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增資協(xié)議初稿的當天晚上, 阮思澄給爸爸媽媽打電話匯報這個峰回路轉柳暗花明的新情況。
爸爸媽媽特別高興。
爸爸說：“澄澄, 你媽昨天整宿都沒睡著覺……翻來覆去唉聲嘆氣……”
“對不起……”阮思澄說, “我眼看要30歲了…… 居然還讓爸媽操心?！?br/>
“澄澄，”阮思澄的媽媽伸手接過電話, “媽有話?！?br/>
“嗯, 您講?！?br/>
“澄澄，”她媽媽的聲音響起, “媽媽以前不大同意你在云京自己創(chuàng)業(yè)，但是，經(jīng)過賣房這個事情……媽媽祝福你能成功?！?br/>
“媽媽……”
“澄澄記住, 你永遠有爸爸媽媽。別有負擔，最差也能回東北來。你是p大碩士，爸爸媽媽想想辦法, 能進二本當老師的。×大就在咱家邊上，中午都能回家吃飯……等結婚了，我和你爸回舊房子, 給你們把這個騰出來?！?br/>
“媽媽，”阮思澄的眼眶一熱，撒嬌，“媽媽媽媽，你們真好~”
“哎, ”阮思澄的媽媽自嘲地苦笑道, “我都后悔太要強了, 總是叫你出人頭地?，F(xiàn)在可好, 再也不會在身邊了。那天劉姨還說呢，有出息的，都去美洲歐洲和一線城市了，沒出息的才能陪著爸媽，一家人在一起，最好了?！?br/>
“媽媽，”阮思澄難受，“高鐵不要建好了嗎，等這段時間過了，我會經(jīng)常看你們的。”
“行了，也就那么一說。”阮媽媽說，“所以啊，真的，別有負擔，你有后路，有爸爸媽媽，放手干吧。”
“謝謝媽媽，也謝謝爸爸?！?br/>
阮思澄心滾燙滾燙。
她這輩子不算幸運，上學、實習、工作、創(chuàng)業(yè)，每步都是硬拼來的，然而，她卻得到了最好最好的感情，家人朋友真心待她，幾乎從小被寵到大，有時甚至覺得自己配不上。邵總也是，時常讓她覺得溫暖。
…………
接下來的幾天，思恒醫(yī)療與邵君理修了幾輪增資協(xié)議。按照合同，增資以后，邵君理的股權占比將達到29%。
邵君理又擬了股份轉讓協(xié)議，與王選一道，將共計約35.25%的股權切割、分配，自己保留20.25%，15%給阮思澄，5%放期權池。
轉給阮思澄的股份每股1分。思恒醫(yī)療在創(chuàng)立時所設置的股份數(shù)是200萬股，15%就是30萬股，每股1毛，共計3000元。這太便宜，阮思澄記掛著那句“拿自己抵”，戰(zhàn)戰(zhàn)兢兢，把那合同從頭到尾一字一字摳了三遍，也沒看著相關條款。
某天晚上8點，阮思澄剛吃完外賣便接到了投資爸爸來的電話。
“阮，”邵君理問，“增資協(xié)議和轉讓協(xié)議簽完了嗎？”
阮思澄答：“嗯，剛簽完了?！?br/>
“也蓋章了？”
“對。”
“寄了？”
“還沒有?！?br/>
邵君理說：“我這突然有個急事，明天凌晨要飛德國，等不及了。別寄，你本人送過來一趟，把這事兒都敲定了?！?br/>
“去揚清嗎？”
“我沒在公司，在家里，收拾行李?！鄙劬碚f，“你直接來吧?！?br/>
“好的?！比钏汲蜗脒€真需要自己拿著文件過去，邵君理家肯定不是阿貓阿狗都能進的。
收到地址，阮思澄就開著她的本田出發(fā)了。
邵君理家在云京中央別墅區(qū)，距離思恒不算太遠，開車也就半個小時，阮思澄大約是8點40到的。
在大門口發(fā)短消息，10分鐘后，邵君理才出來迎了。
他一矮身，坐進本田前排副駕，藍牙院門自動打開，他說：“走了?！?br/>
“哦……！”阮思澄說，“竟然不是阿姨來開。”
邵君理答：“晚上只有我一個人。”
“原來如此……往哪兒走？”
“右邊的路一直到底?！?br/>
“好。”
