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
門鈴又響,曹吞打開門,就見老騙子正站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往里面看了。
短短的幾個小時,這老東西卻換了一聲衣服,形象似乎變得更猥瑣了一些,他身上沾滿了不知是什么年代的泥土,手里拿著一根怪模怪樣的竹杖,肩上背了一個花布兜,順著褡褳一直拖到身后。嘴里斜叼著一根煙,耳朵上還別著一根,一張老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怪異表情。
“我能進去嗎?”
“進來吧?!?br/>
一進屋,老騙子立刻開始搓手,伴隨著的眼珠的左右轉(zhuǎn)動,目光掃過房子里每一個疙瘩角落。
“老梆子,你想做賊?”曹吞警惕道。
“不是,你咋跟防賊一樣了?”老騙子奸笑,大喇喇的坐在客廳里,對曹吞使喚,“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我,但我時間不多。只能回答你三個,并且還是有條件?!?br/>
“什么條件?”
“去,給老爺我倒杯茶去。”
“我毒死你個老梆子,你信不信?”
“唉,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啦,太浮躁。當年在那橋上,我讓張良給我提鞋,來回三次戲侮他不說,他還順帶著給我穿上了。人心不古呀!”
曹吞驚駭:“你就是黃石公?”
老騙子擺擺手:“都是緣法。游戲人間的一個化名而已?!?br/>
曹吞盯著他,心中翻起驚濤駭浪。他雖知道這老頭必不是凡人,但也只當他是當世修行者中的一個先行者。卻萬萬不曾想到,這猥瑣的老頭竟然是個神話傳說中的古人!
頓時,老騙子的身形似乎變得偉岸了起來,他臉上那一條條褶子,都像是厚重歲月的沉淀,他每一根干枯凌亂的白發(fā),都像是滄桑歲月的見證......特別是他身上穿的衣服,要是都扒下來拿去拍賣,那豈不是......
“小子,你想什么了?”
老騙子面色不善,他神通不凡,剎那洞悉曹吞心中所想。
“老騙子,你還收過什么徒弟?”曹吞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好漢不提當年勇!”老騙子笑瞇瞇,頗給人以如淵似岳,高深莫測的感覺,“有什么問題,現(xiàn)在就問吧,問完把書錢給了,我還有急事?!?br/>
曹吞正色,拱手相謝道:“救命之恩,接引之恩,再造難比,他日定有回報?!?br/>
老騙子也難得正色:“都是緣法,君乃千里良駒,我為伯樂,將來橫刀立馬,縱橫馳騁于諸天萬界之類,未必不為一大美談?!?br/>
曹吞臉色一變:“老梆子,你真是時刻不忘占人便宜......”
老騙子神色嚴肅,做高深莫測狀:“何來此言?吾不愿與你這小輩多做口舌之爭,有何問題,速速問來,老爺我急著拿錢走人了?!?br/>
曹吞沉吟,頷首道:“何為修行?”
老騙子嗤笑:“你還問我干嘛?客服給你的書上,應(yīng)該都明明白白吧,讓我猜猜,它給你的是《無礙功》?還是《萬世獨尊大法》……”
“都不是……,照那書上說的來修行,未免太過驚世駭俗。”
“非常人走非常道。”
“八荒、六合、五行、四象,該往何處去尋?”
老騙子聞言,“騰”的一聲站了起來,失聲道:“你說什么?你怎么知道?”
“你們那《大道全解》的書里不就是這樣說的嘛,我們這些人,都是造化之尾、天道之末,必須得把己身往‘混沌’演化......”
老騙子聞言,鎮(zhèn)定下來,眼中神光閃爍,盯住曹吞上下打量一番,忽而心疼失色道:“你吞了那半張《大道全解》的經(jīng)引?”
曹吞不解:“什么經(jīng)引?”
老騙子起身,繞著曹吞轉(zhuǎn)了兩圈,盯著他上看下看一番,仿佛要把他整個人都看透一般,口中喃喃自語:“居然直接筑基了......第一次就吞了半張經(jīng)引......”
曹吞被他看的心里老不自在:“老梆子,有話說話,你還沒回答我問題了。”
老騙子臉上顯出殺豬一樣的神色來:“媽的,小子,你把我們文始道門的至高秘法給......給吃了!你給我賠!”
曹吞忍住上腳踹他的沖動,罵道:“老梆子,你瘋啦?第一,那是我買的。第二,我根本沒吃任何不明物體!”
