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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草女兒 一條縫里透出白

    一條縫里透出白光,陳一山的側(cè)臉朦朦朧朧卻漸漸清晰。

    圍在林英云身旁的,可不止陳一山。關切她的鄧艾、林靜都站在床前。而林英松以及崔氏,此時正戴著孝,跪在前廳。

    “小姐你終于醒來了!”第一個發(fā)現(xiàn)小姐脫離昏迷狀態(tài)的林靜開心地大聲說出來,然后馬上拿出早備在旁邊的毛巾給小姐洗臉。

    “我暈了多久?”英云被陳一山扶起坐直,顫抖著嗓子說道。從自己不能大聲說話,她能判斷出自己此時的身體狀態(tài)極其不佳。

    “一天一夜?!标愐簧竭€沒來得及張嘴就被鄧艾搶先了。小姐居然被陳一山扶著,想著這事兒鄧艾便覺得胸口火燒火燎,他也得采取行動才讓小姐注意他的心思。

    “我去給你盛粥來?!编嚢又f,轉(zhuǎn)身走向廚房去。小姐昏迷時他便一邊守著,一邊琢磨著應該熬什么粥來讓醒來的她恢復體力。

    “不,”英云打算拒絕來著,話到嘴里卻小聲地連陳一山也沒聽清。而鄧艾也沒從她口型看出什么。

    英云枕在陳一山溫暖柔軟的臂彎,頭顱的沉重似乎有了著落,掃視四周,目光卻定向房門。天晴,陽光從外射入屋內(nèi),她的悲傷在悄悄蒸發(fā)。父親逝去的事不可逆轉(zhuǎn)。

    突然,英云想起了另一位有血緣關系的人,胸口著實疼了一番。

    “陳公子,青林?!边@句話沒有顫抖,陳一山聽得真切。英云再次重復了一遍,“青林?!彼_保九王爺沒聽錯。

    “你放心,”陳一山對著英云水汪汪的眼睛,英云已經(jīng)在那眼神里找到了承諾,男子漢的承諾。

    青林,也不知此時胖瘦如何。英云開始胡思亂想,要怎么告訴他外公去世的消息才好?她還沉浸在悲傷之中又有何德何能讓他兒子坦然面對死亡。雖然他們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一次。但是死亡并非他物,并非經(jīng)歷兩次就失去新鮮感變麻木的事物,而是每一次都在上次的基礎上更戳得深。

    她想站起來。然而疲軟的四肢如水潤的泥土,根本立不起來。難道就癱在被褥上,以此來哀悼嗎?

    陳一山看出了她的企圖,按住她肩膀不讓她亂動,“乖,等會我扶著你去?!?br/>
    這一幕發(fā)生時,鄧艾恰巧端著一碗皮蛋瘦肉海帶粥來到房門。

    粥是暖的。心是冰的。

    他們兩人公然有此舉止難道還不夠說明他們的關系嗎?還不夠讓他心灰意冷嗎?

    可是一看到小姐那雙靈動的眼睛,他就沒法拒絕疏遠她。世上還沒有哪位女子的眸子比英云的更吸引他。

    如果任性點,他真想轉(zhuǎn)身就走后者把滾燙的粥澆到陳一山頭上解氣??墒菒矍槭遣恢v道理的,無論他付出多少,都未必會有回報的。

    一番心理斗爭后,鄧艾畢竟天性老實,提著張不高興的臉往床邊走去。

    這可瞞不過林靜的眼睛。真可愛,她不禁笑了,這鄧艾如此喜歡小姐,情緒又不知遮掩,怕被小姐知道他的心思后,小姐會同他刻意保持距離呢。

    “我來?!绷朱o接過熱乎乎的粥,她可不想小姐對著這張臭臉喝粥,多影響胃口。還不如她親自來。

    往勺子上吹了一口氣,粥涼了些,英云突然說道,“啊?!?br/>
    簡直把我當小孩子嘛,英云有些靦腆地張開嘴,靜兒怎么用喂嬰兒的方式來喂她呢?而且還被旁邊的陳一山的雙眼全程記錄在案,丟人。

    終于有暖和的東西入肚子里了,一股說不出的開心竟然滋長了,仿佛生活又重新開始運轉(zhuǎn)。英云清楚,在父親還未入土前有此想法是大不孝,可是,那一口生活的滋味,能幫助她站起來,能讓她有力氣去哀悼父親,能讓她知道生活本身,還有溫度存在。不是嗎,陳一山。

    微微一笑。陳一山總能看透英云的心思,在英云看向他時,他也在用眼神撫摸她。

    大度,大度。鄧艾竭力克制,站在旁邊一臉嚴肅地充當門神。他一直納悶得是,這兩人何時好上的。似乎師父一走,這兩人就公然勾肩搭背了。可惡,可惡。

    “我去前面看看?!编嚢砸詾橛昧撕苌鷼獾恼Z氣用了很大的勁丟出了這句話,他也自以為小姐聽到了,但實際上,除了林靜沖他點了點頭,那兩人根本沒有聽到這句話,更別說搭理他了。

    結(jié)果便是,平日走路不出聲的鄧艾,重重踏在地板上,他第一次覺得土地能承受他的怒氣,而且不會反抗他。

    英云喝了粥后,體力恢復了許多,皮膚下的血液也暖呼呼地流通起來。

    陳一山霸道地沒有準她起身,甚至命令她躺下接著睡覺。

    “我好不容易才醒來的,萬一躺下睡著了,”英云試圖撒嬌,“醒來你不見了呢?”雖然聽上去在賣萌,但是英云內(nèi)心是惶恐的。先是處處護著他的老爺沒了,再是親生爹爹走了,連兒子都不能自己養(yǎng)著。如果說前二十年來她在不斷地得到,老爺、兒子,那現(xiàn)在她在走下坡路,逐漸失去。她怕,有一天一無所有。

    林靜早識趣地退出去把守房門。留下這對恩恩我我。

    “傻瓜,”陳一山寵溺地吻了英云臉蛋,“我在,快睡。夢里會有我的。”

    英云難得如此矯情,不對,是抒情。她也不明白怎么突然這么肉麻的話就不經(jīng)大腦審核就通過了??赡苁且淮嗳?,理智就下線,讓情感掌控了全局。

    畢竟夢里能假裝美好,英云也想去那烏托邦逃避。然而一天一夜的昏迷,已經(jīng)讓她不再想睡。

    “干嘛瞪著我?”陳一山捏捏英云的臉蛋,消瘦了些,手感不如上次了,心疼。

    “嘿嘿。”英云傻傻地笑,笑他陳一山怎么就栽在她手里了,笑命運捉弄人,笑一生不過蜉蝣。

    笑得眼淚噴涌而出。

    她被抱得更緊了,仿佛陳一山怕她身子一軟縮下去似的。

    轉(zhuǎn)而嚎啕大哭,不必夸張說驚天動地,崩山碎玉。只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哭了片刻,英云從陳一山懷抱里抽身,“你出去,我要換衣服。”話里夾雜著哭后留下的重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