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蘊不是不生氣，而是這種時候，這種事情，.

    如果之前還有千分之一秒懷疑這女孩是他媽媽找來的，現(xiàn)在他敢肯定不是，這樣的人才，他家找不到。

    成汐韻坐著不動，仰頭看著他，“只有一輛車，分開了，你要去哪兒？”

    韓蘊說，“去哪兒都好，咱們本來就應(yīng)該各走各路?！?br/>
    成汐韻說，“我不走，我欠你這么大一筆錢，能壓我一輩子。必須還?！?br/>
    韓蘊聽著口氣還不小，問道，“你有工作嗎？”

    成汐韻點頭，“我告訴你了，我做古玩修復(fù)的，有掛靠在一家博物館?！?br/>
    “一個月工資多少？”

    成汐韻，“三千……可是，”

    韓蘊再都不想看她。

    成汐韻的后半句沒機會出口。

    韓蘊巡看四周，開始想怎么樣分道揚鑣，兩個人都沒錢，遠處風(fēng)景如畫，但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要分手就是個棘手的問題。

    他們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在意大利的托斯卡納大區(qū)，這地方一般來意大利旅行，多數(shù)游客不來，除非是深度游，自駕。

    而現(xiàn)在只有那一輛車，他如果給她，他就得自己走?，F(xiàn)在可是一分錢都沒，這地方出去是高速公路……這么熱的天，他回頭看了一眼，熱氣蒸騰在遠處的公路上，出現(xiàn)了海市蜃樓的虛幻。

    高速上攔車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攔，也沒人會停下，人家還怕遇上壞人呢。

    他看向成汐韻，女孩相對會令人放下戒心，可是他怎么能讓她去高速攔車？誰知道敢停車的都是什么人。

    托斯卡納的艷陽，聽上去美好，可要徒步走出去……

    他笑了起來，竟然還不能分道揚鑣。他不能狠心把她扔到這陌生的托斯卡納大區(qū)，他也做不到，把自己扔在這地方。他一直生活順?biāo)?。這一刻，他突如其來想到，以前，多數(shù)藝術(shù)家都是死后才成名，生前多窮困潦倒，生活波折……他一直沒有跨入某些門檻，也許正是缺了這段歷練。

    他說，“走吧，到了佛羅倫薩再分手?！?br/>
    成汐韻低著頭，一言不發(fā)，上了車。

    成汐韻上了車，車?yán)镆呀?jīng)干干凈凈。

    她越發(fā)內(nèi)疚，身上很冷，心里更冷。她猜測，韓蘊大概丟了一萬多歐元，那換成人民幣，十幾萬，算多不算少，她還他二十萬，總該夠了。

    可她現(xiàn)在沒錢。

    她說，“等分手的時候，你把地址和賬號給我，我真的會給你還錢的?！?br/>
    韓蘊探頭看后面的車，順口說，“算了?！?br/>
    成汐韻低下頭，她知道這“算了”是什么意思。她說的工資太低了。

    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說。

    那兩個字輕飄飄的，卻令人心里無端難受。

    她丟了他那么大一筆錢，就算了？

    可她也不敢托大，去接上一句，還有其他地方可以掙錢，.

    她以前在國內(nèi)來錢快，三五七萬的私活經(jīng)常有。

    但現(xiàn)在分手突如其來，她沒有攢食，自己能不能“過冬”還不知道。

    也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接那樣的工作。那些關(guān)系，很多是姚駿介紹的，他喜歡她的工作，更喜歡別人知道他老婆做這個，那是個巧活，不指望她那個掙錢，但說出去好聽，也體面。

    可那種體面，多數(shù)是人家也捧著自己的錦上添花，她不稀罕，可現(xiàn)在必須稀罕。

    能不能稀罕上，成了問題。

    成汐韻覺得有什么東西擰在一起。

    她說，“我知道這樣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是，只要丟的不是自己心愛的東西……如果只是錢，就看那個人是不是有能力給你還。你信我，我能還你的?！?br/>
    韓蘊看也沒看她說，“你到時候去大使館。車留給我。”

