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子收了話音，突然淡淡道：“天隨，滾出來?！?br/>
    一直悄無聲息躲在千面之中的天隨靈君吭也不吭。

    天元子冷笑一聲，念動口訣，顧昭能感覺到，她頰上的面具正在一點(diǎn)點(diǎn)剝離。

    她暗暗往內(nèi)輸入靈氣，與天元子對峙。

    千面原本就不是天元鏡內(nèi)的東西，又有顧昭在這里拖后腿，一時半會，天元子竟也拿天隨靈君無可奈何。

    顧昭不動聲色，卻在千面之中對天隨靈君道：“天隨，你又騙我?！?br/>
    天隨靈君依舊不說話，千面之中靜悄悄的，天元子卻道：“天隨生出了靈識之后，便從我這里偷跑了出去。”

    “我饒了它，又叮囑他絕不可以太過靠近你，誰知它卻生出了奪舍的心思。”

    “好在本座及時發(fā)現(xiàn)，止住了它。”

    “否則，不論是你的肉身還是神識，早就被抹殺了個干凈?！?br/>
    顧昭從中聽出了別的意思。如若當(dāng)初在世相燈中天隨靈君奪舍了她，這個天元子，恐怕早就殺了被奪舍過的她。

    天元子關(guān)心的，果然是她一個人的神識。

    她對天元子來說，必然有些不同的意義，這也就能解釋，在上個秘境中，沈七為何告訴常寧，要?dú)⒘怂拍芷凭帧?br/>
    天元子不舍得殺她，它甚至在一點(diǎn)點(diǎn)地培養(yǎng)她。

    可她身上，到底有什么，是天元子需要的呢？

    天元子點(diǎn)到為止，不再說天隨靈君，黑暗里，顧昭看見站在對面的那個自己正慢慢地虛化，最后像水一樣融化在一片漆黑之中。

    天元子那不男不女的聲音從塔中不知何處傳來，盤旋在空中：“小家伙，你怕是還不知道，我們天元鏡元神的身份，意味著什么吧？”

    顧昭默不作聲，那聲音便桀桀地笑了起來：“那你便好好看一看吧！”

    話音剛落，陣法、樓閣、青霄的尸體，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忽然抹去，一面巨大的水鏡懸在半空之中。

    這鏡子，與她在明臺宗三清樓所見一般無二。

    鏡中滑落的泉水滴落在腳下的黑暗里，頃刻間，濤聲迭起，原本虛無的黑暗，化作一片浩瀚的大海。

    顧昭能感覺到，一股與她極為契合的氣息從海水中淌入她的四肢百脈里，令她精神大振，神識也受到了滋養(yǎng)。

    與此同時，鏡面也不斷地在變大，如畫卷一般徐徐地展開在她面前。

    鏡中映出的，是沈七、葉無雙等人，他們分別在這塔中的不同地方，葉無雙正被困在一個幻境之中，他正和一個容貌極美的女修說著話，顧昭認(rèn)出便是當(dāng)日她被張玉和的人捉走前在城外林中遇見的那個女修。

    不知那女修說了什么，葉無雙冷淡的面孔冰消雪融，好像孩子一般笑了起來，顯然是被幻境徹底地迷住了。

    妙無和正覺在一處，他們似乎發(fā)生了什么分歧。他們身處的空曠扇骨中，不斷有妖獸向著他們奔襲而來，正覺在陣中指揮的時候，妙無卻極為明顯地慢了一拍，打亂了節(jié)奏。

    正覺的木魚聲快的驚人。

    而剛才落入門內(nèi)的沈七靜靜站在一片黑暗里，只有右手在快速地動作，他雖還噙著慣有的笑意，眉毛卻微微地蹙了起來，可見他并不如表面上那樣好受。

    天元子有意無意道：“看來那結(jié)丹期的劍修小子，劍意雖純粹，劍心卻未必?zé)o暇?！?br/>
    “能生出這樣的幻境，可見一斑。”

    “至于方才和你待在一處的那一個，倒是很會說話。”他嘖嘖兩聲，似乎頗為惋惜：“可惜，偏偏是鐘離老兒的后人?！?br/>
    “他不是擅算嗎，本座便讓他好好算算?！?br/>
    “這樣一來，也不知他那點(diǎn)筑基修士的壽命夠不夠用。”

    “看來這兩個都不好?！碧煸幼灶欁哉f道：“既然如此，我們再換一個好了。”

    鏡中畫面一轉(zhuǎn)，映出了整個靑舟秘境的情形。其上的畫面，比顧昭地圖所繪的更遼闊，也更清楚，大到江河湖泊，小到每一個修士，都能被兩人收入眼中。

    靑舟秘境中，常寧帶著人，正在獸潮中穿行。

    滿地都是鮮紅的血液，也不知是人的，還是獸的。

    那些獸……顧昭心中一動，畫面隨之改變，又變作她先前在空中看到的樣子。

    常寧和營地的修士們殺得哪里是什么妖獸，都是一個又一個的修士乃至沒有入道的凡人。

    往生界的街市上滿是鮮血，半邊天空似乎都被映得通紅，腥氣好像可以透過水鏡傳出來，滿地都是缺胳膊斷腿的凡人在奔逃，他們踩過地上的尸體，驚慌失措的，也不知道能逃去哪里。

    而兩邊的修士們糾纏在一起，那些她熟悉的人，毫不留情地向?qū)Ψ较轮鴼⒄?，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顧昭心火洶洶，卻只能強(qiáng)忍著不做聲。

    她要救他們，便不能魯莽，不能任由憤怒主導(dǎo)自己。

    她看著眼前的一片血色，自己都佩服自己是怎么能笑著問天元子：“前輩這是什么意思？”

    天元子雖然無形，但光從他的聲音里，便能想象出他看到這一副影象是如何的兩眼發(fā)光，貪婪猙獰，他不無得意道：“你看，這些人，都在我們的手心里?！?br/>
    “本座想讓他們相殺，他們便要相殺，想讓他們從這鏡中消失，他們便會頃刻被抹去，干干凈凈，天地間再也沒有他的一絲痕跡。”

    “等你回到我這里，你也可以?！?br/>
    “只要我能融合兩道，成為元靈之氣口中真正的靈寶器靈，外面的那些修士，和他們，也沒什么分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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