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女人一臺戲，男人則不需要三個，兩個就能夠讓你耳邊如有一萬只蚊子、一千只公鴨那般吵鬧，期間謝涵甚至后悔用這種辦法把謝涇釣出來。

    就算為了避免其發(fā)現(xiàn)他訓練土農(nóng)有異，也可以他親自陪太子看星星看月亮?。?br/>
    不比現(xiàn)在看他一句“哼”他一聲“哈”來的輕松些么？

    謝涵低頭喝茶，甚至想喝點涼茶，來個病遁，但霍無恤豈會讓他喝涼茶？

    ——全是姜茶。

    甚至現(xiàn)在在和謝涇大戰(zhàn)三百回合的時候，還能分心看他一眼，移開茶壺，“生姜驅(qū)寒暖胃，喝多了卻也會燥熱。壽春公公，拿些桂圓枸杞來煮茶?！?br/>
    無微不至。

    謝涇看一眼霍無恤，腦子里忽然想到這四個字。

    再看看謝涵不情不愿依然喝上桂圓枸杞茶的樣子——突然就明白為什么其愿意將人揣在身邊一揣，為什么費盡心機替他求來北境守將的職位，現(xiàn)在又為什么拋下新婚燕爾的妻子和他前往青靈城。

    我竟是不如他的。

    謝涇突然像被戳了氣的球囊，意興闌珊地往后一靠，也倒了杯桂圓枸杞茶，味道竟然很不錯，他三哥喜甜喜鮮喜嫩。這桂圓枸杞茶剛好鮮甜可口。

    霍無恤詫異看他一眼，但他可不會上趕著找人扯皮，有這時間和溫留君一起看看書不好么？

    謝涵自詡學，但在行軍打仗上卻是鏈子一掉再掉，于是發(fā)奮看兵書。

    但是罷——上天大抵偶有也是講究公平的。

    讓他一雙妙筆書畫雙絕，讓他十指琴簫皆奏，讓他過目不忘，讓他劍術(shù)卓絕，讓他長袖善舞，讓他算計人心，偏偏沒有給他理解行軍路線、兵不厭詐的天賦。

    看兵書只會讓他昏昏欲睡。

    但霍無恤不同，他能將扁平又抽象的路線圖畫成立體詳實的山道，能將莫名其妙的戰(zhàn)術(shù)講的妙趣橫生，能正反假設講“如果”、“則會”反向驗證這種戰(zhàn)術(shù)的有效性。

    往常二人在馬車里，就是一起看書，霍無恤看百家學說，謝涵看兵書，霍無恤心癢癢想和人多說說話地請教，謝涵好面子糾結(jié)一會兒和人“討論”。

    再后來，隨著霍無恤學識越發(fā)長進，謝涵就很少再挑百家學說給他看了，只搜羅更多的兵書和一些實戰(zhàn)記錄過來。

    霍無恤以為是謝涵硬要啃下兵法這個硬骨頭。只有謝涵知道，他不希望霍無恤在治國上了解太多。

    總而言之，霍無恤年紀輕輕，或許是天賦使然，或許是為了討謝涵歡心，他講兵法確實有兩把刷子。

    最后，連謝涇都認真聽了起來。好一會兒，等吃了晚飯，他對霍無恤說：“孤不后悔舉薦你為北境守將了?！?br/>
    “其他人孤不清楚，但至少你比虞家主更識戰(zhàn)斗?！?br/>
    說完，他又板起臉孔，陰陽怪氣道：“希望不是紙上談兵罷?！?br/>
    霍無恤既然是打著抓流匪的名頭出來的，自然有些流匪的蹤跡，而謝涵既然是要一道捕流匪，他手里同樣也有些流匪的路線，二人合力，狠狠清掃了一番北境八城的城道山野。

    霍無恤指著幾座山問謝涇，“其實這幾處地勢險要又隱蔽，即使現(xiàn)在清掃了，后期要是有人偷偷占領也很難被發(fā)現(xiàn)，更難攻打。

    而這些地方或是地勢高聳，可以俯瞰群山，或是山勢連綿緊要處，若是派兵駐扎，不只能制匪，也能提高城防保衛(wèi)，增加北境的穩(wěn)固。不知卑將可否派兵駐扎，不用很多，一到一千人足矣。

    北境軍規(guī)制是三萬，之前雖被燕軍打到三千，朝廷陸續(xù)已派了一萬軍過來，加上我征召的，也有兩萬多，把守這些地方，應是不難?！?br/>
    謝涵自然希望道路安全的，如今溫留商貿(mào)繁華，若是匪賊猖獗，很是影響城中經(jīng)濟，因此敲著邊鼓讓霍無恤細細說來。