    成汐韻低頭想，估計剛到大使館門口，姚駿就能在。又想到韓蘊剛剛說的話，他從家跑出來的，那他……和她一樣。

    那他以后怎么辦。

    在意大利一個人，被自己害的身無分文。

    她并不是個習(xí)慣麻煩別人的人，和韓蘊同行原因很多。但并沒有讓別人承擔(dān)自己錯誤的打算。她看去窗外，窗外烈日照射的干草焦黃，好像荒原。

    這個錢可以分快還，還是慢還，看樣子韓蘊是不會讓她慢還的，他的打算就是早點讓自己走。

    她說，“等到了大使館，我就還你錢?！?br/>
    韓蘊側(cè)頭看她一眼，沒說話。

    那意思很明顯，明明她之前一口咬定沒有辦法找人幫忙，現(xiàn)在卻說可以換錢。

    成汐韻低著頭，低聲說，“我沒有騙你，我能還你錢?！?br/>
    韓蘊的臉色不好看起來，他說，“既然有人能幫忙，為什么之前又說沒有?”

    他的語氣有點嚴(yán)厲，一側(cè)頭，看到成汐韻懷里還抱著小提琴，看著窗外，神情寂寥，真是不知說什么好，“你來旅行，帶個樂器干什么，又不是要做流浪歌手，還是你早就以防萬一，準(zhǔn)備拿這個到街頭去賣藝。”

    成汐韻轉(zhuǎn)回頭來看他，臉白著。

    韓蘊忍下繼續(xù)訓(xùn)斥，說道，“那個估計只能夠你吃飯?！?br/>
    成汐韻說，“這事情真的對不起，是我大意了。”她想解釋，也不知道該怎么說，最后只能笨拙地實話實說，“我父母去世的時候，給我留了不少錢……我手上沒有缺過錢，后來有了男朋友，他也有錢。然后我每個月，還能接三五七萬的私活，經(jīng)常都有……所以這些年我花錢一向來的快，去的也快?！?br/>
    她低聲說，“但我和男朋友來意大利的第一天分手了。等到了大使館，我就給他打電話，讓他把錢還給你?！?br/>
    韓蘊沒好氣地說，“你叫他，他就能來？“

    “能來?！背上嵳f，“……他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我離開他，但他不想分手的……我叫他，他一定來?！?br/>
    她低著頭，聲音低不可聞。然后把琴放到了后面，不敢再抱著。

    韓蘊看著前面的路，兩側(cè)荒草凄凄，被太陽曬的不知方向，他努力想了一會，確定，自己真的只是開始想問一下，她為什么旅行要帶著樂器……

    然后她回復(fù)了自己一段苦難情史。

    *******

    佛羅倫薩

    從威尼斯直接開車過來，走的慢，兩小時也能到。所以方瀾她們早到了。

    睡了一覺，方瀾的媽媽立刻開始布置人手，“你們從今天開始，去大使館門口等?！彼龑ψ约杭业乃緳C說。

    跟她來的人并不多，她們家在這邊也沒有分公司，早先是熟人介紹的私人導(dǎo)游幫他們安排，計劃婚禮。

    好聽點是婚慶公司，不過是這邊的私人掛靠在旅行公司的。

    司機說，“這邊咱們畢竟不熟，到時候就算見到人，能怎么辦？”

    “怎么辦？”方瀾的媽媽露出高深莫測的一笑，又極快地收住，“見到韓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抓了他上車。都是中國人，等那些老外搞清狀況，你們已經(jīng)走了?！?br/>
    司機說，“可咱們現(xiàn)在只有兩個人，另外那個司機都是意大利本地咱們找的，人家肯定不幫咱們?！?br/>
    親戚都走了，只有方瀾和她兩母女，留下了一個司機?，F(xiàn)在能用的還有一個意大利的司機，一個本地八面玲瓏的導(dǎo)游。

    方瀾的媽媽說，“找那個導(dǎo)游，先讓他帶你找到地方，連在什么堵人都不知道地方。”

    司機連忙就去了。

    韓蘊和成汐韻從南邊開上來，不停，也是兩三個小時的路，成汐韻因為內(nèi)疚，一路上不敢說話，又怕韓蘊不讓自己還錢，忐忐忑忑，好像不一會就到了佛羅倫薩。

    韓蘊停了車，“這里面有ZTL，你也知道，外頭的車不能進。就在這邊分手吧?！?br/>
    他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前面說。

