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村和岡部遭遇暗殺的消息,還是在一個多月之后,從日本本土傳來的。日本軍政府企圖封鎖北平的噩耗,但卻仍然沒有瞞得住在日本的特工人員。除了軍統(tǒng)北平站,國民政府對于這個消息也是一頭霧水。重慶的調(diào)查命令發(fā)到了木的手里,卻只得到了寥寥的兩句話:“情況不詳,或許屬實!”
而事實上,后腦被洞穿的岡部在被送往醫(yī)院的路上,就已經(jīng)死亡。岡村寧次的命大,子彈穿過了他的脖子,卻沒有奪走他的性命。神通廣大的肖蓉神奇地將呂向陽一行安排在警察所里做了整整一個月的警察,在風聲鶴唳的北平城剛剛有所平息下來的時刻,木又花下大力氣將這支特殊的武裝工作隊送出了城門。
等呂向陽回到南莊的時候,初春的氣息已經(jīng)異常濃烈,而根據(jù)地的情況,也發(fā)生了變化。
因為處在石家莊的咽喉地帶,靈壽縣城接二連三地遭到日軍的大規(guī)模進攻。王喜營擺下了一座空城,拉出隊伍在河谷、平原、山林之中放手展開了一次運動作戰(zhàn),接連四次撕開了敵人的側(cè)翼防線,使得伊藤奪取靈壽縣城消滅王喜營的計劃數(shù)次落空。與此同時,軍分區(qū)直屬隊在五分區(qū)、十分區(qū)的支援下,再一次切斷了正定----靈壽間的通路。
而呂向陽看到的,正是孫戈、顧平揮師回防鳳凰山的一刻。
“百團大戰(zhàn)”結束了近三個月,井陘已經(jīng)不再具有堅守的意義。一支隊三千多精銳攜帶一應輜重,在茫茫的太行山上繞過了石家莊,趁著夜幕的掩護,從背后回到了鳳凰山。
層層的夜幕下,挎著駁殼槍的指揮員們高喊著口令,一隊隊整齊地士兵穿著作戰(zhàn)偽裝迷彩衣昂昂地從身邊整齊地開過。軍用水壺和槍托互相碰撞著。“嘩啦啦”的水聲連成了一片。過了那片麥地,曬谷場上人聲鼎沸。細細看去,一件件重武器都被分解開來,士兵們在明亮的月光下,正仔細地擦拭保養(yǎng)著每一件戰(zhàn)斗利器。步兵炮手們用大拖把一邊清理著炮膛,一邊齊聲唱著《愛軍習武歌》。
滿面蕭瑟的孫戈和顧平從楊越的房間里出來,迎面碰上了一身布衣的呂向陽。
“孫營長、顧營長!”
二娃子習慣性地敬禮。
“向陽子!怎么這么快就到了?”孫戈“哈哈”大笑,拍著呂向陽的肩膀說道:“正愁少了一支尖兵呢。楊連波叫苦連天,說是孤掌難鳴啊!”
“楊隊長也在里面?”呂向陽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樣子,又有大仗要打了!
“嗯,在里面。不說了,我們要去安頓部隊。司令員聽說你要回來了,可高興呢!”顧平微笑著點點頭。拉著孫戈往麥地里去了。
進得木門,呂向陽真切得感受到了大戰(zhàn)在即的氛圍。
楊越地廳房顯然被清掃過,灶臺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四張方桌并排在了一起。一張碩大的軍事地圖鋪在上面,堪堪蓋過了整個桌面。一群人圍著地圖,沉默地沒有一絲聲響。背對著屋門的幾個人,正吞云吐霧地使勁吧嗒著煙卷。一蓬蓬白色的煙霧騰騰升起,融進了屋梁下繚繞的煙霧之中。
呂向陽雙腿一并,高聲匯報:“報告!武工隊呂向陽歸建!”
楊越的腦海里正謀劃著作戰(zhàn)計劃。剛剛有了些頭緒,卻被驚得回過神來,抬頭一看,果然是呂向陽:“二娃子!不是說明天早上才到地嗎?”
“部隊急著要回來,路上的敵情也不復雜,所以就日夜兼程了!”呂向陽憨厚地一笑,一一給回過頭來的首長們敬禮。
“好小子!這一個月可把我們司令員給急壞了!要不是肖蓉說你們安全的話,他可是要親自去北平了?!崩馅w端著煙斗?!昂呛恰毙Φ溃骸盎貋砹司秃茫煤孟聪?,吃飽了,睡覺!”
“謝謝首長!”呂向陽嘴里答道。卻湊過身去,看著到處都是圈圈點點的地圖,“有作戰(zhàn)任務嗎?”
“嗯,很急!”
楊越的笑容凝結在冰冷的臉上,疲憊的眼神掃視著大家,揮揮手,淡淡地說道:“坐下吧。繼續(xù)討論!”