老騙子像是遭受了極大的刺激,指著曹吞的手指頭都微微顫抖,曹吞隱約覺得自己占了什么極大的便宜,不然絕不能叫這個老狐貍?cè)绱耸?,不由一陣心虛,面上卻鎮(zhèn)定自若,道:“老梆子,得了得了,你不是修道之人嘛?這都是緣法,緣法。方法現(xiàn)在我都知道了,你快告訴我,到底去哪找那些東西。”
良久,老騙子終于平復(fù)了心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是渾身力氣都被抽干了似的,張著嘴道:“小子,記得你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去給我倒杯茶,我就告訴你?!?br/>
“我真下毒啦,老梆子,你鉆茶眼里去了?”曹吞斜著眼瞟他。
“得,老爺我今天虧大發(fā)了,還連一杯茶都沒喝到?!?br/>
“你快告訴我,下次我買好茶給你喝?!辈芡绦闹屑鼻?。
“好小子,空口說白話倒有一套。我就告訴你,八荒,本是混沌中演化的八座先天神山,后化成地、水、風(fēng)、火、雷霆、雨露等八種,是天地造化之基。你的法門,與你的姓名倒也相得益彰,旨在一個‘吞’字......”
說到這里,老騙子皺起眉頭,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極其久遠的往事,一雙渾濁的眼眸里,散發(fā)出追憶的光芒來。
曹吞不禁問道:“怎么了?”
老騙子笑道:“說來倒也好笑,我曾有一故友,他也曾學(xué)過此等法門,可惜他練功出了岔子,過三關(guān)時身死道消,他去世之前,口中喃喃自語‘吞業(yè)’二字?!?br/>
曹吞問道:“那是什么意思?”
老騙子似乎又極其忌諱這個話題,搖頭苦笑道:“想必是我那老友走火入魔,說的瘋話。吞業(yè)......嘿嘿?!?br/>
曹吞暗自記下“吞業(yè)”二字,問道:“哪里去尋這八座神山?”
老騙子嗤笑道:“不要說那八座神山都化掉了,就是不曾化掉,放你面前,以你現(xiàn)在的微末道行,你敢吞嘛?”
曹吞不忿,嘴硬道:“我怎么不敢......”
老騙子仿佛找到了作為前輩高人的自信:“當年澤神山臨近此界,下臨無地星空,日月只在其腰間。”
曹吞張大了嘴,表現(xiàn)出了“鄉(xiāng)下人進城”的驚愕之情。
良久,才開口道:“那我該吞什么?”
老騙子道:“神山化作八種天地之基,每一界都有,此界以‘澤’為最,將來等你破開筑基境后,潛入東洋大海之中,運轉(zhuǎn)神功便是?!?br/>
曹吞道:“我不會給這顆星球造成什么危害吧?為什么現(xiàn)在不能直接去吞?”
老騙子擺手道:“只是叫你去收納其中的大道碎片,去感悟他,又不是叫你去喝水。至于為什么要等筑基之后,其實說的清楚一點。是要等你結(jié)出丹胚,才能吸收大道碎片,在那之前,你只能吞納一些普通的神性物質(zhì)?!?br/>
“什么叫普通的神性物質(zhì)?”
“法寶、丹藥、靈藥之類的。好了,問題答完了,我還照顧你饒了幾個,快拿錢來,我該走了?!?br/>
老騙子似乎不想再多少,急切要走。
“不急,不急。老爺子,我想問一下,我現(xiàn)在的實力,放在地球的修行界上,大概什么實力?”曹吞拿出一百塊錢遞給他,一臉的正氣凜然,“多的拿去買煙抽,敬老愛幼是我的本分?!?br/>
老騙子接過錢道:“馬馬虎虎吧,遲早被人一巴掌拍死。小樣還想賄賂我?!?br/>
“找錢!”曹吞怒罵。
老騙子當著曹吞的面,撕開虛空就走了,留下曹吞愕然面對那道緩緩閉合的縫隙。
“原來我是吞納了《大道全解》的載體,直接筑基成功了?!?br/>
曹吞回過神來,自語道。
他此時筑基成功,泥丸宮隱隱透發(fā)神性,于為何筑基成功的來龍去脈了然于胸。
文始道門賣的經(jīng)文,當然不是一段文檔,而是經(jīng)過特殊改造的一種“經(jīng)引”,是一種感悟,一種傳承。要想讓“感悟”這種虛幻的東西能夠長存于世,勢必需要某種特殊的物質(zhì)作為載體。
曹吞在沉醉于《大道全解》的感悟中時,無知無覺的開始在體內(nèi)運使這種法門,結(jié)果就是“吞納”了正在被參閱的“載體”。