因為天黑，阮思澄并不能看清院子布置。依稀感覺角落里有一處假山，人造瀑布從假山上直直落下，匯進下邊面積可觀的游泳池，有嘩嘩的聲響。主路兩邊都是花草，在這初春季節(jié)微微散發(fā)芳香。
到宅子前，邵君理打指紋進去。
阮思澄眼烏溜溜的，進去趕緊到處亂瞥。
前廳面積有些驚人。大理石的地面光潔如玉，琉璃制的吊燈垂著流蘇。大理石是爵士白色，然而，樓梯前面、前廳正中卻有36塊是淡藍色，這36塊外面一圈的28塊則是米黃色。淡藍色大理石中央立著一座海鷗主題木雕，生生做出海洋效果。旋轉向上的樓梯在二樓合圍，金屬扶手一看就是雕工細致。
邵君理問：“要參觀嗎?！?br/>
“不用不用?！比钏汲蔚?，“咱們直接簽合同吧。”
“那上來。”
阮思澄忙跟上對方，踏進前廳，將腳塞到拖鞋里面。
邵君理略垂下眸子。阮思澄從柜子里面選了一雙夾趾拖鞋，黑色拖鞋將她的腳給襯托得更加白皙，腳趾不像手指一樣細細長長，而是圓潤的，肉肉的，指甲是粉紅色。
邵君理一邊上樓一邊說道：“沒零食，有飲料。”
“不用……”阮思澄想：你tm招待小朋友呢？！
邵君理笑：“行。”
二樓中間的休息區(qū)立著一個大古董柜，樣子簡約而又精致。
阮思澄經(jīng)過時稍微瞄了一眼，竟發(fā)現(xiàn)了慈善晚宴的藍寶石！
展示架也挺有意思。長方形的，斜斜立著，紋路十分像鵝卵石，下面盒中有一層沙，幾只雕工精致的小海龜趴著。
矢車菊顏色的喀什米爾寶石自然地垂下來。主鉆呈現(xiàn)水滴形狀，有10克拉，上邊還有一顆圓的。而這兩顆最大的藍寶石旁邊，鉆石和銀所編織的花葉向上，間或嵌著幾顆較小的藍寶石，同礦。那個藍色透明、純凈，大海一樣，配著同主題的鵝卵石展示架，讓人一眼便被吸引。
“邵總邵總，”阮思澄問，“那個，是在愛華慈善晚宴上拍來的嗎？”
“嗯。”
阮思澄樂：“嘿，我記性真好。在揚清集團翻了一遍拍賣名冊，竟然就記住了！”
“拍品一共就20來樣，正常人都能有印象?！?br/>
阮思澄：“…………”
不懟能死嗎。
“戴一戴看？”
“不……不用了?！?br/>
“沒事。”邵君理說著將柜子拉門打開，食指勾出那條項鏈，手指動動，挺自然地繞了幾圈，將長度縮短，拎著走了，道：“去衣帽間?！?br/>
“哦……哦！”
阮思澄沒有多想，轉身往右邊走，被邵君理攔腰一帶，與此同時耳邊響起一句：“在這邊?！?br/>
“哦……”
衣帽間里全是男人的西裝和外套、襯衣，其中一面墻是干凈的大鏡子。
邵君理說：“站好。”
“……”
“撩起頭發(fā)?！?br/>
“？？？”阮思澄說，“我自己來……”
“我是擔心你摳壞了。”
“……”
好吧。
邵君理垂眸，把項鏈扣輕輕解開，兩手繞過對方細細的脖子，左手從右手中接過項鏈一端，又移回后頸，慢慢扣。
阮思澄只覺得鎖骨中間一涼，知道銀質項鏈已經(jīng)貼上皮膚。她也低頭，感覺對方手指一直都在動作，似有若無地碰著她，心臟亂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投資爸爸終于弄好。
“唔……”阮思澄手挪挪吊墜，垂著狗頭，眼睛看著項鏈實體，覺得好像在中間了。
邵君理見了，伸出手，從阮思澄身后越過她的頸子，拇指中指扳住阮思澄的下巴，一抬，強迫對方視線平行，說：“看鏡子?！?br/>
“！！！”比邵君理要矮將近二十厘米，因此，從鏡子中，阮思澄能看到邵君理的眸子，直勾勾地，正鎖住自己，一手扳著她的下巴，一手輕扶著她的腰，靠得極近。她脖子上戴著喀什米爾寶石，在燈光下閃爍著曖昧的光彩。
阮思澄腳軟。
身后這人有的時候是霸總中的戰(zhàn)斗機……
人家霸總光扳下巴，他倒好，不但扳下巴，還要叫當事人從鏡子里看著，看著他和自己，看著兩雙眼睛。
