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老劉對著桃子笑:“只是脫了水,養(yǎng)幾天便好?!毙θ萆蹩捎H。
然而桃子不敢辨認,不敢吭氣,當著小八,只得傻愣愣裝不認得老劉。
如果她連京城的印象也無,又如何認得的劉先生?更不曉得,這個老劉,和小八有著什么樣的牽連。
任是小八走開去,劉先生神叨叨同桃子低語:“桃子姑娘,侯……少俠這一月多遍尋不見,快急瘋了??梢图毙诺骄┏侨??”
桃子如今,瞧誰都不像是自己,瞧誰都設十二分的堤防。
此番聽老劉這么說,心中焦急,又不能出言封他的口,只能往外嚷:“小八快來!這老頭說的都什么和什么,怎不明白?!?br/>
小八闖進來,陪笑著扯了郎中走了。
劉先生竟不知死活,會意地同桃子點頭,桃子視而不見,假裝發(fā)呆發(fā)愣瞧別處。
入夜,不死心的劉老兒,讓他拿如花似玉貌美的夫,塞了張條給桃子。條上要她盡管吩咐,他是項小王爺?shù)?,凡事只要他能辦到的,莫不盡心盡力。
天地良心,老劉真是好心,也真是項寶的。
可桃子哪里敢信,她早成驚弓之鳥,知道師哥的性命玩笑不得,愣是當劉夫面,撕了那條兒,邊嘴里咕噥:“都什么亂七八糟的,瞧不懂?!?br/>
劉夫拿桃子沒轍,可是卻潑辣,生生將個桃子拽起來,胡亂裹上件衣裳,喚了外頭的劉先生進來。
劉先生見桃子,竟老淚直流:“桃子姑娘,您連老朽都裝作不認得,可是忌憚您這一道的朋友?”
桃子瞪眼睛:“忌憚他?他是打小一道的青梅竹馬,他領出來見識大漠,忌憚他做甚?”
老劉搖頭嘆息:“老朽曉得您與侯少俠情深意篤,您是教這位擄來的,本該直接秉了小王爺,讓他處置??汕颇@般情深意重,豁了性命,也要把奄奄一息的打大漠里頭搶出來,老朽懸壺濟世,甭管他好壞蛋,也是一樣將的性命瞧得最重……”
桃子伸頭探腦看屋外,隨口漫不經心道:“您說的這都哪兒跟哪兒?他是哥,就和親哥似的哥,不救他,難道一逃出來?跑哪里也沒有這樣的道理?!?br/>
老劉擺擺手:“您那位朋友,今日給的藥量重些,恐怕有的睡。”
桃子皺眉頭:“怎的沒藥吃?不昏了更久?”這傻丫頭,如今最乎就是自己這條命了。
老劉摸了胡子長嘆:“這正是老朽要同您稟告的,您的傷勢早無大礙,不過欠些調養(yǎng)。當日老朽若及早發(fā)現(xiàn)這是藍蝎之毒,您與……也不至于……哦哦,說正題,您這朋友,恐怕隱瞞了您一些事情?!?br/>
桃子冷笑笑,才一些?
老劉接著道:“您既是他摯友,他身患多年致命痼疾,您竟不知么?”
桃子心里一個咯噔,想起小八說過的當年出走緣由,“哦”了聲,挑了能說的說:“雖說是兄長一般相待,卻也是分離多年,未曾相見了?!?br/>
老劉嘆息,又帶哭腔:“不想懸壺一世,近來屢屢陰溝里翻船,先是桃子姑娘那毒,后又遇八少俠這樣的頑疾……”
那貌美夫倒是女中豪杰,扶著眼瞧又要痛哭流涕老劉勸慰:“相公切莫傷心,那位的頑疾,不自己都說是打娘胎帶來的不治之癥么?要不是習武之,想來早便夭逝了。老天想要奪去的性命,豈是咱一介凡夫所能救得回?”
桃子警覺起來,若紫蘇不曾虛言,小八的七姐姐,似也是帶著什么不治之癥走的……
桃子正色問:“劉先生,那他這病,您治起來,究竟幾成把握?”
老劉聲音喪氣,卻欲言又止:“但凡有一成,老朽怎能泄氣成這個樣子……”
桃子一時間忘了自己身處險境,急急追問:“您和說這些個,究竟做得了什么?”猛抬頭瞪著老劉,想囑咐兩句別的,仍是擔怕有詐,半句說不出口。
小八這都病入膏肓了,即便沒救,她是不是該收了戒心,正正經經,陪這兒時玩伴,好好走一段?
原本若論親疏,也是小八的事要緊些,究竟是哪年哪月,她轉了性子,全副心思安到侯遇身上去的?
然而她不能細思量,一想著可能危及師哥安危,便再沒法子往下想。
老郎中搖頭只道:“桃子姑娘,您這朋友的病,本來就算無法可醫(yī),老朽卻知有一個延命的法子,只是……”
“只是什么?”
