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09寵溺入骨</br> （二）</br> 商遲說這話時,臉上笑容從容寡淡，語調(diào)平緩不疾不徐，嗓音低而穩(wěn)，音量不大,卻擲地有聲。尤其那“未婚夫”三個字兒，更是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br> 白珊珊臉上微微一熱。</br> 白巖山和余莉的面色卻不約而同地微沉。兩人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眼神來往間，表情都流露出一絲不悅。</br> 白珊珊十四歲便跟著余莉嫁進白家，在白巖山眼中，這個繼女一直是拖油瓶般的存在，當初若不是看在余莉的面子上,他是怎么也不會平白無故養(yǎng)個和自己沒有半點血緣關(guān)系的孩子的。白巖山從來沒有重視過白珊珊。</br> 但，不被重視不受疼愛,并不意味著這個繼女就能無法無天，自作主張地與人訂婚,把自己送出去。</br> 這么多年，他好吃好喝地供著她，給她最好的物質(zhì)生活，讓她讀最好的學校，把她養(yǎng)大成人，就這么白白送給商家？怎么可能。</br> 白珊珊喊他一聲“爸”，她的婚姻大事就得由他說了算。等價交換,商遲想娶他的女兒進門，就必須給出相應(yīng)的好處。</br> 白巖山縱橫商場多年,是只徹頭徹尾的老狐貍。他心里琢磨著，看向商遲時的笑容卻更加溫和，抬手比了個請，道“商總，請?！?lt;/br> 幾人進了別墅。</br> 一層客廳內(nèi)，金碧輝煌燈火通明。</br> 商遲和白珊珊在沙發(fā)上落座，白巖山和余莉則坐在兩人對面。周嬸送上茶果點心，隨后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br> 一室安靜。</br> 須臾，白巖山開口打破沉靜，笑道“商總，這是西湖龍井，今年剛采下的新葉，是最鮮的。好茶迎貴客，嘗嘗？”</br> “伯父客氣了?！鄙踢t很淡地笑了下，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抿了一口。</br> 喝完茶，白巖山把茶杯慢條斯理地往桌上一放，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自言自語，道，“商總剛才說‘未婚夫’……”頓了下，笑起來，“商總真會開玩笑?！?lt;/br> 說著一頓，視線又落在白珊珊身上，眼神帶著絲深意，“我這女兒啊，打小臉皮就薄，這不，談了戀愛也不知道跟家里說一聲。你們交往的事，我還是從一些媒體朋友那兒知道的?！?lt;/br> 聞言，白珊珊心下冷笑，瞬間便聽出了白巖山的言下之意我這當?shù)倪B你們兩個是什么時候戀愛的都不知道，那么，你給自己自封的所謂的“未婚夫”，我當然也就不會承認。</br> 白珊珊微抿唇。</br> 商遲冷漠的面容一如既往，沒任何反應(yīng)。</br> 這時，始終坐在一旁靜默不語的余莉瞅準了時機，開口道“久仰商先生大名，百聞不如一見?！?lt;/br> 白珊珊挑眉，只見身段兒曼妙的旗袍美婦人端坐在沙發(fā)上，美眸打量商遲，彎彎唇，那修煉多年得來的名門氣質(zhì)烙進了眉眼和神韻，一舉手一投足，就跟古代宅斗劇里的誥命夫人似的。</br> 余莉嗓音柔美溫婉，贊嘆道。說罷又轉(zhuǎn)頭看向白巖山，笑道“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是自由戀愛，難不成還要像以前那樣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日子是人家兩個小年輕在過，告不告訴家里又有什么關(guān)系?！?lt;/br> 白巖山想了想，“嗯，你說得也對?！?lt;/br> “我們珊珊的年紀也老大不小了。”余莉說，“今天商先生登門，想來肯定是要向我們提親，跟我們商量他和珊珊的婚事。