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袁溯逐漸遠去的背影,蘇清漓緩緩呼出一口氣,無力的靠在了墻壁上。
抬頭凝視著海面上深藍色的夜空,光裸的肩背倚靠在冰涼的墻面上。藍色深沉,月朗星稀,清涼的海風吹起她披散的黑發(fā)。
那天夜里,他們蘇家最后的時光里,蘇清漓第一次見到袁溯。
那天在花園中說笑的姐弟三人,還有原本躺在蘇清漓腳下的兇悍的盧布。
盧布警惕的一翻身,站立起來,淺金色的眸子一瞬間染上一絲不安,強悍的體格橫在蘇清漓身前,鼻子在空氣中輕輕嗅了嗅。
看到盧布的反應,三人當即警惕起來,對視一眼起身向主屋走去。如今是非常時期,三個人雖然年紀尚小,但也是黑道世家出身,對危險有著本能的敏感。
盧布走在他們身前,那威風凜凜的樣子,眸中還染著些許狠戾。
客廳里,不知何時站了一眾人,黑壓壓的一片。
為首站著的那個男人,穿著花色襯衫,一臉玩世不恭,淺褐色的發(fā),耳朵有一道造型奇特的紋身延伸至脖頸。
龍門執(zhí)法堂堂主,袁溯。
蘇父眼神一暗。
怎么會來的這么快?明明雙方還在對峙期,龍門怎么會輕易出手?
袁溯嘴角提著一絲輕笑,像是狩獵者一般,眼神緩緩掃過客廳中站著的眾人,并未在一人身上多作停留,眼神中的冰冷,仿佛是掃過一眾死物。
最終,他看向蘇父,唇角依然帶笑,只是語氣中已然帶上殺氣:“蘇先生,袁某也是奉命行事,還望蘇先生,多多配合?!?br/>
蘇父聽完他的話,冷笑一聲,語氣不善:“想不到共事這么多年,龍先生還是一如既往這么心急?!?br/>
袁溯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眸光落在那只兇悍的齜牙咧嘴的比特犬身上,這只狗有著血統純正的黑棕色皮毛,因為常年訓練,有著強悍的體格和健壯的肌肉。
而碩大的身軀后面,站著一個女孩。
那是十六歲的蘇清漓,雖然剛剛開始出落,那稚氣的臉龐,卻無法令人忽視她的美貌。
如此緊張的氣氛里,女孩分外清冷的眸子,顯得格外出眾。
袁溯挑了挑眉,眸子里的閃過一絲波動,輕聲說:“倒是個好品相的?!?br/>
這話更像是自言自語,倒是讓人聽不出喜怒,更難以分辨他說的是那只強悍的比特犬,還是后面沉靜的三個孩子。
這便是蘇清漓和袁溯的第一次見面。
在這樣劍拔弩張的情況下。
蘇清漓還記得,那時候他們三個人雖然慌亂,但面上只有冷靜。各自在觀察著局勢,心里都自有考量。
蘇若琳有些害怕,伸出小手抓住蘇清漓的衣擺。
袁溯沒著急動手,仿佛在等著什么,蘇父卻已經明白,情況不妙。
執(zhí)法堂堂主親自出手,可想而知這次龍門動了真格,沒想放過蘇家任何人。
可他在等什么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執(zhí)法堂的人正在蘇家各個分支,這是準備永絕后患,讓蘇家徹底消失。
蘇父也在等,等自己的援助。
他知道江家為了保住蘇莫戎,一定會來。
于是,他主動問起:“袁先生來的這么快,想必,是做好萬全準備。不知道龍門這么大動靜,當真無所顧忌嗎?”
這句無所顧忌,是黑話。
意思是,不在乎蘇家黨羽的報復。
袁溯搖搖頭,視線再次打量了蘇清漓一眼:“蘇先生不明白,千防萬防,家賊難防。龍哥卻懂這個道理,所以呢,自然要做到永絕后患?!?br/>
蘇父皺眉,想到了蘇景城。
是的,果然最后就是這個弟弟的背叛,徹底將蘇家推入了深淵。
袁溯看他的樣子明白他已經知曉,輕嘆一聲:“放心,龍哥一向好事做到底,既然要清理當然是要清理干凈,蘇景城自然會死在你這個哥哥前頭?!?br/>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接著,頗為可惜的看了看蘇清漓,語氣輕輕,還帶著一絲憐惜:“底子不錯,可惜了,投錯了胎,下輩子,可要選好了人家!”
說罷,收起面上玩世不恭,周身殺意頓時四散,他舉起右手,手上古銅色的龍門象征性戒指格外醒目,輕輕一揮,身后跟著的幾十人一擁而上。
黑壓壓的一片人,像是來索命的惡鬼。
那一刻,蘇清漓仿佛看到了來自地獄的使者,他穿著花色襯衫,站在一眾黑衣人身后,像是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更像是收取人性命的閻羅。
回憶到此為止,蘇清漓閉上了眼睛。
整個人都感覺仿佛失去了知覺一般,心臟痛的發(fā)麻。
她覺得自己的感官正在一點點消失,就像那一天,她沉溺于海水里,逐漸失去生命力。
聽到有人靠近,她一驚,慌忙睜開雙眼。
卻看到面前,站著那個少年。
猝不及防撞進少年擔憂的目光里,蘇清漓眼眶一酸,極力扯出一抹笑意。
壓低聲音,她輕輕喊:“莫戎……”
聽到這熟悉的稱呼,少年笑了,只是這笑容里,卻摻雜著一絲苦澀。
“姐姐,你過得好嗎?”
蘇清漓點頭,淚光閃動:“你呢?”
點點頭,少年笑的十分開心:“你好,我就好?!?br/>
蘇清漓仰起頭,怕眼淚就這樣掉下來,變得一發(fā)不可收拾。
蘇莫戎也微微閉了閉眼睛,再睜開,已經恢復到平日里張揚的冷漠:“三爺擔心,讓我順路來看看,沒事的話,就回去吧。”
蘇清漓點點頭,越過蘇莫戎的身邊,就要走上樓梯去。
上了兩個臺階,她又頓住腳步。
四下無人,只有海風靜靜地吹著。
回過身,看著少年筆直的背影,她抬起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就像年少時那樣。
這個孩子,明明不是蘇家人,卻用心愛護著這個家,愛護著她們姐妹兩人。
為了她們,為了蘇家,他義無反顧的回到了江家,回到了這個地獄一般的牢籠里,承受著比同齡人更多的壓力和危險。
這些年,他都一直這樣筆直的站,從不敢停下來。
少年身軀僵硬,生怕自己一回頭,就忍不住像個孩子一樣尋求姐姐的愛護。
這五年來,他日思夜想的姐姐,就在他身后,還輕輕撫摸他的頭。
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畫面。
兩人都一言不發(fā),安靜的感受這幾秒鐘的溫情。
隨后,蘇清漓踩著高跟鞋,張揚的離去。
一次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