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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喬莞上完課后特地去了一趟醫(yī)院,這事她沒告訴傅天瑯,也沒和任何一個人說,因為今兒個她來的目的,不是普通的感冒發(fā)燒,而是
進(jìn)行不孕不育的檢查
喬莞咬著唇畔,一臉蒼白的站在窗口旁,望了望樓下的一片綠蔭與在微風(fēng)中搖曳的白楊,春天雖然過去了,但夏日的風(fēng)光依舊美好,在這片陽光璀璨的世界里生機(jī)盎然。
可喬莞看著自己孤零零的影子,與外頭的世界一比,她就是個從頭灰到腳的小角落。
而她的心情,真的一點也不美麗吶
明明數(shù)月過去,傅天瑯不戴套的次數(shù)遠(yuǎn)比戴套的多,她若是不提,他一定會“忘記”,而這人還老霸道了,從一開始暗示到如今的明目張膽,不僅強硬的往她腰下墊枕頭,還不準(zhǔn)她吃藥
可這并不是重點
喬莞滿面愁容,以兩人親熱的頻率,正常一點的女人都該懷孕了,但
她又一次往自己那扁平的小腹那望去,那塊地方除了一塊由脂肪構(gòu)成的肥肉,卻是半點動靜也沒有,而她的月事也一次來得比一次準(zhǔn),從未出過半點岔子
所以,是因為她不正常
正是為了印證這點,她今天來了。
輸卵管、免疫試驗、b超、宮腔鏡、腹腔鏡
幾乎可以做的,她都輪了一遍,但是等到結(jié)果出來以后
喬莞又愁了,她各項指標(biāo)都正常,能打老虎能生娃,哪有問題了
如果不是她有毛病,那就是傅天瑯
可她雖然不急著要孩子,但這孩子總歸是要有的,她很喜歡小孩子,怎么著也得生一個,但
喬莞蹲在角落,想想家里那么大的一尊神,她又膽怯了真開不了口,畢竟這個或多或少得傷男性自尊吧,而且這事要怎么說
瑯哥,改日你跟我上醫(yī)院瞧瞧咱們做一次詳細(xì)的身體檢查
喬莞挑起眉,假如他問她原因,她要怎么說
我懷疑你生殖器出了毛病,不檢查清楚可能生不出寶寶
此話一出,她能活過明年冬天嗎
喬莞想著想著,便跟個小老太婆似的唉聲嘆氣了起來。
而后她收好這些報告,拖著步子,懶洋洋的走了出去。
都說人固有一死為了胖嘟嘟的小娃娃,她她豁出去了。
聞著消毒水的味道,喬莞搓了搓鼻子,穿過長長的走廊,正待下樓,身后冷不丁的走來一對小夫妻。
兩人看起來很年輕,應(yīng)該是新婚沒多久。
“分明是你的問題,死鴨子嘴硬還不承認(rèn)?!迸撕芷?,留著一頭直長發(fā),在丈夫身旁不住的抱怨。
男人倒是沒有吱聲,只是偶爾回個兩句:
“人來人往的,你給我留點面子行不”
“面子你之前給我留面子了嗎生不出孩子都賴我呢”
“我錯了,你少說兩句?!?br/>
“要不是你媽成日在我耳邊念叨,我才不想生這么早,醫(yī)生的話你剛才都聽到了吧?!?br/>
“”男人默默瞥了喬莞一眼,轉(zhuǎn)身壓低了嗓音對妻子說,“走吧,有事回去再說?!?br/>
只聽小媳婦冷哼一聲,不情不愿的和丈夫下了樓。
瞧著兩人漸走漸遠(yuǎn)的背影,喬莞摸摸鼻子也要下去,眼角的余光卻這時猛的瞥到了一道白影。
伴隨著孩童“咯咯”的笑聲,一道嬰靈輕飄飄的從窗戶外鉆了進(jìn)來,而后它在空氣中打了一個圈,似乎在尋找目標(biāo),沒多久,便“咻”的一下鉆入了剛才那個年輕男人的下腹。
男人冷不丁的打了個哆嗦,腳步一頓,突然覺得渾身上下有些不對勁。
“怎么了”女人詫異的看他。
“沒,沒有?!彼行┌l(fā)冷的小腹,摟著妻子離開了喬莞的視線。
這這
喬莞張大嘴,有些不敢置信。
待回過神后又像一陣風(fēng)一樣的跑了出去。