大好的日子，你啊，就別跟閨女計較她瞞而不報的事了?！?lt;/br> 白巖山點頭，“嗯?！?lt;/br> 中年夫妻你一言我一語地一唱一和，跟唱雙簧似的，搖身一變就成了白珊珊的慈父與慈母。</br> 白珊珊覺得這情景還挺有意思，眨眨眼，津津有味地當看戲了。</br> 就在她為白巖山余莉夫婦的精湛演技深深折服時，身旁冷不丁響起一句話，調(diào)子冷冷淡淡，“你們誤會了。”</br> 白珊珊微愣，抬頭轉(zhuǎn)眸。只見商遲坐在沙發(fā)上，兩只大長腿以一種非常隨意而又優(yōu)雅的姿勢交疊著，那張冷漠的臉已恢復他一貫的常態(tài)，面無表情，連那絲敷衍式的淡笑也不見了蹤影。</br> 顯然，與她“樂呵呵看戲”的心態(tài)不同，這位大佬本就不多的一點兒耐心已經(jīng)被這對戲精中年夫婦消磨殆盡。他眼底的光冷而沉，漆黑深邃，平靜無波。</br> 不知為什么，看著商遲冷黑的眸，白珊珊忽然聯(lián)想到了暴風雨和海嘯來臨前，深黑色的平靜海面。</br> 白巖山和余莉也是一怔。</br> “誤會？”白巖山語氣里帶著一絲疑惑，笑容不減，“什么誤會？”</br> 商遲語氣慢條斯理“我并沒有要跟你們‘商量’我和白珊珊婚事的意思。”</br> “……”白巖山笑容驟僵，眼底浮出詫異。</br> 饒是心機深沉如余莉著實吃了一驚，面露困惑。</br> 日光晴好，微風輕拂。別墅外的花園內(nèi)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br> 幾秒后，商遲淡淡地說“從今以后，白珊珊的人生由我負責，和你們不再有任何關(guān)系?！?lt;/br> 話音落地，整個白宅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瞬間都靜了。</br> 連屋外的風聲似乎都有一瞬的消失。</br> “……”這是完全沒料到變態(tài)大佬會這么直白地對自己宣誓主權(quán)、要求白家跟自己劃清界限的白珊珊。</br> “……”這是太過驚訝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的白巖山。</br> “……”這是詫異得表情都有點扭曲的余莉。</br> 白巖山怎么也是在商界摸爬滾打幾十年的人物，短暫的幾秒鐘震驚之后，他回過了神。霎時又驚又怒，皺緊眉，竭力克制著心中熊熊燃燒的怒火，看著商遲，道“商總，白珊珊是我的女兒，是白家的二小姐，請問‘沒有任何關(guān)系’是什么意思？”</br> 商遲勾了勾嘴角，黑眸深處卻如布嚴霜。他寒聲“意思是，白珊珊是我的女人，是商氏集團的女主人，是商家的主母。任何傷害過她、或者試圖傷害她的人事物，都必須從她的生命中消失?！?lt;/br> 這番話直白露骨，根本不留絲毫情面。白巖山聽完再也忍不住，怒極反笑地質(zhì)問“商總是要我們和我們的女兒斷絕關(guān)系？”</br> 話音落地，安靜站在商遲身后的江旭提步走了過來，一笑，溫文爾雅從容不迫，態(tài)度有禮有節(jié)又絲毫不顯低微。他打開手里的公文包，從里面取出了兩份文件，放桌上，推到白巖山面前的桌面上，道“白老先生，稍安勿躁，這是我們擬定的一份協(xié)議書，一式兩份，是給你和尊夫人的。二位先過目，如果沒有什么異議的話，就在結(jié)尾處落款簽字。協(xié)議即時生效?！?lt;/br> 白巖山和余莉的臉色都不好看。兩人看了眼那份協(xié)議書，都沒有任何動作。</br> 白巖山皺眉，滿眼警惕防備“什么協(xié)議？”</br> 商遲嘴角挑著一道冷淡的弧，沒說話，抬手比了個請。高大身軀懶洋洋地往沙發(fā)靠背上一靠，長臂環(huán)住白珊珊，修長的手指習慣性地在她光滑雪白的臉頰上摩挲。</br> 片刻，白巖山拿起那份文件夾，翻開，瀏覽起來。</br> 余莉也拿起協(xié)議書開始看。</br> 協(xié)議書的內(nèi)容并不多，精煉簡潔，言簡意賅，條款只有幾項?？