    這里是在一條帶堤壩的河岸邊，成汐韻不敢問，“這就到佛羅倫薩了?！?br/>
    長河看不出深淺，堤壩很高，遠處一排牌樓般的房子橫跨河岸，周圍很熱鬧。成汐韻依依不舍下了車，正午烈日立刻烤上頭頂，她渾身冰涼，覺得有風(fēng)，冷的不行。

    又想起來，從包里翻了一會掏出錢，“這一百多，是之前剩的?！?br/>
    韓蘊接過去，順手扔在了車前面。

    成汐韻站在車旁邊，腳像黏在地上，又說，“那戒指，我之前偷偷塞到了你的箱子里，現(xiàn)在也一起不見了?！?br/>
    韓蘊看了看她光禿禿的手指，那里有個微不可見的凹痕，那戒指，應(yīng)該戴了很久。

    她私藏或者真的丟了，他都不在乎。

    他沒說話。

    成汐韻灰不溜秋地走，陽光照在身上，進不了心里。她覺得能為這事內(nèi)疚一輩子，她也沒有求過人，就算是姚駿，她也從來沒有求過。她心里有從沒遇見過的一種委屈，這樣沒有交集的認識，分開了，以后就不會再見了。

    “成汐韻?！鄙砗蠛鋈粋鱽眄n蘊的聲音，他叫她呢。

    她高興極了，不敢笑，興奮地跑回來，這是韓蘊改變了主意？

    卻見他拿著一張50歐元，早前她給他的，他說，“你知道怎么去大使館嗎？”

    成汐韻堵了心，搖頭。

    韓蘊把錢遞給她，隨意說，“這里中國人多，你找人問問，如果要坐車，這里有錢?！?br/>
    成汐韻慢騰騰抬手，接過錢。那錢被折了四五下，皺巴巴，她之前覺得最不重要的東西?，F(xiàn)在才好像猛然感到了重要性。

    韓蘊看她一眼，手伸到后天，遞過來一個東西。

    成汐韻一看，是她的小提琴。

    她都蒙了，完全忘了自己的寶貝。

    她接了琴盒，卻把琴盒還橫在窗子上，不拿走，遲疑地傻站好久，她說，“我不走，你要嘛和我一起去大使館，我還錢給你。要嘛帶上我?！?br/>
    韓蘊看著她，他的手臂搭在車窗上，被太陽曬的火辣辣，她站在烈日下，死扒著他的車門。

    他想了想，忽然抬手扔掉成汐韻的手。

    她死拉著車門。

    他厲聲說，“松手，不然我使勁了！”

    成汐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死死抓著車門。

    韓蘊沒想到她耍起了不講理，他說，“那要干什么？”

    成汐韻說，“我要給你還錢，你和我去大使館?！?br/>
    韓蘊皺眉煩的不行，他雖然和她萍水相逢，可也不至于讓她“賣身”去還債。她剛剛?cè)詢烧Z，可她這不會轉(zhuǎn)彎的性格，用腳趾頭想也能猜到大概是什么情況。

    她這么傻，如果是能忍的情況，她肯定不舍得分手。

    一抬頭，對上她的臉，臉上還帶著紅，過敏藥，他始終沒有給她買到。

    而且這臉好像越來越紅。

    他說，“你趕緊找地方去買點藥，是不是發(fā)燒了？”一直看她都不對勁，但因為太生氣，就不想看她?？伸o下來再想，她生病沒精神，也不是她的錯。但凡謹(jǐn)慎的女孩子，和陌生男的住一間房，睡不踏實，不是太正常了。

    而且她的樣子，一看就不是豪放放得開的那種。

    心里的氣惱漸漸又沒了，他剛想說，算了，這些錢對他真不算什么。

    卻沒想成汐韻說，“你……你的護照是不是也在箱子里？”

    韓蘊怔怔看著她，愣了。

    他只想著離家基金沒了，忘了他也能丟護照……他沒有丟過，竟然在丟了之后兩小時才想到，他被自己氣笑了。

    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能忘。

    他泄氣了，松開手，“算了，上車吧?！?br/>
    成汐韻歡天喜地拉開后車門，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