今日的地府仍舊是暗無天日,而鄭叔在此處當(dāng)差百年,素來也沒什么嗜好,沒有活干的時候多數(shù)就是和一群鬼民喝上兩杯,侃一侃誰家的狗丟了,誰家的媳婦跟人跑了,誰家的老婆紅杏出墻了
喬莞仰著小臉在黃泉路上狂奔,兩旁是被陰風(fēng)吹得左右搖擺的樹木和青草。
地府的天是黑的,路是灰的,房子的磚和瓦也是灰色的,到處破破爛爛,也只有那座奈何,幾經(jīng)修補,到了她這也不知刷過多少次油漆了。
喬莞去了鄭叔的老房子,卻不見那老頭的身影,隨即一扭頭,直接去了他時常喝酒的地方。
果不其然,就在遠(yuǎn)處煙霧繚繞的小山頭,聚了幾個鬼差在那喝酒侃大山。
“鄭叔鄭叔”
其實打從上回喬莞還魂以后,她已經(jīng)有好些日子沒有下來了,所以鄭叔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心眼里還是挺高興的,可一聽她說明來意,那張臉又拉了下來。
“我就知道你找我準(zhǔn)沒好事。”
下一秒,喬莞跟著老人進(jìn)屋了。
當(dāng)年鄭叔還在世的時候,其實當(dāng)了大半輩子的教書先生,而這會讓他做夢也沒想到,他這都翹辮子成為一名鬼差了,還要給一個黃毛丫頭科普人類誕生的全過程。
為了更好的講解,鄭叔還找出一冊珍藏百年的連環(huán)畫。
雖然古時候的水墨畫不如現(xiàn)在電腦打印的精致,卻也是畫得明明白白,能夠充分的說明問題所在。
“這就是男人的寶貝?!编嵤逯噶酥府媰陨系男◎蝌剑捓镎f得很含蓄。
喬莞點點頭,這些她在初中學(xué)過,但有一點不明白的是
“鄭叔,投胎之后的陰魂,最先進(jìn)入的其實是男人的身體嗎”
她雖然在輪回臺上看了無數(shù)的陰魂投胎,卻從未見過投胎后變成嬰靈的靈魂是如何進(jìn)入人體內(nèi)的,一開始她甚至認(rèn)為是在女人有孕以后,他們才會進(jìn)入母親的肚子。
“是?!编嵤妩c頭道,正確來說,這個過程應(yīng)該是嬰靈最先鉆入男人的“寶貝里”,待到完全進(jìn)入女人的體內(nèi),通過融合,便促成一個新生命的開始。
“那么”喬莞盯著面前的連環(huán)畫,有些說不下去,“我之所以一直無法受孕,是因為瑯哥的關(guān)系”
鄭叔有些意外:“你不知道以他那身陰煞,又怎么會有嬰靈敢近身”
見喬莞張著嘴,一臉震驚的模樣,鄭叔搖頭道:“阿莞啊,你得做好心理準(zhǔn)備,陰煞不除,他此生怕是無后了。”
聞言,喬莞的臉色立即沉了下來。
換句話說,傅天瑯的種子是死的,不管她那塊田地多豐腴,他播種播得有多勤奮,也無法開花結(jié)果
回去的時候喬莞有些悶悶不樂,倒是在吃飯的時候,傅天瑯看了她許久,問道:
“上午去哪了”
“醫(yī)院?!?br/>
喬莞嘴里塞著饅頭和碎肉,說起話來很是含糊。
他一抬眼,明知故問道:“身體不舒服”
“不是?!眴梯腹闹鶐妥?,用力的將食物往肚子里咽,“我去檢查了,沒懷孕?!?br/>
他知道她性子直,卻沒料到她會說的如此直接,隨即愣了下,面上露出難掩的失落。
喬莞看他半晌,又悶聲不吭的低頭吃東西,那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令他在沉默了片刻后,試探性的問道:
“你在生氣”他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她,碗里的食物倒是一口沒動。
喬莞捏著勺子的手僵了僵,緩緩來到他黝黑粗壯的胳膊,在他的皮膚表面總是無時無刻的蘊著一層淡淡的黑霧,若是細(xì)瞧,還能看到一些小骷髏形狀的陰煞。