赐旰螅瑑扇说拿嫔且匝咐撞患把诙畡莺诔闪隋伒咨?lt;/br> 白巖山把手上的協(xié)議書往桌上狠狠一砸，直接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朝商遲怒目而視，道“商遲，我們白氏和你們商氏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也從不涉及任何利益沖突，你休想用對付司馬邢那套來對付我！白珊珊是我白巖山養(yǎng)大的，我絕不會同意和她斷絕關(guān)系！”</br> 與白巖山的情緒激烈不同，商遲坐對面，整個人泰然自若從善如流，淡淡地說“協(xié)議上寫得很清楚。你同意斷絕關(guān)系，她不再需要對你們盡任何義務(wù)，那么我保證，在未來至少二十年時間內(nèi)，白氏在全球的發(fā)展會一帆風順。反之，白氏就消失?！?lt;/br> “商總的如意算盤打得還真好。早就聽聞，你作風霸道心狠手辣，今天倒真讓我長了見識?！卑讕r山冷笑，說著忽然頓了下，側(cè)目看向白珊珊，沉聲，“珊珊，你也想跟爸爸媽媽斷絕關(guān)系么？”</br> 白珊珊沉默數(shù)秒，抬眸，沒什么表情地望向臉色鐵青的中年男人，眸色沉靜，語氣淡而冷，“爸爸。在你心里，真的把自己當成過我的‘爸爸’么？”</br> “……”白巖山被問住，臉色突的一變。</br> “至于媽媽?！卑咨荷阂暰€冷淡掃向?qū)γ嫔嘲l(fā)上的余莉，微挑眉，語氣輕柔譏諷，“白夫人，白太太。從你決定改嫁進白家的那一刻開始，在你心里，就沒有我這個女兒了吧?！?lt;/br> 余莉沒有出聲。她嘴唇緊緊抿著，臉色蒼白睫毛微顫，但那坐姿儀態(tài)卻一如既往的端莊優(yōu)雅。</br> 對面的中年夫妻俱是沉默。</br> 白珊珊微微吸了一口氣吐出來，道“這一聲‘爸爸媽媽’，我早就不想喊了?！?lt;/br> 姑娘面容平靜，嗓音也四平八穩(wěn)，但十指的指尖卻在輕輕地顫抖。她背脊挺得筆直，那根纖細的脊梁骨柔弱而堅強地支撐著全身重量，使得她看上去淡漠如常，仍舊是那副對什么事都滿不在乎漠不關(guān)心的模樣。</br> 商遲一眼看穿她內(nèi)心的波瀾，眸色微沉，伸手握住那只雪白的小手。</br> 白珊珊滯了下，側(cè)目對他露出一個寬慰式的淺笑，纖細的五根手指頭張開，反握住他。緊緊的，牢牢的。</br> 十指交扣。</br> 就在這時，那頭沉吟數(shù)秒的白巖山忽然開口，終于說出了真實目的“白珊珊從小到大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你要我和她斷絕關(guān)系，可以，這筆賬怎么清？”</br> 話音落地的瞬間，一道男聲忽然從二樓樓梯方向傳來，說“爸，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么？”</br> 客廳里的幾人聞聲，紛紛轉(zhuǎn)頭看過去。</br> 一身休閑裝的白繼洲從二樓走了下來。他徑直走向白巖山，站定了，冷冷一笑“白珊珊是我的妹妹，是你的繼女，你要把她‘賣’給商遲？”</br> 不等白巖山開口，白繼洲又側(cè)過頭，看向余莉。挑挑眉毛，說“這是你的親生女兒，你也同意這么干？”</br> 余莉低著頭咬了咬唇，兩只手無意識絞著披肩下擺，沒有說話。</br> 屋子里有片刻死寂。</br> 半晌，白繼洲緩慢地點了下頭，扭頭看向白珊珊，嘴角微勾，彎起一抹帶著幾分戲謔和吊兒郎當意味的苦笑，說“看來你的決定沒有錯。這個‘家’，這樣的父母，確實不要也罷?！?lt;/br> 白珊珊也笑了下。但笑容里不摻雜任何的苦澀和遺憾，只有釋然和解脫。</br> 那頭的白巖山凜目，問商遲“我養(yǎng)了白珊珊將近二十年，吃穿用度，這筆賬怎么清？”</br> “白老先生放心?！苯砦⑽⒁恍Γ斑@些年你花費在白小姐身上的所有費用，我們會以三倍形式歸還。如果沒有其它問題，請兩位在協(xié)議書的右下角簽字。