從呂向陽進門起。李廣陽就一直沒有吭聲。他迷離的雙眼始終都盯在了地圖上,聽楊越說完。這才繼續(xù)說下去:“大略的情況都知道了。鬼子一個大隊在靈壽城外和王喜僵持了一個多月,本來軍區(qū)地意圖是,集中一部分優(yōu)勢兵力,一鼓作氣把他們消滅在荒郊野地里。主攻單位是五分區(qū),我們分區(qū)負責牽制正定、新樂的鬼子大部隊!”
“如何?你去軍區(qū)開個會,就把主攻任務拱手讓給了別人了?”老趙“吧嗒”著煙斗,不無揶揄地說道:“李參謀長,咱鳳凰山啥時候變成了二梯隊了?”
李廣陽“嘿嘿”地笑了笑,沒有說話,把目光投向了楊越。
楊越抱著雙臂,抿著嘴抬起了頭,眼睛卻是微微閉著的,“鬼子想讓這個大隊承擔吸引兵力的任務,而新樂外圍防線一個月前就垮了。正定至新樂間,有鬼子一個聯(lián)隊三千多人?,F(xiàn)在,五分區(qū)和十分區(qū)堪堪擠過了平漢路,切斷了正定到靈壽的聯(lián)系?,F(xiàn)在的情況是這樣:石家莊的伊藤和織田,手里握著六萬兵力。他們的兩個拳頭,一拳打在了鳳凰山,一拳砸在了新樂。兩個拳頭中間,還有五分區(qū)和十分區(qū)地四千人,雙方犬牙交錯,欲罷不能?!?br/>
“是這樣的!”李廣陽默默地點點頭,接過話題說道:“鬼子至今還沒有急于北進,一方面,是晉察冀軍區(qū)收縮了防御圈,百團大戰(zhàn)之后,聶老總松開了保定,讓出了易縣,北平---保定間的局勢相對穩(wěn)定了下來。另一方面,晉察冀根據(jù)地和冀中根據(jù)地練成了一片,咱們冀中的部隊無論從實力上還是在作戰(zhàn)面積上都已經(jīng)今非昔比,敵人想要一鼓作氣和北平城下地三十五師團會師,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要是擱在從前,小鬼子鐵定的悶頭北上,可是現(xiàn)如今不一樣了,我軍畢竟是戰(zhàn)勝之師,敵人新敗,還是有所顧忌的!”
“他們怕再一次陷入重重包圍之中,再引發(fā)一起百團大戰(zhàn)!”呂向陽若有所思的接口道,“華北的日軍,目前能戰(zhàn)之師全部都處在交戰(zhàn)邊緣。冀中被我們完全收復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無論在哪個方向再一次發(fā)生百團大戰(zhàn)那般規(guī)模的戰(zhàn)役,小鬼子將徹底地失去互相支援地先決條件!”
“南北不通,東西不暢!”楊越突然笑了,六萬人啊,他真想一口吞進去!要是解決了這六萬人,華北要安靜許多!
“可鬼子也有難處啊!幾個月了,六萬多敵人擠在石家莊,補給、彈藥、傷病一大堆問題。我估摸著,伊藤老烏龜快要坐不住了。北進,還是回防石太路?軍區(qū)征求我們地意見,你們說,這封電報該怎么擬?”
“石太路?不大可能!”老趙肯定地搖頭,嘴里一邊噴著濃煙,一邊說道:“取中國,必先取華北!取華北,必先取太行,取太行,則必先取冀中這個四戰(zhàn)之地!戰(zhàn)略要地,哪是他們說放手就放手的。就算伊藤想回山西,恐怕華北司令部也不會同意地!”
“同意!”
李廣陽舉起了手。
“我也是這樣想的!”楊越臉上滑過了一絲皎潔的微笑,豁然起身:“李參謀長!擬電軍區(qū)賀老總、呂正操司令員、楊成武參謀長!”
“有!”
李廣陽應聲起立,握著鋼筆的手在小本本上飛快地記錄著楊越的電文。
楊越繞著地圖踱了三圈,斬釘截鐵地說道:“電告軍區(qū)首長,針對日前日軍在靈壽、正定、新樂等地的行動。我部按照軍區(qū)指示,已做詳細討論,現(xiàn)將討論結果通報如下:一,日軍盤亙于石家莊,已三月有余,據(jù)情報部門披露,其軍資補給已然捉襟見肘,北向進攻或許將于近日發(fā)起。二,關于靈壽外圍我軍之作戰(zhàn),我部認為,應當以迅雷之勢,一鼓拿下。不可擊潰、不可放任,以有效地消除我軍腹背受敵之尷尬境地。三,鑒于新樂縣城已經(jīng)陷落,我五分區(qū)、十分區(qū)之一部四千余人已無戰(zhàn)役支撐點,戰(zhàn)斗一旦打響,很可能受到新樂、正定、石家莊日軍的三面夾擊。我部一致認為,所部應當及時跳出戰(zhàn)圈,另圖他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