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麗的娘招呼完老婆子,又轉頭笑臉對我,說:“剛剛就叫你留下吃飯,你還跑,這不多跑冤枉路吧?!”
我笑說沒事,年輕人多運動是好事。
白秀麗的娘又笑,說城里來的媳婦就是會說話。
老婆子叫我進屋里等著,不要亂跑。
我哦了一聲,就乖乖往院子里走,心里饞極了糍粑。
老婆子和白秀麗的娘在外邊小聲說著什么,我側耳聽了一下,白秀麗的娘問老婆子,怎么給我穿了那身衣裳,這是真要退位傳給兒媳婦了?
老婆子說先教著,一步一步來,我還聽到老婆子夸我,說我有悟性一點就通,不出幾年應該就能替代她了。
我站在院子里心想難怪老婆子最近對我態(tài)度那么好,原來是真有心讓我接她的班?。?br/>
過了幾分鐘,老婆子走了進來,見我還在院子里看做糍粑,就叫我跟著她進屋,別在這打擾別人。
“白秀麗今天結婚嗎?”我問老婆子,剛剛我看到墻上寫了幾個大大的囍字。
老婆子點點頭,說:“訂婚,結婚要等明年?!?br/>
“誰家的啊?”我好奇。
“陳家村的?!崩掀抛诱f。
“咋不見其他人呢?”我跟著老婆子走進正屋里坐下,發(fā)現就我和老婆子來了,村里其他人都沒來。
“訂婚哪有在女人家吃吃喝喝的?”老婆子白我一眼,“如果這事今天成了,明天村里人都要去陳家村男方家吃?!?br/>
“都訂婚了,那還有不成的?”我說。
“雙方父母答應了而已,男女方也見過,但這八字合不合,還得我來看?!崩掀抛訑[出一副尊容,伸手在自己衣服上彈了彈。
難怪只有老婆子和我,原來是這么回事。
我樂呵呵的坐在正屋里等著,心想自己要當了大祭司也還不錯,以后吃吃喝喝是免不了,誰得罪了我,媳婦都別想娶。
這白秀麗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我將玄貓從地上抱進懷里,偏著頭到處看。
不一會兒,這家男主人端著茶壺叫我和老婆子喝茶,又擺上花生瓜子,居然還有糖果,看來是專程去了一趟鎮(zhèn)上。
我好久沒吃到糖果了,老頭叫我別客氣,我就真不客氣,挑著軟糖吃,老婆子在旁邊不斷咳嗽提醒我。
我理也不理她。
等到老頭走出去后,老婆子才對我發(fā)火,說我沒規(guī)矩,人家叫你吃就吃?半點樣子都沒有。
我委屈的頂嘴,說不吃跑來干什么?
老婆子被我氣的直搖頭,不過老婆子今兒沒罵我,要擱以往,她就該罵了,今天沒有,只是搖頭失望……
我這人有個毛病,那就是喜歡得寸進尺,一看老婆子不生氣,就更加猖狂了,盤子里的軟糖被我吃光了,還給了幾顆給玄貓吃。
老婆子倒是不阻止我喂貓,只是在一旁提醒別讓人看見了,我不斷點頭。
過了差不多半小時,一壺茶都快被我喝光了,陳家村那邊終于來人了。
我聽見響聲,就站起身子墊腳看,陳家村來了十幾個人,其中一個年輕男子曬的黑黑的,身強力壯,穿著紅衣服,一看就是準新郎了。
身邊跟著一家人,老老少少都有。
在外面見過禮,準新郎一家也被安排到正屋休息。
我聽見白秀麗的娘叫這年輕人陳勇,心里就想起了白勇,只是白勇死在石山墓了,還有白芹也一樣。
白勇進屋就對著老婆子大拜,手里還遞出一個紅包。
老婆子自己那杯茶水就沒動過,伸手在茶水里點了點,撒在陳勇的頭上,接過紅包說了幾句好話。
我看老婆子把紅包放進自己帶過來的紅色布袋子,羨慕極了,心想這賺錢也太容易了。
不多時,白秀麗的娘開始上菜,一盤接一盤的往上端,還有前幾天在黃沙河分的魚也拿了出來。
“別客氣,趁熱吃?!卑仔沱惖哪镎泻粽f。
我聞到糍粑味兒就忍不住,第一個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這家人的糍粑做的是真好,紅糖糍粑和臘肉一起炒,一片糍粑一片臘肉,相得益彰,放進嘴里我的靈魂都快跑出來了。
飯桌上我盡顧上吃,陳家村過來的男方家里不怎么動筷子,女方家里也不怎么吃,只有老婆子偶爾夾個菜,剩下的就是看著我吃。
我覺得奇怪,這些家伙不吃飯,那么拘謹干嘛?