錢款會在明天下午五點之前匯至你的賬戶?！?lt;/br> 白巖山聽完沒有再說什么，拿起筆，把協(xié)議書簽了。</br> 余莉也拿起筆。在簽下名字的前一秒?yún)s又忽的頓住。</br> 江助理“白夫人，還有什么疑問么？”</br> 余莉好幾秒沒有說話。隨后轉(zhuǎn)過頭，看向在雙方攤牌之后，就一眼都沒再看過她的白珊珊。</br> 余莉忽然開口“珊珊，我們母女能單獨聊聊么。”</br> 白珊珊看她一眼，須臾，笑了下，語調(diào)無波無瀾地說“好啊?！?lt;/br> 白宅書房內(nèi)。</br>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子里，一室都籠罩在一片淺金色的光線中，寧靜祥和。</br> 白珊珊迎著光走到窗前站定，沒什么表情地看向窗外，淡淡地說“你要聊什么?！?lt;/br> 余莉站在距離她半米遠的位置，沉默了會兒，道“珊珊，你真的這么恨媽媽么？”</br> 聞言，白珊珊不由輕聲重復了一遍，“恨？”</br> 她回轉(zhuǎn)頭，目光有些奇怪又有些好笑地看著余莉，道，“你怎么會覺得我恨你？”</br> 余莉眼中浮起疑惑。</br> “你錯了。我不恨你。”白珊珊說這話時，冷靜平淡，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極輕微的上揚，“很多年前，的確恨過。恨你為什么眼里只看得見弟弟和白巖山，看不見我，恨你為什么對我不聞不問不管不顧，恨你為什么總是忽略我?！?lt;/br> 余莉微皺眉。</br> “但是后來，這些感覺就都消失了。”白珊珊說著話，指尖輕輕撫過書柜上的雕花紋路，“當你完全不在乎一個人，不再對那個人抱有任何期待和幻想的時候，你對她是不會有任何情緒起伏的。所以我早就不恨你了?！?lt;/br> 聽她說完，余莉眼底忽然涌現(xiàn)出濃烈的悲傷，道“珊珊，媽媽不是故意的……”說著，余莉哽咽了下，又繼續(xù)道，“你也知道我們是什么處境。從小縣城嫁進大城市，嫁進白家，多少人指著我的脊梁骨看我笑話，我如果不強大起來，不融入這個圈子，不幫白巖山再生下一個兒子，我們母女倆在白家、在b市的名流圈根本就不會有任何地位?！?lt;/br> “嫁進白家以來，白巖山表面上對我好，但實際上呢？他心里根本就看不起我?！庇嗬蛟秸f越傷心，流出眼淚，又連忙拿紙巾擦掉，“他覺得我是鄉(xiāng)下地方的女人，英語說得不好，肚子里沒多少墨水，連那些奢侈品都不認識。在事業(yè)上幫不了他，帶出去也沒面子……剛嫁進白家不久，我就感受到了自己和這個環(huán)境格格不入。沒有辦法，我只能努力學習各種知識，努力再冒著高齡生產(chǎn)的危險生下小洋……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鞏固地位，讓我們母女倆不會被人看不起而已。”</br> 白珊珊安靜地看著她，沒有打斷。</br> 余莉“我是個做母親的。天底下有那么母親會不愛自己的孩子？”</br> 余莉說著，忽然抓住了白珊珊的手，淚眼婆娑地抱緊她，道“媽媽知道自己以前做得不對，做得不好，冷落了你讓你受了很多委屈，媽媽知道錯了。珊珊，你原諒媽媽，不要跟媽媽斷絕母女關(guān)系好不好？媽媽是愛你的，媽媽真的很愛你，舍不得你。”</br> 婦人的容貌本就柔媚眼里，雖已年過五旬，但長期健身又保養(yǎng)得當緣故，梨花帶雨這么一哭，著實我見猶憐。</br> 換做尋常人，看見自己的母親在自個兒懷里邊訴苦邊哭，只怕早就心軟原諒，和她一起抱頭痛哭。</br> 然而，白珊珊打小就不是什么正常人。</br> 在余莉聲淚俱下向她哭訴的這數(shù)分鐘里，她全程都表現(xiàn)得非常冷靜且理智。就連余莉最后直接過來抱著她哭，她的反應(yīng)也很平淡。</br> 她雙手垂在兩側(cè)，沒什么表情地邊聽余莉哭，邊被迫聞著余莉身上dior最新款的女士香水。</br> 良久，余莉似乎哭累了，她抱著白珊珊抽泣道“珊珊，你是我和杰凱唯一的回憶……媽媽不能失去你。