而作為《大道全解》這種逆天經(jīng)文的載體,當然是極其神異稀缺的神性物質(zhì),被曹吞“吞納”之后,成功筑基。
曹吞打開手機,嘗試著又呼喚了“客服”幾句,如石沉大海,再無回應(yīng),又打開《茅山符咒全集》的文檔,他此時身為修士,目力所及之處,一行行文字沉浸入心神之中,在腦海中打下深深的烙印,確保自己不會忘記。當然,這一次他沒有再去“吞納”。
“嗯,畫幾個符試試?!?br/>
他坐在書桌旁,開始照著圖畫所示,伸出手指一筆一劃的在虛空中刻畫符咒。
“嗤”“嗶剝”“啪”
幾聲輕響,一發(fā)小小的煙花從曹吞指尖騰起,到半空中炸成一朵絢爛的煙花,點點光雨灑落,形成“下次努力”四個小字,隱約將空氣炙烤的有些扭曲。
“唔,這神光符果然不是容易畫的,換一個試試。”
試了半天,體內(nèi)的神能消耗殆盡,卻沒畫出哪怕一張成型的神光符來。空氣中綻放了幾十朵煙花,曹吞毫不氣餒,盤膝打坐一會兒,體內(nèi)神能又復(fù)涌動,他開始畫另一種符咒“火光符”。
這一次只失敗了三次,到第四次時,一張紅光閃爍的符咒在半空中飄然而起,熠熠閃光。
曹吞懷著激動的心情站起身來,環(huán)顧四周,意識到自己家里絕不是個做實驗的好地方,將那張符咒一把攥在手中,嘗試著收入體內(nèi)。
《大道全解》的真義所在,便是煉己身為一容器,納諸般近道之物入己身,最后大成合道。
連六合八荒都能裝下,裝兩張符咒當然不在話下。事實上,修行界里有專門納須彌于戒子的法寶,只是頗為稀有,絕不是曹吞這樣的底層修士能接觸到的。
曹吞將身站定,長身玉立,眼眸炯炯有神,他嘗試著運轉(zhuǎn)法門,“嗖”的一聲響,符咒鉆進曹吞體內(nèi),順著手臂上行到口鼻之后,他又嘗試著從口中吐出,但見紅光一閃,電光火石之間,那符咒早已將身穿過大門,直奔對門而去,大門上留下的紅色火邊高溫不減,將符篆的輪廓一直往周圍擴散而去。
曹吞萬萬沒料到這符咒速度如此之快,趕忙深吸一口氣,止住那符咒向前,又倒吸回口中,便在這一個呼吸間,公寓的大門已變成一片灰燼,一陣風(fēng)拂來,吹起地上的飛灰,蒙了曹吞一臉。
“咳,咳,咳,”曹吞劇烈的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媽的,果然被雷劈。”
雖然是灰頭土臉,可曹吞內(nèi)心還是遮蓋不住的興奮,胸口劇烈起伏。
許久,他忽然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去了渾身力氣一般,眼眸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爭斗。
過往數(shù)十年的經(jīng)歷,一齊涌上心頭,怔怔的望著化為灰燼的大門,恍惚間竟感到有一絲絲的不真實。
緊接著,仿佛又看到一條漫漫長路,路上盡是艱難險阻,稍不留神粉身碎骨,在路的這一邊,家人、朋友、親戚的形象都顯化出來,其樂融融,好不溫馨。
一邊是萬劫不復(fù),一邊是和美安樂,還需多想如何選擇?曹吞張開手,伸出手臂,似乎想去觸摸那虛無的光影。
便在此時,曹吞的內(nèi)心泛起一絲波瀾,眼前浮現(xiàn)一張金發(fā)碧眼的面孔來。
“卡文迪許……”曹吞低語,霎時間,十四個同事慘死的樣子在他心頭浮現(xiàn),那一塊快的碎肉,仿佛都化成了隱形的枷鎖,壓的自己抬不起頭。
他往后退去,那壓力絲毫不減,他又嘗試著往那條充斥這艱難險阻的路上走去,他驚訝的發(fā)現(xiàn)。每走一步,肩上的壓力都減輕一分。
曹吞艱難的挪動腳步,每走一步仿佛都要把腳嵌入土中。
終于,他一只腳踏在那條茫茫前路之上,一道神光涌入體內(nèi),一直上行到兩臂之間,他頓時覺得自己有萬鈞之力,再忍不住,向著上方那看不見的枷鎖猛力揮出一拳!
“轟”
一聲巨響,猶如晴天霹靂一般在曹吞耳邊響起,眼前的所有光景,一齊旋轉(zhuǎn)著向后退去。家人、朋友還有那條路,一齊呼嘯著遠去了。
幻境破,心魔滅,曹吞睜開眼。
“我當勇猛精進,扯斷世間一切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