喬莞抿了抿嘴,突然就沒了胃口。
兩人也許一生都不會有孩子事,她要告訴他嗎
可是告訴他能有什么用倒不如她自己想想辦法,替他除煞但
喬莞擱下碗,眉頭頓時皺成了一個川字。
她有什么辦法傅天瑯這身陰煞大多數(shù)來自天劫,也就是經(jīng)歷過戰(zhàn)爭而來的,但凡死于天劫者,靈魂不得往生也就罷了,連本身的怨恨都不得對加害者發(fā)作,于是成千上萬的怨氣漸漸凝聚成煞,最終依附于他的體內(nèi)。
如今他依靠充沛的元氣尚且能壓制他們,并予以利用,但這身跨越兩世,濃郁得令鬼神都為之忌憚的兇邪,又怎可能不對他造成影響
所以她才找來了千年靈參給他補充元氣,但至多也只能保持在一個持平的狀態(tài),若想真正除煞
鄭叔沒辦法,她自己就更沒招了。
“沒生氣?!彼龜R下筷子,抬頭的時候發(fā)現(xiàn)傅天瑯一直在看她。
“我吃飽了?!?br/>
說完后,她拉開椅子就回了房。
沒多久,身后果然傳來腳步聲,喬莞知道是誰,便從被子里探出一顆腦袋。
她瞥了眼跟塊木頭似的杵在門口的傅天瑯,見他手足無措的看她,嘟起嘴撒嬌:“今晚輪到你洗碗了。”
他愣了下,又看了她許久,便默默的退了出去。
喬莞拉過被子把腦袋蒙起來,眼珠子滴溜溜的轉(zhuǎn)了一圈。
她沒有生氣,只是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法子,所以有些發(fā)悶,但往后幾日,傅天瑯卻是誤會了她,真以為她在與他鬧脾氣,所以那幾日的行為舉止都是小心翼翼得很。
而在周末,他甚至把她帶去了游樂場。
“約會”
喬莞剛扯開安全帶,面對突然遞過來的一束鮮花,臉上流露出吃驚的神色。
“嗯?!彼c頭,瞥一眼手里的花,見她遲遲沒有收下,唇邊的淡笑跟著一點一點的褪去,“不喜歡”
喬莞本來就慢半拍,“啊”的一聲趕緊接過,“喜歡?!?br/>
她只是有些意外,因為這不符合他務(wù)實的性子,十幾年來,她從不懷疑他對她的喜歡,但他哪怕心里再喜歡她,也不會像其他油嘴滑舌的男人一樣給她制造什么驚喜。
這種花俏的事他做不來,在討好女人這方便,他的道行其實與小學(xué)生都低。
不過她就是喜歡這樣的瑯哥。
他默默轉(zhuǎn)過頭,似乎松了口氣:“下車?!?br/>
“瑯哥,我們要進(jìn)游樂場”一下車,喬莞立即湊了過去,笑吟吟的摟著他的胳膊。
“嗯?!?br/>
“玩什么都可以”
她還記得兩人在早幾年的時候也來過一次,那次這男人可悶了,稍微有點危險的設(shè)施都不讓她碰,沒勁。
他又沉默許久,別過臉,勉為其難的點頭:
“嗯?!?br/>
“我要坐那個?!眴梯感χ赶虿贿h(yuǎn)處的摩天輪,回頭的時候聽到他松了口氣的聲音。
巨大的摩天輪在夜晚燈火明艷,更何況是周末,排隊的人更多。
喬莞好不容易坐上去,便與傅天瑯一人一邊的欣賞起京城夜景。
不知不覺已經(jīng)來了兩年,但她好像還沒好好的看一眼這個城市。
望著女孩兩眼光光的貼上觀光窗,男人唇角微勾,在耀眼的霓虹燈下,偏冷的五官卻生出了些許暖意。
“莞莞?!彼蝗唤兴曇舻蛦?。
“啊”喬莞并沒有回頭,她的注意力還集中在遠(yuǎn)處的高塔之上。
“過來。”
喬莞眨眨眼,緩緩側(cè)過臉瞧他:
“做什么”
“吻你。”他幽幽的望著她,目光像一潭深淵。
“”她愣了下,艱難的吞了吞口水,而后做賊似的望望四周,確定沒人會瞧見,便抱著捧花蹭蹭蹭的過去。
見她漸漸走近,傅天瑯卻一語不發(fā)的維持著方才的坐姿,直到她輕輕坐進(jìn)他懷里,這才松松垮垮的圈住她的腰。
喬莞覺得自己的臉蛋在發(fā)燙,但美食當(dāng)前,她她怎能抗拒不吃多浪費爹媽教過,浪費是不好的行為。