你肯原諒媽媽了么？”</br> 一聽“杰凱”二字，白珊珊的眸色突的冷成冰霜。</br> 白杰凱，她父親的名字。她親生父親的名字。</br> 白珊珊說“住口，你怎么配提爸爸。”</br> 余莉“……”</br> 白珊珊伸手一把把她推開了。</br> 余莉被推得踉蹌半步，詫異地看著眼前的女兒。</br> 白珊珊冷冷地笑了下，道“知道么。我以前覺得，你愛的是小洋和白巖山，現(xiàn)在我才知道。不是的。你誰也不愛。你唯一愛的，只有你自己?！?lt;/br> 余莉錯愕的瞪大了眼睛，有點心虛，更多的是憤怒“你胡說什么？”</br> 白珊珊笑容斂盡，一雙寒眼看著她，道“你從來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為自己帶來利益的機會。當年你在南城的制衣廠上班，貪慕虛榮，想坐一個小領(lǐng)導的位置。爸爸為了幫你，四處找關(guān)系，請客吃飯送禮，討好制衣廠的廠長。十四年前的那個凌晨，那個廠長喝多了，讓他去接，他那天發(fā)著燒身體不舒服，不想去，你死纏爛打，說不能得罪廠長。那天晚上，爸爸的車被一輛大貨車碾碎了……”</br> 余莉面上的悲傷之色此時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沉聲“閉嘴?！?lt;/br> “爸爸是為你死的。爸爸真的很愛你?！卑咨荷狠p聲，一字一句。</br> “閉嘴。”</br> “而媽媽你做了什么呢？”白珊珊臉上綻開一抹天真純潔人畜無害的笑，眨眨眼睛，眸色卻如冰，“爸爸去世三個月不到，你就認識了到南城出差考察的白巖山。大城市來的有錢人，風度翩翩一表人才，是你改變命運的關(guān)鍵。所以，你勾引了他?！?lt;/br> “閉嘴！白珊珊！你給我閉嘴！”余莉像被戳中痛處，忽然尖聲叫了出來，揚手就要打白珊珊。</br> 手掌還未落下，腕子便被人硬生生攔截在半空。</br> 拽住余莉手腕的五指修長有力，骨節(jié)分明，看似輕描淡寫，力道卻極大。余莉痛得花容失色低呼一聲，還沒來得及回頭，便被那股大力狠狠甩開。</br> 余莉高跟鞋一崴，直接跌坐在了書房的地毯上。</br> 余莉驚慌抬頭，商遲不知何時進的屋。男人西裝筆挺俊美如畫，一手自然而然地將白珊珊護進懷里，一手替她捋了捋耳邊的碎發(fā)。</br> 沐浴在金色暖陽中的一對璧人。</br> 白珊珊面無表情地看著余莉，寒聲道“剛才也是在演戲吧。”</br> 余莉“……”</br> “為什么希望得到我的原諒？因為突然發(fā)現(xiàn)，這個累贅的女兒，馬上就要變成商家的女主人，自己馬上就要成為商氏ceo的岳母，這么大一個利益，你怎么會放手呢？”白珊珊說，“對么?！?lt;/br> 余莉臉色唰的一片慘白，呆坐在地上，說不出話。</br> “對白巖山好，是因為白巖山讓你成為了白家的太太，對小洋好，是因為他能幫你分到白巖山的家產(chǎn)。我，爸爸，白巖山，甚至是你的親生兒子白繼洋，都只是你為了達到自己目的的工具。必要時刻，你什么都可以犧牲?！卑咨荷河靡环N極其陌生的眼神看著這個女人，淡聲，“你是個只愛自己的人，自私至極。”</br> “我不會原諒你，爸爸也不會。永遠。”白珊珊說。</br> 余莉低著頭，忽的，一滴眼淚落下來，砸在她精致的旗袍上，緩慢暈開。</br> 白珊珊和商遲一道離去了。</br> 余莉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書房的地上，發(fā)著呆，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低低地笑了起來。對面書柜的玻璃門上映出一個婦人，滿臉的淚，妝花了，深深淺淺的細紋暴露無遺，仿佛眨眼之間老去了十歲。</br> 余莉最終簽了那份協(xié)議書。</br> 黑色賓利從白宅駛離。</br> 白珊珊坐在后座，趴在車窗上歪著腦袋閉目養(yǎng)神，腦子里亂糟糟的，無數(shù)畫面在她眼前交錯閃過。