我根本不管這些人在想什么,桌子上這么多人老婆子總不能指責我,雖然老婆子的神情表示她很想,但她忍住了。
“大祭司,這是我的生辰八字?!背灾灾?,男方陳勇就遞上一個布袋子,布袋子里面裝著一張白紙條。
女方家一看,也立刻將準備好的布袋遞給老婆子。
我在一旁看的蹊蹺,不就是個生辰八字么?搞的這么神神秘秘,還用布袋子裝起了,生怕別人看見了。
老婆子放下筷子,將2個布袋子放在面前,避著眾人的面悄悄看了起來。
幾秒后,老婆子眉頭皺了起來。
桌上的氣氛開始變的緊張,就連我都感覺出來放下了筷子。
“這婚成不了。”老婆子嘆著氣。
“怎么了這是?”首先急的是女方家里。
“八字不合,會出人命?!崩掀抛右膊慌碌米锶?,直接就說了出來。
我耳朵突然聽見隔壁房傳來一聲嘆息,像是白秀麗的聲音。
這飯桌上白秀麗也沒來,我估計是當地的習俗,但老婆子剛剛話說的大,顯然也是有意讓隔壁房的白秀麗聽見。
白秀麗的爹舉杯喝了一大口酒,神色黯然盯著桌子上的菜。
男方家里沒有一個人說話,也不問老婆子是為什么,取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后,拱了拱手就轉身走了。
男方家一走,白秀麗的娘就在飯桌哭了起來,說這都第5家了,女兒怎么就這么命苦。
老婆子冷著臉,一言不發(fā)。
我在心里暗罵老婆子,別人結婚就結婚,你從中搗什么亂。
這白秀麗今年都20多了,沒嫁出去我起先還以為是白秀麗不想嫁,原來是給老婆子攪黃5家了。
我看老婆子還拿筷子去夾肉,心想你怎么好意思,還吃肉呢!
對于八字不合一類的事,我始終覺得是封建迷信,自從來到白家村我是遇到很多自己一輩子不敢想的事情,比如鬼魂之類的也的確是顛覆了我原有認知,但你要說八字不合就純粹扯淡了。
這兩個人能不能在一起過日子,看的肯定是性格,哪有話都沒說一句,就指定別人不行的?
好在老婆子這人還要臉,匆匆吃了幾片肉,就帶著我離開了。
臨走時,我轉頭看到白秀麗站在另一間房的門沿邊哭,睫毛上掛著淚珠。
我和老婆子剛走出院子,就聽到白秀麗的爹在拍桌子,說嫁不出去就一輩子養(yǎng)家里算了,反正也是個賠錢貨。
屋里女人的哭聲更大了。
到了外邊,我一聲不吭黑著臉,對老婆子極其不滿意。
懷里的玄貓似乎也感受到我的氣憤,乖乖的埋著腦袋一動也不動。
快走到家里了,我才質問老婆子。
“別人好好的嫁個閨女,你愣是要從中作梗,錢也收了,就不能說幾句好話讓人家嫁了?”
老婆子冷冷的看我一眼,過了好幾秒才說:“真嫁過去,不出一年陳勇就得死,克夫命,有什么好嫁的?!?br/>
“你說人家克夫就克夫?”我大聲問,“你有什么證據嗎?”
老婆子顯然沒料到我會生氣,她盯著我突然笑了。
“別人嫁人你激動什么?”老婆子笑著,“又不是你嫁人,再說你這生辰八字也克夫,不然我也不會讓你嫁過來?!?br/>
“我克夫?”我指著自己鼻子氣壞了,老婆子居然說我也是克夫命……
“你不僅克夫,只要是男人都克?!崩掀抛雨幮χf,“你爹和你爺爺是不是都去世了?你家里住著的是不是只有女人?”
老婆子這話一說我就臉色大變。
因為老婆子說的沒錯,我爺爺在我出生那年就去世了,我爹在我很小的時候也去世了,我是奶奶和媽媽帶大的。
“呵呵……”老婆子說完這話就轉身進了院子。
我站在院子外想著一些往事,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了下來,如果老婆子說的是真的,那我爹和爺爺都是我害死的……
老婆子在院子里看我哭,似乎有些不忍心,就走出來說:“你是純陰之體,比白秀麗還甚,這也不能怪你,生出來就是命!”
我抹著眼淚不說話,不停的抽泣。
“不過,陰體也不算壞事,你看你現在不是活的好好的?”老婆子叫我別哭了,讓人看見還以為她這當婆婆的在家欺負我。
“你就是欺負我!”我哭著吼了一句,轉身就往自己房間走去。
中午老婆子親自做好飯叫我吃,我也不理她,心里還想著小時候的往事。
老婆子在我面前丟了一本書,我用眼角看了一下,這是一本古書,還是用的線穿的,書頁像是羊皮,每一頁都好厚。
我看老婆子走了出去,就抓起羊皮書看。
第一頁只有幾個扭扭捏捏的字,我端詳了半天也沒看明白寫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