“只不知您信是不信那西域巫醫(yī),說是巫醫(yī),他們用藥,其實也未必多玄虛,卻也是些西域的土方藥材。知那西域王的御用巫醫(yī)手上,有一種火練蛇涎,定可用來延這位少俠的壽命?!?br/>
“可知能延多久?”
“或可……多活上三年五載的?!?br/>
桃子咬咬牙:“那巫醫(yī)可難擒?去擒了他來,就似當日擒了走,可行么?”
老劉抱拳搖頭:“當日肯跟了姑娘走,原是……原是……”
桃子明了了,老劉本就是項寶的么。
老劉囑咐:“聽聞那西域王的巫醫(yī),醫(yī)術了得,武功更得高真?zhèn)?,不是女俠,呃,所能……”
桃子捏拳頭恨道:“曉得,憑這點兒能耐打不過,是吧?那不打,想法子求他,總是了。三五年也是命,小八不能就這么死了,不就是火煉蛇一口唾沫,甭管它多金貴,桃子非去討它一壺來,看它還能金貴過命去!”
老劉醫(yī)者心,一心救一命,如今很是欽佩桃子這俠肝義膽,當下包票:“聽聞那巫醫(yī)新年之后將會閉關,距離年底還有一月,桃子姑娘得趕緊去。您盡管放心去,老朽有分寸,八少俠這兒老朽會悉心看顧。侯少俠那廂,不會……”
桃子估摸著他救心切,打算不急著把這事告訴侯遇,趕緊阻撓著不讓他道出口來:“又開始胡言亂語了,說的事壓根聽不明白。那么晚了,睡了,明兒還趕路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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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達西域,必先穿過那片沙漠,桃子有了上次的教訓,這回特特一早去鎮(zhèn)上,花錢雇了個向導,又挑了兩匹好馬。
又回來備足了水囊干糧。日頭老高,見小八還沒醒,知道老劉故伎重施,把個小八給麻昏了,有的睡。
于是隨便瞧了眼,同劉先生囑咐了幾聲,便上了路。
此番預備充足,又有同路,向導是個健談的西域小孩兒,一口流利的漢話和西域話。不比桃子,她都羞于說,她母親是漢,模樣也似漢,更是心知自己枉為西域王庭后代,連半句家鄉(xiāng)話都不會說,整個就仿佛不曾淌著西域的血。
獨獨略嫌遺憾的,是桃子只隨手揣了一把鎮(zhèn)上買的菜刀身,早市上都是菜攤,哪有兵器可尋。項寶贈的劍,連同師哥偏讓她帶上的那柄,被小八擄出來時,哪里顧得上帶。害她如今連個像樣武器也無。
趕了十來天的路,他們終于穿過兩個沙漠,路過鎮(zhèn)甸無數(shù),一路大學冰封,行路艱難這才抵達了西域地界。桃子召集甘路,無心看風景,卻暗呼驚險,小八上回找死呢么?家熟門熟路的向導帶著,大漠十來天才穿倆,他竟打算帶她一天打個來回。
他知道自己的病,難道?想拉她一道同歸于盡?桃子擦擦腦門汗,揮了一鞭子,就算小八多少瘋念頭,桃子想到他時,耳畔總是漫山遍野的爽朗笑聲,揮不卻。
三五年便三五年罷,她不是圣母,可眼瞧著生命流逝,不出手,仿佛忒不是個。
桃子咬咬唇,如若三五年內,見不著師哥,他卻已然娶了親,也只能當他倆造化不夠。誰讓她為了義氣舍了他,實怪不得侯遇。
那日,小孩兒告訴桃子,再翻過一個不大的山頭,西域王城就要到了。他的母親住此山的山坳里,想先回家瞧一眼來娘,再去王城同桃子會合。
桃子打小沒有爹娘,挺了這樣的話,又怎會阻止,爽快應了,自趕自的路。
那山頭是座陽山,那幾天氣溫升了些,積雪化開,竟很暖和。桃子被陽光晃花了眼睛,有些方向難辨,見前路有位俠客正騎馬疾行,大聲喊道:“那位大俠,且留步!”
那位大俠的馬仿佛被驚到,舉蹄長嘶,桃子近前時,馬上的正好回首……
桃子差點兒滾下馬去,不過她現(xiàn)總算呆立著,企圖把腦袋藏皮襖子里,好藏住噙了滿眼的淚。
那雙手圈過來,桃子呆呆張了張嘴:“……”可沒說出話來。
不過倆月,這個肩膀依舊寬厚,面容卻清矍如此,胡茬子蹭著她讓風刮了一路的臉,有些生疼。擔憂、思念、愛戀……哪里是寥寥幾句所能道盡。
桃子任他摟了,只聽見他說:“一句不想聽,媳婦兒,咱回家去?!?br/>
陽光和暖,微風也不寒,她滿頭的汗。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