢。
“……好,那你加油。”恒明志的良心險些被他斗志昂揚的神色擊碎,捂著心口就離開了房間。
孔明善只當自己已經(jīng)開始了仙人的試煉,又繼續(xù)開始愉快地打掃了。
……
沈其峰收到宗主令牌提醒的時候,正在議事廳跟長老商量著藏寶閣事件的后續(xù)處理。
誠然這件事影響很大,但除了真兇和他們乾元宗核心以外,沒有人知道實際上被盜的只是一些不值錢的東西。
雖然邢州的總體實力在所有州里面并不算是很靠前,但能在一州的領(lǐng)域內(nèi)成為領(lǐng)頭宗門,乾元宗到底還是有些資本的,不可能就這樣簡單地被突破藏寶閣所有的防線。
按沈其峰的猜想,真兇只是想讓他們乾元宗在舉辦“天才之戰(zhàn)”的時候,在所有人面前被落下面子,畢竟他們不可能主動出來說其實沒有被盜走什么珍貴的東西,這樣就太像是無能為力抓到真兇卻還要在嘴上逞強。
所以沈其峰干脆就坐實了乾元宗受重創(chuàng)的樣子,在邢州各處警戒。
這樣他就可以端坐在幕后,只等著看邢州內(nèi)究竟有沒有其他有異動的宗門,跟州外勢力聯(lián)合起來挑釁他們乾元宗。
雖然之前秦蓁跳了出來,把嫌疑拉到了自己身上,但是沈其峰并不是很相信秦蓁真的能做到。
如果隨便一個小輩就能這樣戲耍到乾元宗,那他沈其峰這個宗主也是要被當成笑話了。
而且無論是他這邊,還是向榮或者洪鐘那邊,都或多或少對秦蓁有著監(jiān)視,但是知道她修煉天賦不佳之后,他就很少再關(guān)注秦蓁了。
一個沒有靠山,又沒有天賦的小輩,是不可能獨自在如今的修仙界成長起來的。
所以,沈其峰主要的懷疑對象,鎖定了一圈后,仍然還是瞄準了洪鐘和向榮。
但是最近似乎煩心事特別多,正兒和英耀的關(guān)系依然還是那么僵。
不僅如今,上次交代下去的任務(wù)也沒有完成。
也不知道英耀那孩子是怎么想的,明明已經(jīng)動了手,卻還要在最后主動認輸。
沈其峰不耐煩地按了按額頭。
下首的長老見他面色不對,說話也小心翼翼起來:“宗主,那我們還要保持這樣的警戒多久,已經(jīng)有很多修士聯(lián)合起來向六道聯(lián)盟那邊提出抗議了?!?br/>
“這種事情,你們自己不會判斷嗎?”沈其峰皺眉,剛要繼續(xù)訓(xùn)斥,腰間的宗主令牌突然就發(fā)出了警報。
他剛想是誰還要在這個時候惹事,瞥了一眼后,卻發(fā)現(xiàn)上面顯示的正是天一宗負責的護城陣法遭到攻擊。
這就有意思了……
他沒有立刻動身,而是緩緩地在議事廳內(nèi)踱步。
剛剛還排除了秦蓁的嫌疑,結(jié)果現(xiàn)在就收到了這樣的消息,這讓他很難不把她跟之前的事情聯(lián)系在一起。
不過他也沒必要為了這種小事跑一趟,還是像往常一樣,交給正兒去做吧。
這樣想著,他就直接傳音給了沈和正。
不過瞬息后,沈和正就收到了命令。
他停住了正在上藥的手,緊緊攥著繃帶,直到很久之后才緩緩起身。
推開門,卻看見沈英耀正站在他的門口,一臉憤怒地看著他:“上次比賽的時候是不是你動的手,不然怎么我明明什么都沒有做,葉宥生卻還是中毒了?!?br/>
沈和正板著臉,語氣冰冷:“如果是我動的手,那為什么是葉宥生中的毒而不是你?!?br/>
“肯定是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差錯,”沈英耀攔住他不讓他走,“比賽前接觸過我的只有你,而你那個時候反常地對我很親近?!?br/>
“我是你哥哥,在比賽前關(guān)心你有什么不對的嗎?”沈和正語氣嘲諷,“還有,我現(xiàn)在要出門完成父親給的任務(wù),你還是別擋我的路了。”
他特意在“父親”兩個字上咬重了音。
“你!”沈英耀氣極,但顯然搬出沈其峰后,他也不敢再攔著,咬了咬牙后只好屈辱地讓開了路。
“真是不知道你為什么還有閑心能在外面晃悠,”沈和正沒有回頭,聲音卻遠遠傳來,“跟葉宥生交手之后,難道還沒能讓你看清楚自己的弱小嗎?只會在嘴上說什么要公平競爭,卻拿不出實力,可是不會得到任何人的尊重的?!?br/>
沈英耀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卻說不出話反駁。
他從小到大,一旦認真修煉之后,就會突然暈倒,再醒來之后,好不容易修來的靈力就沒有了。他也向父親哭訴過,可是哪怕是身為一宗之主的父親也對他的這種情況束手無策。
他曾經(jīng)還拜托過父親在自己昏迷后觀察他的靈力究竟是怎么消失的,可是依然沒有得到答案。
后來慢慢長大,他試著放緩修煉的速度,可昏迷的情況依然沒有得到解決。
不僅如今,他還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虛弱,而他的哥哥,沈和正,卻從小到大都是宗內(nèi)人人夸贊的天才。
不論是與人相處,還是修煉天賦,他每一樣都比不過沈和正。
可父親和母親從來都沒有嫌棄過他,不管什么時候都是那樣溫柔寵溺,安慰他并不是一定要在修仙一途上獲得什么成績,只要他能平安快樂一輩子就好了。
但是他不甘心啊。
他是被父親寄予希望的少宗主,是未來要執(zhí)掌宗門,統(tǒng)領(lǐng)邢州的乾元宗宗主,那就一定不能比任何人差。
可是現(xiàn)在,他卻誰都比不過,宗門里的年輕弟子也都只認同沈和正,對他表面上的尊重,都快要維持不住了。
“少宗主,你在這里干什么呢?不是說好要一起去修煉嗎?”林菡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沈英耀猛地一抬頭,拉住林菡的手就向沈和正離開的方向追去。
“誒?等等、等等……這是要去哪里?”林菡茫然地被他拽著,卻還是跟著他的腳步一起跑。
“去跟蹤沈和正。”
他要向父親證明,哥哥能做到的,他就也能做到,而且還能比哥哥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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