童年的，少年的，剛才的。爸爸儒雅英俊的面容，余莉震驚的眼神，和商遲緊緊握住她手的五指……</br> 從此之后，她和白家再沒有任何關(guān)系。</br> 這個她生活了將近二十年的冷冰冰的大宅，如果說，真的還有什么值得留戀的話……</br> 白珊珊突的睜開了眼睛，落下車窗，伸出腦袋往已經(jīng)遠離白宅望去。雕梁畫棟的別墅在日光中逐漸遠去，遠遠的，依稀能瞧見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林蔭道上目送著他們。</br> 白珊珊抿了抿唇，摸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一個頭像，發(fā)送消息</br> ——哥，你永遠是我哥。</br> 白繼洲秒回</br> ——廢話。</br> “……”看著屏幕上兩個言簡意賅的大字，白珊珊心情忽然轉(zhuǎn)晴，突的嘴角一彎，笑起來。</br> 商遲察覺到身旁姑娘的小表情，微挑眉，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兒，“笑什么?！?lt;/br> 白珊珊收起手機沒說話，靜了靜，手腳并用爬到他腿上坐好。自動調(diào)整到一個更加舒服的狀態(tài)，抱著他的脖子，臉頰軟軟地貼近他溫熱的頸窩。</br> 商遲抱住她，大手輕輕撫摸著她腦后柔順微涼的烏黑長發(fā)，然后低頭，在她眉心處吻了吻。</br> 良久，</br> 小姑娘悶悶的嗓音在安靜的車內(nèi)空間里響起“遲遲?！?lt;/br> 前面的江旭和司機同時抽了抽嘴角“……”</br> 商遲應(yīng)“嗯？”</br> “我好像，沒有親人了?！卑咨荷狠p聲道。十四年前，她失去了爸爸，十年前，她失去了爺爺，而她的媽媽，似乎從來就沒把她當回事。</br> 商遲薄唇貼在她臉頰上，說“你有我?！?lt;/br> 白珊珊抬起小臉兒看他，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湊過去，膩膩歪歪一口地親在他下巴上，“對，有我家遲遲就夠了?！鳖D了下，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而且以后我們還會有寶寶。”</br> 商遲黑眸中略過一絲詫異，勾起她的下巴，盯著她，“孩子？”</br> “……”白珊珊聞言，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臉蛋兒瞬間唰一下竄起兩朵小紅云，有點尷尬又有點羞澀地點點頭，“應(yīng)該……會有吧？”</br> 就他這身體素質(zhì)，他這頻率，他這需求量。</br> 白珊珊忍不住在心里“嘖”了聲。</br> 怎么可能沒有。</br> 商遲那頭卻眸色微沉，半天沒有說話。在他心中，白珊珊獨屬于他，從頭發(fā)絲到腳指頭都是他的個人所有物。商遲從沒有想過，未來的某一天會出現(xiàn)任何人事物，來和他一起分享他的白珊珊。</br> 白珊珊有所察覺，一雙大眼詫異地眨巴兩下，“你在想什么？”</br> 商遲不語。</br> 白珊珊瞇了瞇眼睛，一琢磨就明白過來，湊近他，在他冷峻的面容上細細打量，忽然噗地笑出聲“不是吧，商同學，你連自己未來寶寶的醋都吃嗎？”</br> 商遲語氣淡淡的，“我不喜歡孩子?！?lt;/br> 白珊珊“……”</br> 變態(tài)大佬的偏執(zhí)占有欲。切。</br> 她暗搓搓的嘟了嘟嘴，別過頭不再跟他繼續(xù)這個話題了。</br> 忽的，商遲薄唇貼近她雪白微紅的耳垂，呼出的氣息吹拂過她耳朵上的絨毛，用只有她才能聽見的音量低語道“但是你生的，我喜歡?！?lt;/br> 因為是白珊珊。</br> 所以，和她有關(guān)的一切，他都會愛入骨血。</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