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鴻山暴風已停,一切開始平靜下來,天音幾次想要落淚,終只是讓淚水在眼眶打轉(zhuǎn),未能落下一滴。
她怎么可能忘記這個男子呢?
這個堅硬卻柔軟的英雄漢子,自己初見他時,渾身都是傷,有幾處,深可見骨,就那般在北鴻山下被寨子里的兄弟撿到,自己將他安置在北鴻寨療傷,他整整昏迷了五日,醒來時問的第一句話卻是軍中戰(zhàn)況如何。
她從未走出過北鴻山,自也不打算去管追云國與蠻族的戰(zhàn)爭,自己只需管好北鴻山的百姓,此外之事又與她何關(guān)?
可奈何,她遇到了這個男子,偏偏就變得愛管閑事起來,三年前她一再阻止男子離開,可并無結(jié)果,她覓得的,只有男子冰冷的軀體。
而今她見到男子了,在自己即將死于尖刃之下。
天音心中哀思已百轉(zhuǎn)千回,漫上喉頭,一陣酸澀,沖向鼻尖。
面前男子身影慢慢轉(zhuǎn)過來,刀刻一般的眉眼,正是自己夢中見過無數(shù)次的人兒。
男子深邃的眼眸看向天音,想要將女子的面貌身形統(tǒng)統(tǒng)包裹進去,那般深情。
“殷離,是那晚我見過的男子。”
見天音無事,祁裊裊幾個呼吸之后穩(wěn)下心神,拉著殷離的衣擺,便開口說道。
“嗯,卻是鬼魂。”
“那他如果傷害天音姐姐怎么辦,我要過去!”
殷離感受到懷間少女的焦急,環(huán)在其腰身的手一緊。
“乖,別去,那鬼魂對天音并無惡意?!?br/>
殷離溫潤好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祁裊裊聽得那一聲乖,便安靜下來,只在心中默默地嘆一口氣。
“你……”
天音只說得一個你,再說不下去。
“音兒沒事兒便好?!?br/>
男子的手,慢慢抬起,撫上了女子開始落淚的面容,想要為女子拭淚,可卻無法。
男子見女子眼淚不斷落下,眼眶通紅,身影卻慢慢消失不見了。
一時之間,只余下山谷的風聲,還有流水潺潺,天音出神,跪倒在地。
“天音姐姐,你怎么樣?”
祁裊裊見周遭再一次安靜下來,男子身影徹底消失不見,便急急沖到天音前面,出聲詢問。
天音一句話也不說,只是不斷落淚,滿臉血污被兩行淚水沖得干凈。
“姐姐,若是要哭,便大聲哭出來吧!”
祁裊裊見天音這副模樣,便好像見到了做噩夢的自己,抱住天音,輕輕拍著女子的脊背。
天音將頭靠在裊裊的肩膀,哭出聲來,委屈得如孩童一般。
一個女子,因著何事會哭得如此悲切?或是因為家人離世,或是為著愛人不在,皆是因為生離死別才變得如此,哪怕天音再堅強,她也終究是個女子。
在祁裊裊幾步之外的殷離,看到少女溫柔地安撫著天音,便似看到萬年前,有個女子也是如此這般擁著一個孩子,輕輕拍著孩子的脊背,額前的碎發(fā)垂在臉龐,被海風吹起,女子低垂的眼眸,睫毛纖長卷翹,肌膚賽雪,細膩晶瑩。她懷里的孩子,抽抽搭搭,鼻涕眼淚粘在她的白紗裙上也不見她有分毫惱怒。
如今的她,還是一樣的容貌,身份地位皆已不同,連那性子也大變,這么想著的殷離有忽然陷入那日他跳下深海去尋她的回憶里,心底有什么撲哧一下爆開了,只是活了不知有多久的冥王大人卻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