“怎么樣？”
“挺……挺好的?！痹愀?，開始結巴。
“我看還行。”邵君理說，“或者以后請設計師重新規(guī)劃，用這幾顆寶石，但不用這條鏈子?！?br/>
“你的東西……”阮思澄說，“自己琢磨。”
身后的人一哂。
阮思澄想想，有點好奇：“這玩意兒要多少錢？”
“不貴，”邵君理的語調聽著云淡風輕，“3000多?！?br/>
阮思澄：“？？？”
才3000多？？？這么便宜？？？
那企業(yè)家慈善晚宴沒比別處強多少?。?？？
豈不是只能募到幾萬塊、十幾萬塊。
總是覺得哪里不對……
邵君理又凝眸片刻，說：“行了，摘了，看合同吧?！?br/>
“好?！?br/>
邵君理把扣子解開，阮思澄又本能低頭，瞅著。
見對方并沒看鏡子，邵君理沒有忍住，湊近了，輕輕嗅嗅對方發(fā)梢洗發(fā)香波的味道，很甜。
末了，他用掌心攥著項鏈，另一只手點點阮思澄的棘突：“老看書寫字，頸椎有點反彎?！?br/>
“我知道。”
“自己注意?！?br/>
阮思澄特感動——是什么改變了邵扒皮？？！！
兩人放回寶石項鏈，走進書房研究合同。
邵君理最后把條款看了一遍，抽出一支黑色鋼筆，簽字、蓋章，自己留下一份，又給阮思澄遞去一份。阮思澄看沒有問題，仔細塞在文件夾里，拿在手中，臉頰上閃著光，有壓抑不住的興奮。
“行了，”邵君理將鋼筆歸位，“我要繼續(xù)準備行李，回見吧，好好完善產品demo。”
“我們知道?！?br/>
阮思澄被送出院子，還是好奇那個“3000”，開出一段停在路邊，掏出手機上網(wǎng)搜索，輸入“邵君理愛華慈善晚宴”，點開排在搜索結果第一位的“揚清慈善”觀望新聞，如饑似渴地閱讀起來！
只見上面寫著：
【2019愛華慈善晚宴籌得善款總共1.2億元。此次愛華慈善晚宴所有成果都將用于……經(jīng)過幾輪競價之后，代表邵城先生參加慈善晚宴的邵君理先生以3400萬元全場最高價格拍得……】
阮思澄：“……?。?！”
我就知道！??！
大富翁們說價格時自動省略“萬”這個字?。?！
…………
等邵君理整理完畢，門鈴聲響，老邵總來看兒子了。
一個月前，揚清集團提出要約，打算收購德國某家機器人公司，為今后的醫(yī)療產品“揚清手術機器人”提供技術基礎，然而談判陷入僵局，對方監(jiān)事會對收購抱有疑慮，不希望由管理制度不一樣的亞洲公司接管公司，不推薦大股東出售手中股份。而這一周有消息稱，因為那家公司是德國工業(yè)4.0的重要組成部分，德國政府可能插手此次交易，遏制重要企業(yè)出售，防止技術外流，于是邵君理要親自過去一趟，顯出最大誠意，搞定監(jiān)事會，在政府介入前搞定這筆買賣。
這次收購非常重要，因此，在邵君理出發(fā)以前，邵城提出再碰一次，最后聊聊底線、策略。
兩人談到十一點半才得出了共同結論，邵城已經(jīng)犯困，說：“那就這樣吧，你是明早六點飛機，也得好好休息下了。”
“我送您。”
路過古董柜時，邵城忽然停下腳步：“對了君君，一直沒問，你干嗎拍一條破項鏈?！?br/>
“嗯？”邵君理說，“里外里是撒錢捐款，拍什么都無所謂吧，不是珠寶首飾就是書法國畫。”
“不對，還有別的原因?！?br/>
邵君理將目光移向那條項鏈：“好吧，是想送人。”
“女的？”
“嗯。對方喜歡，想當禮物?！?br/>
聽到這話，邵城轉頭看向最熟悉的兒子，頗為驚訝，然而隨即露出一副了然的笑：“終于想要女人了嗎?！?br/>
“……”
“近幾年都沒有過吧，天天忙著上班、工作?！?br/>
“……”邵君理頓頓，轉眸看向他的父親，回答，“不是想要女人了，是想要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