    于是霍子講兵法成功讓謝涇拍

    板，“你且先派兵駐扎，孤回去稟報君父，如若不可，你再撤退?！?br/>
    等謝涵重回溫留的時候，已是隆冬，雨雪霏霏，他遂留了謝涇下來等雪停了再回都。

    謝涓么，為了看他的大胖兒子，也使盡方法留了下來。

    謝深謝淺倒是先走了，留了楚楚的信給他。

    謝涵離開的時候并沒有說不許宋玉外出，但葛葉是替謝妤看守著宋玉的，只要謝涵沒說可以讓宋玉出門，她就當不行。

    謝涵得知后，沒有說什么，只將禮物一水地往宋玉的院子撥去，卻說公務繁忙，無暇探望。聽聞其憋悶后，還請了歌舞姬入府給她表演。

    溫留府的人摸不清謝涵這究竟是寵愛宋公主呢，還是冷落宋公主呢？只按本分地敬著這府里目前唯一的女主人，不諂媚討好，也不冷待得罪。

    宋玉聽罷歌舞后，送了自己縫制的新鞋給謝涵，與他鴻雁傳書：愿為足下履，刀石不足慮。

    這鞋納的，針線一般，謝涵想了想，還是沒讓藏起來，只不過就在府里穿穿，不出門去。

    過了三日，大雪停了，天空放晴，謝涇就要離去了。他是儲君，無特殊情形，總不好在外地過年。

    離開前，倒來了個稀罕人物，徐芬?guī)Я四甓Y過來，“楊炎德與我有殺父奪母之仇，我與他不共戴天，殿下殺了他就是我的恩人，一直未曾感謝太子殿下?！?br/>
    楊炎德一直是陽溪君一黨的，他能搶奪徐芬的母親，也是陽溪君出的手。當初楊炎德作為構(gòu)陷謝涵謀反的一個重要證人，被還是謝婧的謝涇賜死在獄中。

    想當年徐芬急躁冒進犯了大錯，全是因為貪功想平步青云找楊炎德報仇。

    后來他為贖罪留在大迎城守衛(wèi)百姓，原想緩緩再圖謀，或是倒向謝涵求幫助，不想沒過多久就傳來大仇人的死訊。

    他茫然許久，多年仇怨一場空。

    但無論如何，他是要來向謝涇致謝的，盡管他也是陽溪君的外甥，但他知道太子與陽溪君不是一個路數(shù)的——起先他心有芥蒂過，但隨著太子上臺，就讓陽溪君面壁，且至今沒放出來過，他終于是放下成見，來向謝涇拜謝了。

    但謝涇壓根兒不把這點事情放在眼里，“你要感謝就謝三哥罷。孤當時殺他可不知道你是哪根蔥，只因他對著三哥亂吠?！?br/>
    徐芬聞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對謝涵說了一句，“溫留君，太子殿下替我誅殺仇敵，對我是潑天的恩情?！?br/>
    “知道了?！敝x涵笑了一下，“別聽殿下亂說，好生謝謝他，你在大迎也夠久了，大迎現(xiàn)在多了很多新出生的男孩，這都是你的功勞，很快人丁就會繼續(xù)興旺起來的。你是扶突人，最好是能調(diào)職回去?！?br/>
    徐芬搖了搖頭。

    謝涵見他背影沉重，嘆一口氣，“我還記得剛見他的時候，意氣風發(fā)、倔強執(zhí)拗，雖有偏執(zhí)自傲，亦是少年意氣，可惜一將沖動，累死三軍，他在自責中過了多年，又失去了一開始的目標，如今竟現(xiàn)出老態(tài)來了?！?br/>
    謝涇才不管這么多，“個人有個人的緣法，三哥整日嘆這個惜那個的，哪管的過來？”說完，又問，“三哥要不要同婧兒一起回去，國夫人也很想念你?！?br/>
    “我這一大攤子的事兒，哪走的開？”

    謝涵笑著搖頭送走謝涇。他是這樣說的，不想第二年開春，扶突這邊就來了旨意。

    昊天子下詔書，約諸侯會盟于交信城。一則聯(lián)絡各國感情，商討軍國大事。二則梁王位高懸已久，國內(nèi)眾臣紛爭不斷，楚王恐梁國內(nèi)亂請?zhí)熳映雒娑▕Z。

    齊公令太子監(jiān)國，命國相狐源、溫留君謝涵陪同，使北境守將霍無恤與虞氏家主虞旬父暫代禁衛(wèi)統(tǒng)領隨行保護，令四人交接工作與心腹下屬后，于扶突城拜見。

    當然，在這之前，還需交待一事——謝涵終于是對宋玉軟了心腸。

    繼其送了鞋襪后，過了幾日，她又縫了一件里衣：愿為身上衣，風雪不得侵。

    這次針腳比鞋履細密很多，可見進步極大，謝涵有些感慨，讓壽春收好有空穿，“和公主講，本君自有繡娘，公主喜歡玩幾針就好，千萬別勞了神，傷了眼?！?br/>
    接著讓人在外面坊市買了許多泥人等小玩意回來，連著他庫里的一些釵環(huán)首飾和錦緞送了過去。

    他本意是想告訴宋玉，雖然他不去見她，但也絕不會短了她。

    不想宋玉竟又用這錦緞做了一條被褥：愿為枕下席，寒暑不能擾。

    謝涵扶了下額頭，問周圍人，“聽說城里新來了個叫‘皮影戲"的玩意兒，去請幾個人來讓公主解解悶?！?br/>
    壽春卻忽然指著被褥“啊啊”兩聲，謝涵警醒，眉峰猝然皺起，“有問題？”

    他讓仆婢檢查卻未覺異樣，還是壽春上前在木板上寫了“藥味”二字。

    ——當初壽春吞碳啞了后，謝涵就派人教其寫字，還給他專門削了薄木片帶在身上，可以隨時掏出炭筆寫。..

    這“藥味”害人更是無形，謝涵召來溫拾許和冷棄否，兩人查看許久，最終木然對著一臉“有人要害本君”的謝涵說道：

    “合歡、酸棗仁、柴胡、茯苓、白芍......都是解郁安神、疏肝理氣之藥，且這應該是縫制之人飲用后殘留在被褥上的，深淺很不一，總體來說藥味都很淡，應該并非特意熏了來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