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看去，那是一個四方形類似神廟的建筑，白契能看到十六根潔白的石柱，上面似乎蜿蜒纏繞著嫩綠的樹根，而那些樹根，全都向著神廟頂端那一棵參天大樹匯聚而去，即便是站在遠處看，那棵樹也出奇得大，高聳入云，在云端開枝散葉，嫩綠枝干上生長出的葉片取代了云朵，在陽光照耀下像星星一樣不斷閃爍。

    不過，對于這個龐然大物，眾人并不陌生。

    “這不是世界樹嗎？！”

    無論是白契、妮可拉，還是貝克，都讀到過關于這個遠古傳奇的記載。

    在遠古時期的南部大森林，有一棵神樹，它龐大的身軀吸納了無盡靈氣，以至于它不再是靈氣的索取者，而是和靈脈一樣成為了地區(qū)靈氣供給和流動循環(huán)的組成部分，它的存在曾經(jīng)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了當時靈氣生物分布的格局，南部大森林中高智慧的靈獸層出不窮，甚至還出現(xiàn)了不少曇花一現(xiàn)的文明。過于充沛的靈氣使它超脫了生物的范疇，傳說它能夠扭曲時空，它的每一片樹葉都連接著一個世界，只要用正確的方法，就可以借助世界樹在不同的時空來回穿梭。不管是對于帝劍大陸的影響還是它扭曲時空的能力，世界樹都無愧于“世界”兩個字。

    如此傳奇的世界樹，卻沒能在遠古的紛爭中幸存下來。

    沒錯，即便再怎么強大，樹終究是樹，精靈族曾經(jīng)世代統(tǒng)治著世界樹周邊的南部大森林，當他們走后，戰(zhàn)火席卷了整個森林深處，永不凋零的世界樹面臨著靈氣被抽空、戰(zhàn)爭的沖擊、貪婪的砍伐、負面靈氣和暗物質侵染等災難，終于在某一天，像一棵普通的樹一樣，在一場綿延了兩百年的大火中化為灰燼，千萬年來受它庇佑的眾多靈氣生物也一同滅絕，仿佛是獻給它的一場風光大葬。

    傳說落幕，免不了令人扼腕嘆息，現(xiàn)在能找到的關于世界樹的東西，除了書上的記載，也就只剩下當年砍伐下來的帶著世界樹靈氣的一些木頭，比如森佑圣者杰妮莉姆的指揮棒，就是用世界樹的一根嫩枝做成的。

    可是眼前神廟頂端的那一棵大樹迎風招展，隱約間重現(xiàn)了當年的生機盎然。

    布雷什倒是對于他們的反應見怪不怪，他解釋道：“那個確實是世界樹，但也不是世界樹?！?br/>
    “什么意思？”白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自相矛盾的話。

    “如果你們知道世界樹的話，應該也知道我們的先祖向來都是居住在世界樹周邊的，所以就算他們在這里安頓下來，也會無比思念世界樹，它算是我們國家的象征，所以在創(chuàng)造這個世界之初，先祖?zhèn)円惨徊?chuàng)造了世界樹，但是這棵樹只是單有樣貌罷了，并沒有世界樹的任何能力?！?br/>
    “哦?！彼麄內齻€點點頭，稍微有點失望。

    （嘖，這樣的話你們當初就不要跑?。〔皇窍笳鲉?，怎么說扔就扔？）

    白契在心里鄙視了精靈族一番。

    畢竟當今主流學界認為，如果當時的精靈族能夠利用世界樹提供的資源守護住周邊那一塊土地，那么無論是精靈還是世界樹，延續(xù)到今日都是必然的。然而一切都沒有如果。

    等他們漸漸靠近，白契的目光沒有繼續(xù)被神廟吸引，他才發(fā)現(xiàn)神廟下的山體上都遍布著很多方塊建筑，這些建筑基本上都是白色，而且形狀和排列都很規(guī)則，顯然是統(tǒng)一規(guī)劃建設的。