于是她慢慢俯下身,輕舔他的唇。
傅天瑯仍舊不動聲色,他的氣息向來清爽干凈,鼻息噴上她的臉,撩得她心中一陣暖流經(jīng)過,麻麻癢癢的讓她再也控制不住
“瑯哥?!彼轮淖?,親著,嘗著,跟入魔似的貪婪索取。
起初這男人還能如老僧坐定的看她一個人意亂情迷,但越往后,在這個狹窄的空間內(nèi)氣息也越發(fā)的火熱起來,最終他一手扣著她的后腦勺,再也克制不住的唇舌纏綿著,不斷的加深這一吻。
喬莞從喉嚨里發(fā)出咕噥一聲,真是不能自己
嗯再讓她吻一會,她就嘗嘗味道,不貪吃
但沒想到的是,他們這一吻,摩天輪漸漸轉(zhuǎn)過頂點,沒多久,便到站了
喬莞紅著臉,嘴唇又水又腫的在他懷里抬頭。
她目光盈盈的瞧了眼懷里被壓扁的鮮花,抱怨道:“都賴你,把我的花毀了?!?br/>
他眼中帶笑,把已經(jīng)虛軟的小人抱起來,步伐沉穩(wěn)的出了摩天輪。
接下來,喬莞又牽著他去玩了海盜船,幾乎是把游樂場里的設(shè)施都玩了一遍,等到兩人離開游樂場,月亮已經(jīng)高高的掛起。
銀輝淡淡灑落大地,繁華的夜景與車來車往的馬路上,喬莞昏昏欲睡的攀著他的肩頭,正軟趴趴的在他背上打盹。
男人熟悉的味道透過他的頭發(fā)一點點的鉆入她的鼻腔,她覺得安心,便又輕輕的往他脖子那亂蹭。
“瑯哥?!彼粥止竟镜膰艺Z,聲音很小,如果不仔細(xì)聽很容易被淹沒在車流與人聲當(dāng)中。
“嗯?!彼持宦吠\囄坏姆较蜃?,步伐很慢,很穩(wěn)。
“其實兩個人也挺好的。”她咕噥,兩條白嫩的胳膊軟軟的圈上他的脖子,而蔥白的指尖則有意無意的在他肩窩處打圈。
遠(yuǎn)處的霓虹燈映上男人的臉,他似乎愣了下,點頭道:“嗯”
“小孩子太討厭了,你瞧剛才那個帶嬰兒的母親,哭得人心里真煩”她繼續(xù)咕噥,他卻沒有忘記她剛才盯著那娃娃,滿目歡喜的神情。
“嗯?!彼蛑?,腳步仍舊不停,只是稍微慢了一些。
“以后就我們倆過吧?!?br/>
傅天瑯瞇起眼,突然停下腳步:“你不想要一個像你,或者像我的孩子”
像他,或者像她的娃娃
喬莞指尖抽了抽,心里又麻又癢
想要,想要,好像要,但她必須忍,忍啊忍啊忍,直到忍成忍者神龜
然后堅決的搖頭:
“不要我最討厭小孩子了?!?br/>
“嗯?!彼nD片刻,隨即又邁開長腿,恢復(fù)了之前的步伐。
“瑯哥?!彼昧θψ∷牟弊?,伸著小舌頭咬他的耳朵。
他呼吸一滯:“嗯?!?br/>
“我們倆以后好好過日子,現(xiàn)在是你照顧我,等你老了,頭發(fā)掉光再也走不動的時候,我就坐在院子里給你洗頭,洗澡,拔白頭發(fā)”
“嗯?!?br/>
“我還要和你出去抓小蛇?!?br/>
傅天瑯溫暖的搖頭:“這里沒有蛇。”
啊,沒有嗎
喬莞沒放在心上,伸著舌頭,幾乎把他的耳朵刷了一遍,最后砸吧咋小嘴嘀咕道:“那我就帶你出去曬太陽,還要去小公園散步,到時給你買棉花糖吃?!?br/>
他聽她的胡言亂語,眼中卻不見笑意:“嗯。”
“瑯哥。”喬莞晃著兩條小短腿,聲音里帶了濃濃的睡意,“我最喜歡你了?!?br/>
“嗯?!?br/>
“比對爸爸媽媽的喜歡更多,比我自己的也多,嗯,我睡一會兒,到家了你記得叫我”
“嗯?!?br/>
隨著女孩的呼吸漸漸趨于平靜,一直背對著她的男人也跟著停下了步伐。
他緩緩的轉(zhuǎn)過臉,目光復(fù)雜難辨的看著她的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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