    行走在由不知名石塊鋪設的平坦街道上，白契左右環(huán)顧，毫無例外，這里的人都是白皮膚、尖耳朵、淡金毛發(fā)和綠得發(fā)光的眼瞳，穿著也是素白長袍，頂多繡個金邊，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亮眼的顏色。

    街道上的人們自顧自地走著，對他們這些外來客毫不在意，多少讓白契覺得有點奇怪。

    當然，他還有更怪異的感覺，直到妮可拉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話他才發(fā)覺是哪里不對勁。

    “白，你說我們都已經(jīng)走到半山腰了，這街道上怎么那么安靜？連個小攤小販都沒有?！?br/>
    這么一說，白契和貝克都恍然大悟。

    （對呀，我說怎么沒有一點煙火氣，沒有見到商店和攤販，就連街邊小廣告都沒有，街上來往的人不像是在漫無目的地散步，應該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就是沒人賣東西……這可能嗎？）

    “那個，布雷什，我們現(xiàn)在要去哪里？”

    “去山頂?shù)氖赘娮彘L，他會把你們安排好的。”

    原來山頂?shù)纳駨R是首府，不是供神的，這倒很符合精靈族的思想傳統(tǒng)。

    “這街上怎么沒人賣東西啊？”貝克還是沒忍住，率先問出了口。

    “為什么要賣東西？”

    布雷什的一句反問讓三人都摸不著頭腦。

    “呃……那你們的衣食住行？”

    “哦，那些不應該是統(tǒng)一分配嗎，每一項都有專人負責的，從面包到糖果，從襪子到被褥都是人人有份，就連小孩子的玩具都有人統(tǒng)一制作，沒有必要進行私人買賣?！?br/>
    貝克和妮可拉對視一眼，倍感新奇。

    而白契就不覺得新奇了，甚至還冒出一層雞皮疙瘩。

    “……也就是說，私有財產(chǎn)是不可以的，對嗎？”

    布雷什轉過頭看了白契一眼，眼神意味深長：“嗯，差不多吧，因為這里所有的東西都屬于全體族人，就算是族長，把一柄鋤頭占為己有的話也要受到嚴厲處罰?！?br/>
    好的，這是什么社會，白契再清楚不過了。

    財產(chǎn)公有，人人平等，物質資源按需分配，消滅私有制——看來遠離外界后，精靈族終于創(chuàng)造出了一個存在于人們想象中的烏托邦。

    不過這也催生出了新的顧慮：精靈們會讓外來的人使用他們的資源嗎？

    走了將近一個時辰，他們才到達首府門前。

    近距離觀看，白契更加直觀地感受到這個建筑的龐大，就連纏繞在石柱上的嫩綠藤蔓都比兩個白契要粗。

    “申請通過了，族長讓我?guī)銈冞M去。”布雷什在和守衛(wèi)交談一陣后走了回來，并且?guī)ьI著他們走進大門，經(jīng)過石柱時白契才發(fā)現(xiàn)，那些石柱上居然還有浮雕，不過雕刻的都是些什么就不知道了。

    大廳與走廊的墻壁上滿是精美的浮雕與壁畫，基本上都是關于自然與先祖的，風格相近，顯然是出自同一批制作者之手。

    他們停在一扇與周圍的潔白格格不入的棕褐色大門前，布雷什上前敲了敲門：“族長，我把人帶來了?！?br/>
    “進來吧?！崩锩?zhèn)鞒隽酥赡鄣穆曇簟?br/>
    稚嫩？

    白契狐疑地走進門去，只見門內的房間大部分被樹根占據(jù)，而房間的中央，也就是最粗壯樹根的周圍，有一汪被米白色大理石包圍的清泉，泉水正從樹根中汩汩涌出。

    而清泉前方站著一個格外矮小的人，那個人緩緩轉過身來，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他們三人都大跌眼鏡。